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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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悶頭亂走。沒有了鄒意帶路,我就是個路癡,很快就找不到往回走是哪條路了。

我坐在路邊生悶氣。

一會兒罵鄒意一會兒罵這陰冷的天氣。

鄒意比天氣還氣人,他竟然不和我一起吃早飯。

我肚子餓得咕咕叫。

附近有間便利店,位置還挺顯眼的,我噠噠噠跑過去——因為我穿的拖鞋,所以跑起來不是噠噠噠就是唧唧嘰的聲音。

我前些日子和鄒意來過幾次,開便利店的阿姨都認識我了。

“今天沒和他一起啊?”她笑瞇瞇地問。

“嗯。”我隨手在貨架上拿了個菠蘿包,然後才想起來我沒帶錢。

都怪鄒意。

我坐在便利店門口的椅子上吃菠蘿包,阿姨在裏面給鄒意打電話。

她打完電話出來,給我接了一杯水,笑著打趣:“明明下次付賬也可以的呀。”

我接過水,含混不清地說謝謝。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想讓鄒意來接我。

雖然一直沒有說出口,但我現在可以確認了——我在生氣。

又開始下雨了。

屋檐下落下的水滴形成一幕半透明的雨簾,隔著一片朦朧我好像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傘。

等到了眼前我才發現不是鄒意——是柯軒。

“怎麽是你啊。”我有些煩。

他好像很奇怪我的反感:“我不行嗎?”

“什麽行不行的…… ”我看到他那副樣子就來氣,伸出手去,“帶錢了嗎?我要付錢給阿姨。”

他露出點窘迫的表情,下意識地抓了下兜,然後問:“可以刷卡嗎?”

我不說話,站起來就走,柯軒打了傘追上來。

我停住,他一下子撞到我背上,雨傘抖落下許多大顆的水珠來。

“我不認識路,”我繞到他後面,“你走前面。”

他把傘往後移了一點。

沈默地走了一路,他說:“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

我低下頭,我以為已經忘掉的東西突然又鮮活地在腦海上演情景劇,鼻子有點酸。

“……也不能怪你,”聲音像是從另一個器官發出來的一樣陌生,我嚇了一跳,但我繼續道,“說不定我本來就是個同性戀。”

我就是,我在心裏小聲說,我都和鄒意接了百八十次吻了。

柯軒:“可是……”

我打斷他:“所以你不用自責。”

因為我已經是個同性戀了。

這次換他停住了,我一時不察,撞到他背上,鼻子疼死了。

他轉過身抓住我的一只手,有些急切:“其實不是那樣的……”

真是莫名其妙,我看著他,沒等他說完,就有人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柯軒。”是菁菁。

她的紫色裙子被雨水打濕了,裙擺的位置有些接近黑色。

她也打了一把傘,我從柯軒手上把傘接過來,推了一下他:“和她一起吧。”

他卻站著不動,只是看著我。

我沒辦法,只好和他撐一把傘往回走,菁菁安靜地跟在我們身後。

像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回去的時候鄒意一點都不驚訝我們三個人一起回來,但目光落到我還在滴水的頭發的時候他皺起了眉:“你怎麽淋雨了?”

他拿了幹毛巾給我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感覺他在趁機淩虐我的頭。

“你幹嘛,重手重腳的?”我推開他,他又壓過來,幾次之後他才停手。

他盯著我,似乎也有了點火氣,身邊的低氣壓都快要具像化。

“行,不擦,我們去洗澡。”不由分說,他抓著我的手腕就往樓上走。

我也不想看到菁菁和柯軒,就由著他拉著我走。

上樓梯的時候我往回望了一眼,柯軒剛好也正在擡頭看我。我別過臉去,餘光看到菁菁好像拉著他的手在說什麽。他把菁菁的手甩開了。

到了浴室門口我才後知後覺第反抗:“你松手,我自己會洗。”

他頭也不回把我拉進去關上門:“我看你不會。”

最後是僵持,我圍著塊浴巾坐在浴缸裏頭:“你快出去。”

鄒意拿著蓬蓬頭試水溫,一臉不在意地樣子:“害羞什麽,我又不是沒給你洗過。”

不要臉,我在心裏暗罵。同時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場景。

鄒意還真的給我洗過澡,就在前幾天。洗完後在泡泡堆裏,手嘴並用,搞得我暈暈乎乎一度非常想跟他上全壘打。

更不能讓他給我洗了。

他還是給我洗了。水是溫溫熱熱的,沐浴露的味道也特別好聞,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我忍不住又哭了,一邊哭一邊罵他:“你要不要臉啊,你今天都沒理我是不是陪你老婆去了?”

“嗯,挺聰明的。”他誇我,然後繼續給我打泡泡。

“你老婆知不知道你這麽不要臉啊?你應付完你老婆想起我了我可去你大爺的……”我想不出什麽罵人的詞,只能翻來覆去罵他不要臉和對不起老婆。

越罵越傷心。

鄒意臉比城墻拐角還要厚,對我的職責控訴充耳不聞,仿佛自己是一個盡職盡責的搓澡大叔。

我罵累了,聲音越來越小,鄒意的手越洗越往下。

被握住了。

我忍不住從鼻子裏哼了兩聲。

鄒意擡起頭看看我——他臉上沾了點泡泡,但是一點都不可愛——他又低下頭,說:“明明上次見面還挺雄赳赳的嘛,怎麽今天這麽無精打采?”

我一下子想起來電視廣告裏的爸爸對兒子的調侃——感覺被當成小孩了。

一時間憋不出什麽話,我說:“因為它不想跟已婚人士有什麽關系。”

他竟然還又捏了捏。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命根子被拿捏住了。

他擡頭看著我,我更用力地瞪回去。

然後他笑了,有些無奈。

他又變成我熟悉的那個鄒意了。

他衣服也沒脫,就躺進浴缸裏,水把他的襯衫打濕,半透明地緊貼在胸口,他把我摟在懷裏,小聲跟我道歉:“對不起,我今天太忙了,沒顧上你。”

我覺得很羞恥,此情此景和我媽平時看的狗血八點檔有什麽區別?

怎麽看怎麽像渣男在安撫小三。

但我太懶了,泡在熱水裏又很舒服。

我沒推開他。

我往下縮了縮,嘴唇觸到溫柔的水面,我說話的時候帶起一串咕嘟嘟的泡泡:“你還欺負我。”

他輕笑著含住我的耳朵,用牙齒磨耳朵上的軟骨,說:“你不該和柯軒一起出去。”

“那你還不該結婚呢。”我沒好氣地說。

他用了點勁兒,咬得有點疼。

“我可以為你離婚,柯軒能嗎?”

“怎麽能這麽比……”

我整個人縮到浴缸裏,然後我冒出頭:“你認識柯軒?”

“怎麽認識的?”

第二天我總算知道鄒意是怎麽認識柯軒的了。

吃早飯的時候我總算見到了那位神秘的老板娘——長得真漂亮。

頭發那麽隨意地紮個馬尾、穿個簡陋的旅游文化衫都那麽好看。

柯軒叫她姑姑。

鄒意進來的時候,我聽到柯軒喊他小姑父。

我差點被豆漿嗆死。

鄒意過來拍我的背:“怎麽那麽不小心?”

我想躲開,可旁邊坐著的就是柯軒,我只好坐在原位上。

奇怪的一家四口的氛圍。我不應該在桌邊,我應該在桌底。

老板娘已經開始問菁菁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了。

我有些吃不下了,可鄒意就像瞎子一樣,看不到我滿臉的不樂意,一個勁兒給我挑東西吃。

還盡是我喜歡的。

他甚至還很順手地幫我把油條剪了泡到豆漿裏。我死命瞪他,他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還很自然地抽了紙想給我擦嘴。

我躲開了。

只有我和鄒意兩個人的時候我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可現在不止兩個人了。

快吃完的時候有一只手摸到我大腿上。

我猛地扭頭——柯軒一臉雲淡風輕,在跟老板娘談他的專業問題。

可他的手越來越往裏摸了……我低著頭,完全猜不透柯軒想幹嘛。

過了一會兒他總算把手拿開了,我松了一口氣。

也對,誰都可能是同性戀,唯獨柯軒不可能是。

當天晚上這個論斷就被推翻了。

我洗頭的時候被吻了。

我在浴室洗頭,一腦袋的泡泡,我閉著眼睛剛想把腦袋湊到花灑下沖水,就被人掰過頭吻了一下。

我以為是鄒意,罵了他一聲:“神經病。”

然後又蜻蜓點水地吻了他一下,接著把頭伸過去等他給我洗頭。

我懷疑鄒意是父愛泛濫,就喜歡照顧我。

我還挺受用。

可今天他半天沒動靜,我踢了一下他的腿肚子:“快點兒。”

他好像才領悟到我的意思,開始慢慢給我沖水。

手法生疏。

我後知後覺的睜開眼。

“怎麽是你啊。”

柯軒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片陰影,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你以為是誰?”

“關你屁事。”我罵道,自己把頭發上的泡泡沖了,想快點離開。

柯軒過來攔住我,我推開他,他按住我的肩膀吻我,我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最後演變成了我們扭打在一塊,雙雙摔倒在浴室滑溜溜的地板上。

姿勢很糾結,像是古希臘神話中纏繞的蛇。

“去你大爺的吧。”我一腳踩在他的小腿肚上,成功掙脫開站了起來。

柯軒痛得蹙眉,說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這樣你解氣了吧?”

莫名其妙。“我生什麽氣又解的哪門子氣?”

“那你為什麽要退學?”他擡起頭,眼神很執著。

啊,這個啊。

“沒什麽,”我扯了扯嘴角,實在笑不出來,“我不想和惡心的人呆在一起啊。”

“只是沒想到我都跑這兒來了還是沒躲掉啊。”

柯軒表情有些受傷:“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我蹲下來,直視他的眼睛,問:“柯軒,敢問我是站在什麽立場來怪罪你呢?”

“同性戀,至始至終只有我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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