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商人，關乎利益的事情，他果斷而幹脆地幹涉。但是關於感情，他卻每每都能用一種快刀斬亂麻地方法，解決。

這樣的人陸董楠既感到欣慰，同時又感到忌憚。

所以，關於顧靜姝的事情，是他自己捅出來的。

陸潮生知道這件事情後，和陸董楠有過正面的對峙。“……你口口聲聲說我心狠手辣，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心狠手辣的人是你。我可以為了自己最愛的東西不擇手段，是沒錯。但是你呢，你為了維護住自己的利益，不惜傷害自己最愛的人。你口口聲聲說著顧靜姝在你心裏面的重要，同時又置若罔聞的傷害著顧靜姝最重要的女兒……這個樣子的呢，狼狽又可怕。”

那場對峙，兩個人有過激烈的爭吵。

最終收場的結果，是陸潮生離開了陸家。

陸董楠心滿意足的得償所想。

之後的事情，陸董楠就開始做陸海生那邊的工作。在他意識到自己的二兒子是如何如何的好之後，開始不擇手段的讓他回家。

但是陸董楠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原本是利大於弊的事情，但是在去無知無覺中，傷害到了陸琳棠。

林璇在得知這件事情後，無意中在公司裏說漏了嘴——

廁所裏，有人在討論陸琳棠和宋承河地關系。

林璇態度冷冷的插話進去，“你們還不知道吧，陸琳棠的母親，是個出去賣的婊子，當初不知道使用了什麽狐媚手段勾搭上了陸家這棵搖錢樹。”

“不會吧，陸家也是正兒八經的商人，在圈裏的口碑一向不錯的。”

“就是就是，應該是誹謗吧。人紅是非多啊。”

林旋輕蔑的搖搖頭，像是看一群愚蠢的傻瓜似的，視線挨個從鏡子裏面掃過去，艷紅色的紅色在嘴唇邊上薄薄的塗上一層，吧唧一下抿一口。給她們科普，“現在外面都傳開了……陸琳棠那個同父異母的不知道是姐姐還是妹妹的女人，現在正和陸家的大公子勾搭在一起呢……嘖嘖嘖，你說他們這一家子人，真的是混亂不堪啊。”

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又湊過來一個腦袋，嘈嘈地補充著八卦，“我也聽說了。那個被包養的女人，害的那個大公子名譽掃地，臭名昭著，沒有一點好名聲了。”

林璇勾著嘴角，沒再說話。

倒是那倆不知情的姑娘，後知後覺的纏著她問後續是什麽。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從衛生間裏出去，好巧不巧的，就看見陸琳棠衛生間外側的走廊處。

幾個人尷尬的開始打招呼，問好。一一過去。

而此時，不知道會在廁所裏面打開的沖水開關，嘩的一下，聲音十分清晰的傳了出來——無聲無息的再向這一夥人宣告著，方才你們的談話，我都聽見了。聽得一清二楚。

臉皮薄的幾個姑娘嘴巴東東，尷尬地低了頭。

倒是林璇不卑不亢的，像只驕傲的天鵝似的，腦袋昂了起來，“你剛剛都聽見了吧。我說的都是事實，你也沒必要怪罪我什麽。女人嘛，八卦本就是天分。你要是不想別人說，是不可能。我不說，自有其他人來說，我林璇做事坦坦蕩蕩。”

陸琳棠和林璇之間的火藥味終於燃燒起來了。

201矛盾

陸琳棠不是個沖動的人，她有自己的理智和判斷。一面對有人在講自己母親的壞話，陸琳棠那根原本是理智的神經，一時間被滿頭熱血沖昏了腦袋，脾氣一下子就出來了。

但是沒有對著林璇發洩。

林璇說的沒錯，陸琳棠的母親，陸琳棠的姐姐……確實是這樣的事情經過。但是，她那樣的言辭的行為，太過的專斷獨裁了。

“我應該感謝你幫我陳述事實，是嗎？”陸琳棠的語氣還算是客氣。

林璇鼻子一哼，理直氣壯地，“不客氣。”

這件事情，最終在辦公室裏面鬧的沸沸揚揚，然後鬧到了整個辦公室都知道了這件事情。然後是宋承河的家裏人。宋爸爸和宋媽媽已經定居美國生活，宋承河和陸琳棠結婚本就是一件倉促的事情，二老還沒來得及見過這個兒媳婦。

就先聽到了這個消息。

不免開始擔心起來。

越洋電話特意打過來，向自己的寶貝兒子詢問事情的情況。

“兒子啊，爸媽相信你的眼光。也知道你看人沒有錯。但是這姑娘的名聲已經壞到美國來了，你說你讓我這個當父母的怎麽能夠不擔心呢。你是我們的親兒子啊，我們當然不想讓你受委屈。”

宋承河明白父母的擔心，但是也有自己的立場，“爸媽，我知道。小棠是個什麽樣子的人，我心裏面清楚，我看人的能力還是有的……你們不是一直說，看到一個人，不應該只是看她的外表和別人說什麽，而是看內心和自己的感知嗎。旁人的話，我聽了，也查了，有部分是事實，但是爸爸媽媽，她媽的事情和她是沒有關系的，我們不能夠因為一個人的失誤而誤會和定盤另一個人的品格……還有她那個姐姐，他們幾乎就沒有過往來，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被有心人翻出來，恐怕連小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姐姐的存在。”

宋承河聽見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哎——罷了，我說一句話，你這就有十句話來等著給我解釋。罷了罷了，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啊，也就不操心了！”

宋承河本以為自己對陸琳棠是仁慈的。

但是恰恰相反，宋承河在撥打這個電話的時候，陸琳棠剛巧在門口。辦公室的門虛拉開一條縫隙，宋承河電話裏所說的一字一句，一字不漏的全部落到陸琳棠的耳朵裏面——陸琳棠沒有生氣，她在反思。

很多時候，最可貴的不是分擔。

有的人，心甘情願的陪你一起經歷，但同樣有一小部分的人，他們並不想讓別人的生活因為自己的介入而變得混亂不堪。

陸琳棠正是這樣的人。

她在過去的二十幾年裏，從來沒有因為母親的事情經受過猜疑。陸董楠將她保護的很好，將母親保護的很好，但凡有人出言不遜，陸董楠總會給他們最慘痛和最嚴重的教訓，久而久之的，也就沒人敢再提這件事情。

而現在的處境和情形，就像是橫亙在陸琳棠心上的一根刺。

拔不斷撇不開。

陸琳棠陷進了自我反思的地步。

……

和宋承河商量，做出離婚這個決定時，兩個人沒有爭吵。心平氣和討論出來的結果。

陸琳棠表達自己的歉意，“當初決定結婚，我不是一時興起，而現在決定分手，我也不是說的氣話。宋承河，我和你之間，沒有矛盾，但是……我的心裏面是有矛盾的。所以，我們兩個人，可能當初的開始就是一場錯誤。”

“所以呢？”宋承河認認真真的，聽著陸琳棠講完。

陸琳棠地每句話，宋承河都聽明白了，甚至其中每一個在深思熟慮之後才表達出來地句子到底意味著什麽意思。宋承河心裏面也是清楚的，但是只要陸琳棠不說出那兩個字，一切都好像有轉機似的。宋承河相信他們能夠繼續下去。

陸琳棠一到緊張的時候，就喜歡要自己的嘴皮。但是此時此刻，她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極力的克制住自己的這個行為。陸琳棠心裏面明白，自己和宋承河之間，到底是該有個了斷的，“抱歉，承河，我們離婚吧。我的名聲壞掉，已經是板上釘釘地事情了，我知道你不在意，知道你願意相信我站在我這邊。但是承河，我不想要讓你和我一起背負我應該背負的事情。”

宋承河啞口無言的。

他的智慧和睿智，根本不足以讓他說什麽。陸琳棠已經做好了決定，現在的她，果斷而又堅定地說著這件事情，所以……即便是此時此刻宋承河地巧舌如簧真的能夠將她規勸回來，那也未必能改變什麽，隔天，陸琳棠重新會陷進自己的掙紮裏面。

但是宋承河寧願選擇嘗試，寧願選擇陪陸琳棠一起經受這些，她想要在日後要一個人經歷一個人承擔的事情。

“我不同意。”

“……”陸琳棠欲言又止地，“承河，在其他人還不知道我們兩個人結婚這件事情之前，我們離婚吧。這是對我們最好的結果。你很聰明，所以我相信你肯定能夠預判得到如果我們兩個人繼續下去，會是什麽樣子的結局。”

陸琳棠看著宋承河，一字一句的，認認真真陳述著事實，“我們家的情況，真的很亂，亂到時那種彼此抗衡互不相容地地步。我以前以為，只要我不參與其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不會來影響到我的生活，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那樣的想法真的是大錯特錯了。即便是我參與其中，事情也會自己找上門來。這只是一件開始，在這件事情之後會有無窮無盡的事情在等著我，讓我來面對。”

“離婚吧，宋承河——”

三天。兩個人這場婚姻持續了三天。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結束了。

宋承河和陸琳棠，都是聰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對方底線是什麽。所以很輕易地，他們牽手，然後很輕易地，他們放手。

一切都是悄無聲息的。

如果你問，宋承河愛不愛陸琳棠，答案是肯定的。愛。當那個將自己拉到身後像是大姐姐護著小弟似的模樣一直揮之不去地在宋承河的腦海裏面。他怎麽樣才能不愛這個女人啊。

如果你問，陸琳棠愛不愛宋承河，答案也是肯定的，當然愛。鮮活生動像是驚喜一樣出現在自己生命當中地男人。陸琳棠忘不了。

但是有愛又能夠怎樣呢。駱少邦照樣愛著姜昭昭，陸海生曾經也愛過殷素素。終究有一天，你的存在會被取代，曾經張牙舞爪地愛著，會變成後來會心一笑地愛過。

我愛著你。

我愛過你。

一字之差，確實截然相反的兩種意思。

202往事

殷素素半路接到公司的電話，回家忙項目。

陸海生獨自去陸琳棠公寓敲門，兩下，門就開了。陸海生側身進去，將手裏拎著的一大兜外賣便當放在矮茶幾上，視線飄飄的掃過沙發上面鋪開扔著的一大幅清明上河圖的十字繡。

男人對這方面一竅不通，但是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這顏色相近密密麻麻的一幅畫上，一針一線的繡下來，是得多長時間啊。

“你打算自己繡啊，什麽時候如此賢良淑德了。”

陸琳棠拖過凳子來，坐在便當跟前，扒拉著，“你說這個啊，我買來隨便玩的，反正我現在婚也離了，工作也辭掉了，孑然一身的，整天處在無所事事的狀態，也倒是清閑。呀，你還給我買了螺獅粉啊，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了的！”

陸海生瞇著眼，一副我是你哥哥，我怎麽能不了解你的模樣，將原本放十字繡的地方掀開，自己一屁股坐上。米數長的繡布被陸海生捏在手裏，前後敲了兩眼就放下。陸琳棠已經掰開了筷子，出溜出溜的吃食物。

氤氳著的熱氣像騰騰的在半空中，若隱若現的朦朧著陸琳棠的五官。

陸海生記得，陸琳棠從小就討家裏面的長輩喜歡，她嘴巴甜，會說好聽的話。長輩們原本對子女的要求就不多，開開心心，不求有出息，但凡人品高尚就行——而陸琳棠剛巧能夠不謀而合的契合了這幾點。但是終究當人在得知了一些事情之後，就會不由自主的，多幾句嘴。

當然，那些話，從來沒對在陸琳棠面前說過，可這世界上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啊，以至於，當那些背後亂嚼的舌根被傳到當事人耳朵裏的時候，陸琳棠終究是沒有好脾氣對待的。

久而久之的，陸琳棠的性子，也就沒了當初的純真透徹。

但好歹，陸琳棠的心思不壞，保持著人類最根本的赤誠。

“哥，你有什麽想問的，你就直說。我給你打電話，就是給你這個機會的。”陸琳棠吃了兩口吃的，嘴裏面鼓鼓囊囊地咀嚼著東西呢，素凈著一張臉，盯著陸海生有一會的功夫，口腔裏面的食物被咽下去，她也就款款的開口講話。

聞言，陸海生腦袋轉過去，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說，“既然你想說，那你自己說，我聽著。”

“……”陸琳棠漫不經心地耷拉下腦袋，筷子在跟前的幾個便當盒裏面挑挑揀揀，開口，“我不知道說什麽。”

陸海生坦然，“我也不知道問什麽。”

“……”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了會，陸琳棠東西吃的差不多了，抱著水杯在那小口小口的喝水。女孩子嘛，喝水的動作優雅到能夠成片出廣告了。再加上陸琳棠此時此刻心事重重的，以至於她的動作被放上了慢效鏡頭似的，緩緩地，一頓一頓的。

陸海生先開的口，“為什麽離婚？”

“沒有原因，就是不想繼續下去了。”陸琳棠腦袋低著，兩邊的肩膀沒有任何神采的耷拉著，漫不經心的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後，陸琳棠的腦袋仰起來，好看的眼睛俏皮的彎起來，一時間變成了個和哥哥撒嬌討歡喜的小妹妹，陸琳棠問陸海生，“這個理由，你信嗎？”

陸海生被陸琳棠這突然的神經質鬧得沒了思想。怔怔的盯著她的眼睛，在仔細回味陸琳棠的這句話。

也就是這個空當，陸琳棠緩緩出聲，“其實我這個人，根本不配得到愛。”陸海生知道，陸琳棠之所以說起這句話，肯定是因為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哥哥，我不想別人因為我的事情受到傷害，陳東升是，宋承河也是，我一點也不想傷害他們……”

“……我知道。”

……

陸琳棠上大學的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是個高高帥帥的體育生。俗話說，你對一個人有感覺，始於顏值，終於人品。這句話放在陸琳棠身上，一點錯也沒有。

陸琳棠第一次見到陳東升，是在學校籃球場上，和所有狗血的連續劇劇情有的一拼的事，陸琳棠就是被他在耀眼的陽光下渾身金光閃閃的模樣所吸引的。陸琳棠打聽，問他叫什麽名字。

隔天同一時間，陸琳棠又出現在籃球場，不過不是在遙遙的站在外圍，而是圍觀群眾最裏層的位置。一天去，沒被註意，兩天去，依舊是沒有吸引的了……和陳東升一樣，陸琳棠也是個璀璨的姑娘，雖不如藝術生搖曳生姿的，但是周身強大的氣場和良好的教養讓她的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籃球場上奔波流汗的男生不少朝陸琳棠看過來的。

但是咱們的陸大姑娘，也是鐘情，自始至終的都杵在那，眼神直直的，目標明確地盯著陳東升看。

堅持了半個月吧，陸琳棠再去的時候，手裏面多了瓶礦泉水，她也沒有表明出要給誰的意思。等男生們打完籃球，拿著水的陸琳棠依舊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陳東升就是這個時候，主動過來的。

好像是心照不宣似的。

陳東升拎著球衣的下擺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笑著問陸琳棠，“水能給我嗎？”

陳東升的胳膊已經伸過去了，在半空中。

半晌沒有回應。

陸琳棠半仰著一張臉，一半迷惑一半認真的盯著他，沒有回答。

就在周圍人清一色的屏氣凝神的，瞧著陸琳棠會是什麽反應的時候。陳東升胳膊繼續伸過去一些，徑自將那瓶被陸琳棠松松垮垮握在手心裏的水瓶拿過去。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兩口。

再低頭擰上瓶蓋的時候，身體稍稍前傾一些，湊到陸琳棠的耳朵旁邊講悄悄話，“我沒經過你的同意喝了你的水，要不罵我句神經病，要不我請你吃頓飯算是補償？”

出乎意料的，陸琳棠哪裏料到陳東升來這麽一出。

陸琳棠被陳東升呼出的口氣撓地耳朵根子癢癢，下意識的朝另一側歪過去些腦袋，然後低低的聲音笑著罵了句，“神經病。”

陳東升已經將瓶蓋擰緊，水瓶裏的水杯晃了晃，發出幾聲昏沈的聲響。陳東升饒有興致的勾起了眼角，認真的反問她，“既然你罵了我，那意思就是不想跟我吃飯咯！”

陸琳棠擡眼瞪他，“不想吃啊。”

球賽已經結束掉，圍觀的人陸陸續續的也散了去。陳東升的同學抱著球在旁邊一臉看好戲似的盯著這邊在不停講悄悄話的兩個人，籃球一拍，沖陳東升喊，“東升，我們走了！”

陳東升頭也沒回的擺擺手，示意隨意。

籃球場上僅剩的幾個人都在盯著陸琳棠和陳東升看。

陳東升扯扯她的胳膊，往旁邊走，“不想和我吃飯，那天天過來看我打球啊。”

“又不是看你。”陸琳棠被陳東升拽著胳膊，步伐稍微比他落後半步，口是心非的，嘴上雖然否認了，但是心底裏卻活生生的綻放出了朵花來。

“哦？不是看我。”陳東升頓了步子，想到自己剛打完球，身上渾身汗漬漬的，也就松了她的胳膊，然後向後退了步，饒有興致的和陸琳棠面對著面，講話，“敢情這球場上還有人比我長得好看能夠吸引你的註意啊，來，你告訴我是誰。我明天把他打一頓去。”

“神經病啊——”

陸琳棠一個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暖陽和煦的，將兩個人的輪廓勾勒上了朦朧的一層。

陳東升盯著在陽光下笑得花枝亂顫的姑娘，冷不丁地開口問她，“陸琳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203後悔

陸琳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陳東升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陸琳棠眼睛瞇起來，腦袋稍稍的仰起了個弧度朝著他看過去，“我有得選擇嗎？”

陸琳棠這果斷而又幹脆的回答完後，分明是聽到了陳東升輕飄飄的呵了一聲，“沒有。”

……

兩個人的感情就是在這個時候萌芽的，可能你會說，這樣的感情，太不真實，太不認真。但其實，並不是……兩個人的感情很好。在一起了三年，直到大學畢業，直到陳東升無意識的撞到了那件藏在陸琳棠身上的秘密，他們之間那一切一切的美好，全部都消失殆盡了。

不是因為不愛了。

而是因為，陳東升死了。

——因為陳東升知道了太多太多關於陸琳棠的事情，好的，壞的。

陸琳棠去找到陸董楠，興師問罪的表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告訴他的，他沒有一星半點想要將事情洩露出去的意思和立場。爸爸，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如果僅僅是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會遭受這樣的結局的話，那我也知道。我媽就是個妓.女，被萬人騎的妓.女……”

啪——

陸琳棠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董楠猝不及防的一個耳光扇過來，然後嗡的一下，陸琳棠什麽也聽不到了，耳邊一陣空鳴。

眼前，陸董楠冰冷的，嚴肅著一張臉，嘴巴在一碰一碰的不知道說著什麽事情。

陸琳棠一句也沒聽到。

陳東升死了。

是因為她才死的。

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

“哥，其實我是放不下宋承河的，但是哥哥你知道嗎，我害怕如果宋承河和我在一起，會經歷和陳東升一樣的事情。爸爸的手段，真的是心狠手辣了，很多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兒的話，是不是他也能夠讓我消失。”

顧靜姝是陸董楠心口的一顆朱砂痣。

這個事實，在陸董楠看到顧寧繪之後，陸海生便能夠感受得到。當年的事情，雖然是陸潮生在背地裏，推波助瀾的，操縱著設計的，但是陸海生心裏面明白。在明處操作著的事陸潮生，而陸董楠是背地裏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人。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陸海生才認清楚，陸董楠的卑鄙。

所以，他離開家的決定也因此變得無比的堅定而且執著。

……

同樣，顧寧繪之所以選擇陸潮生，也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在顧寧繪腹背受敵的時候，是陸潮生，一直留在她的身邊。雖然，很多之後顧寧繪也知道，陸潮生對自己伸出來的橄欖枝未必是幹凈的。

但是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顧寧繪別無選擇。

起初對於陸潮生是依靠，那時候的她，無依無靠。但是後來，顧寧繪對於陸潮生是依賴，是在悄無聲息當中日漸生出來的依賴。好不慚愧的說，顧寧繪對陸潮生的感情並沒有因為真實情況浮出水面而變得消失，反而是更加的理解和支持。

對於顧寧繪來說，她寧願選擇愛個壞人。

陸海生從陸琳棠家裏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黑沈，他給駱少邦撥過去了電話。

駱少邦在酒吧裏看到的陸海生，他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一杯一杯的從酒保的手裏接過酒杯。酒吧的光線明晃晃，交雜著五顏六色的燈亮，跌宕激昂的金屬音樂碰撞，穿著艷麗非常的俊男靚女——陸海生眼神抑郁在那的模樣，並不大眾。

但來酒吧的客人，不是放縱就是買醉。陸海生的模樣，也是理解。

加上陸海生天生的姣好容顏讓他不言不語的就吸引了不少的姑娘上前搭訕，光駱少邦從酒吧門口走到吧臺旁邊這個空，陸海生就已經惆悵不佳的拒絕了三個人。

“嘖——”駱少邦眼瞅著他拒絕掉的女人從自己跟前喪氣的離開，忍不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這是怎麽了？情場失戀還是職場失意？”

陸海生揚揚頭，眼睛噙著笑意的，有些醉，“你來了——來，過來坐！”

陸海生連拖帶拽的，將駱少邦安置在他跟前的椅子上。駱少邦稍稍側頭就註意到，四周齊刷刷地投過來幾道意味深長地目光——此時此情也難得讓人誤會陸海生的性取向問題。

駱少邦避嫌似的，乖乖坐下。

只聽陸海生緩緩開口，“陳東升是我撞死的，你知道嗎？”

……

關於陳東升地事情，是一件誤會。

陸琳棠一度以為，陳東升的死是陸董楠設計的。

但是只有陸董楠知道，這件事情是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但是陸董楠卻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在陸琳棠的面前，面對她喋喋不休的炮語連珠的質問時，陸董楠一句話也沒有解釋——他從為想過為自己辯解。

陸海生那晚磕了藥，神志昏昏沈沈的。經過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根本沒有腦袋去思索任何事情，橫沖直撞的，直往前走。等到反應過來猛轉彎的時候，哐的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陸董楠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大費周折。

陸董楠對這件事情三緘其口，陸海生也沒有理由見事實的真相承認出來——那段時間，陸海生的情緒狀況簡直糟糕到了極點。在車禍發生之間，陸海生想過墮落，想過放棄，想過死亡，但是陸董楠並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

直到車禍的發生。

——撞上去的那一瞬間動蕩，陸海生的腦袋摔到安全氣囊上清醒著的最後一秒，陸海生竟然沒有灑脫，竟然沒有就這樣去世吧的愜意。那一瞬間，陸海生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想要活下去。

此時此刻的拮據並不是自己的想要的。

如果有活著的機會，他一定不會選擇放棄。

老天爺……啊不，這次的事情絕對不是老天爺。俗話說事在人為。陸董楠讓陸海生活了下去——陸董楠給了陸海生最不擇手段的父愛，但是對於陸琳棠，卻狠狠地傷害了她的心。

陸琳棠咄咄逼人的質問陸董楠，“為什麽要去上海陳東升，為什麽！”

當時陸海生就在隔天呆著，門板和門框之間拉開的促狹的縫隙，讓陸海生清晰的聽到外面傳進來的對話聲。她坐在軟皮沙發上，手指像是八爪魚的觸須一樣，狠狠地攀在皮面上。

陸董楠沒有解釋，甚至在變相的承認了這件事情。

陸海生聽著兩人的聲音鏗鏘有力的撞在自己的耳膜上面，像是一個個扇到自己臉頰上面的巴掌一樣。啪啪啪，疼——陸海生已經麻木到感受不到了。但絕對是恥辱和慚愧——這種感情是全然淩駕在前者之上的，這種高於肉疼的疼痛，升華到感情上的折磨，陸海生承認，自己的心裏面是十分的不好受的。

更何況，對方是陸琳棠。是他答應要好好照顧，貼心對待的妹妹。

陸琳棠啊陸琳棠，你有這樣的一個哥哥，對你來說，是不是太過於的殘忍和卑鄙了。你本應該是個無辜的姑娘，被人愛，愛別人。你本應該擁有一段美滿而幸福的戀情，然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但是抱歉，小棠，因為哥哥的荒唐的懦弱，讓你不得不承受這些痛苦不堪的事情。

204問心

“少邦，我以為這件事情，隔了這麽多年，我能夠忘記。但是當今天我聽到小棠提起來的時候，我的心裏面……是說不出來的難受。”當年的事情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揪在陸海生的心裏面。

那件事情的後續……陸海生被陸董楠硬生生地保了下來，但是陸海生卻沒有因此而對陸董楠有絲毫的感激，相反，因為陸董楠的存在，陳東升這件事情更像是一個尖銳而又狠毒的魚刺，狠狠地紮在陸海生的心間上。每每當盧海生想要將這件事情忘記掉了時候，只要稍稍不留意地看到陸董楠，那所有的一切，會再次清晰起來。

所以後來陸海生的離開，很大一部分的情緒是受這件事情的影響。

他在逃避。

逃避關於罪責和懲罰，逃避對於自己的厭惡，對於陸琳棠的愧疚。

……

駱少邦在他旁邊坐穩，伸手從酒保地手裏攔下了那杯原本要遞給陸海生的酒水，“其實，有件事情，我想你是有權知道的。”

“什麽？”陸海生不解的擡了腦袋，眼神裏面是半分的困惑，半分的隨意。

陸海生只是隨口回答，並沒有將駱少邦的這個開場白放在心上。

但是很快，在駱少邦欲言又止的猶豫時，陸海生屏氣凝神地，似乎開始意識到，接下來等待他的，接下來駱少邦要說的，可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下意識的，陸海生開始嚴肅而認真起來。

駱少邦的指腹，貼在冰涼的杯壁上面，一些掩蓋在時間深處的事情，緩緩地被逐漸扒了出來，“關於殷家和陸家的恩怨，其實……你爸爸他沒做錯什麽。當初違規違德的人是殷萬千，你爸爸不過是在正義的方向上，順應了殷萬千的意思。”

駱少邦突然提及這件事情，讓陸海生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駱少邦既然已經選擇說出口了，所以那些他原本是要一直隱瞞下去的事情，終究還是面臨著重見天日的這天。

“當時，殷萬千私吞建築材料的錢財，引起了建築事故，死傷人數嚴重。是你爸爸，幫他壓下去的……殷萬千和陸董楠的情誼，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堅挺。”

這一點陸海生深信不疑，兩個人都曾經是軍人，一個部隊裏呆過。一起接受過懲罰，一起接受過勳章。那種交織在汗水淚水成長起來的感情，是比血液骨肉還有真摯而且真誠的——但是任何一種情誼，隨著時間的變化都會發生改變不是嗎？

“……陸董楠對於殷萬千，可謂是有情有義，而殷萬千對於他們之間的情誼限度，也是心知肚明的。兩個兄弟再好，也是有不能共同分擔的事情，就比如，殷萬千一次又一次的違規……後來，殷萬千選擇認罪，原本自首是最簡單的途徑，但如果是這樣一次次在背後包庇他的陸董楠就會受到罪責的制裁。所以他們兩個人之間最好的結果是檢舉，由陸董楠檢舉殷萬千。”

這些事情，陸海生都不知道的事情，若不是駱少邦無意間，接觸到了當時接手這個案件的律師，恐怕這件事情，就要石沈大海了。

“……”

駱少邦話音落下去許久。陸海生屏氣凝神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戳著吧臺最邊遠的木板，像是險些要跌落懸崖，好不容易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但是恍恍惚惚的，有人又狠狠地碾壓了一腳在他那早已久沒有任何力氣的手掌上。

他原本是要跌下去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Pub的背景音已經重新又換了一首，陸海生隔了好一會的功夫才緩緩地開口，“就在前幾天，我和陸董楠見過一次面，提起了這件事情……和你一樣，你們都認為我是因為殷家和陸家的糾纏和瓜葛，才會選擇毅然決然的離開的。但是實際上，少邦……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種感情……就是你的決定在沒有任何原因的情況下做好後，其他所有一樁樁一件件證明他不好的證據不過是你給自己找的借口……我最初最初想要離開家的原因，和殷家有關系，但……最初激發我產生這個念頭的，卻……”

陸海生搖搖頭，混著絲絲醉酒的睡意，“不是這樣的。”

駱少邦默不作聲，擡起手腕將杯裏的那口酒飲掉。

周圍的聲音特別吵，店裏的客人越來越多。陸海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漫不經心地開始了自己的演說，“我不想面對自己的內心，所以我不想回到陸家。我寧願選擇四處漂泊，不管自己是受苦受累抑或者是受罪……至少這樣，能夠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我是活著的。”

陸海生以為駱少邦不會理解自己，但是事實卻是恰恰相反的，駱少邦幹脆而利落了，說了一句，“我能懂。”

這句話，讓陸海生有一瞬間的楞怔。但是對於駱少邦來說，卻是真心實意的，踏踏實實的一段話——駱少邦何嘗不能夠體會陸海生的其中的酸楚呢。“其實我現在的狀況，並沒有比你好到哪裏去，你瞧瞧我，孤家寡人一個，在這世上，如果不是我自己還有一點上進心的話，恐怕我早就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人這一生，活著短短數十載，死是最容易的。”

這個模樣的駱少邦，陸海生是第一次看到。

這些被駱少邦萬分認真說出來的話，陸海生覺著陌生。

他眼裏的駱少邦，從來不應該經歷這些的。

陸海生突然不合時宜的提起來，“你……還沒有放下姜昭昭？”

陸海生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無緣無故的將這件事情歸咎到姜昭昭的身上——就和自己離開陸家不是因為殷家和陸家的矛盾，不是因為陸潮生對自己的欺騙和設計，而是因為自己不想不敢或者是沒有勇氣正面面對陸董楠一樣。陸海生相信，駱少邦能夠有這樣子的想法和認知，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孤家寡人。

在此之前陸海生認識的駱少邦，形容他為冷血到不至於，但是有自己的主見和底線，十分的嚴肅而認真。很少迷茫很少仿徨。但是此時此刻的駱少邦，骨子裏面由內而外的散發了很多的感性。

他不再是那個理性和獨斷的人了，現在的他，有了人情味。

“怎麽了，是不是覺著我現在的思想很可怕？”駱少邦避而不答的，將方才陸海生問出來的問題就這樣自動的忽略掉，冷不丁的冒出來這樣的一句話。

可怕……是有點。

但是陸海生對駱少邦的這句話在悄無聲息當中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所以，並沒有多麽的可怕。

陸海生誠實，“沒有覺得。”

“我從來沒有忘記昭昭。”駱少邦勾著嘴角，適才回答了陸海生的問題，“我和昭昭從遇見到後來的在一起，其實我更多的是想要爺爺安心，但是久而久之的我卻逐漸發現自己對她動了感情……與此同時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也逐漸演變到了我不能夠掌控的地步……後來太多太多的意外發生，太多太多的狀況出現。我對昭昭，昭昭與我，之間隔了太多的隔閡，我們越相處，越發現對彼此是越來越陌生的。”

所以，關於他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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