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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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叫祝白慕,是個除妖師。要我說,這除妖師要是有排行榜,這前十是一定沒有我的,但要是再往下數幾個,我還是能勉強算得上名號的。

每個除妖師似乎都有自己的師父,而我不一樣,我沒有師父。準確一點來說,我是沒有活著的師父。我生來便是孤兒一個,父親母親不知道被哪裏來的精怪吃掉了,留我一個人活在這世上。

我後來無數次想,嬰兒的肉應該是世界上最難吃的,不然他們怎麽會不願將我也一起帶走呢?

小姨家養我到三歲,後來便因妖怪襲擊村子,而他們自己又有個孩子,實在無力多帶一個我逃亡,便把我丟在了村子裏。

說實在的,我不恨他們。沒有他們,我一天也活不下來。

在那之後的我是在一次次與精怪的戰鬥中活下來的,嚴格來說,它們就是我的老師。

這人間精怪眾多,可這除妖師倒是稀少。我靠著除妖一路積攢的財富,在京中建了一座屋子,取名楚垚堂,諧音除妖。之後,不需要我動,只需坐在那堂上,泡上一壺清茶,自有那那有錢人家找上門來,哭著求我給他們辦事。

要我說,這有錢人家的事可是最好辦的。他們沒有什麽大惡,上來求救多是後院著火,艷鬼、狐貍精或者不成形的嬰兒,活好做這價格還高。

當然,也有的幹了那十惡不赦的壞事,身後冤魂太多,妖物也隨著怨氣而來的人過來找我。這樣的人家我是不讓他們進來的,再多錢我也不願意。

原因很簡單,麻煩。

我向來是一個怕麻煩的人,可不願因為這十惡不赦之人給自己惹上一身騷。

可笑的是,絕不是一個善人的我,喜歡的卻是世上頂頂好的大善人。他叫玄清,是個和尚。

從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他,沒有緣由的,無可救藥的。那時我正外出游玩,從北往南走,最後落腳在了那金陵城。金陵是個很美的地方,我這一住便是三天。可未曾想恰遇那山妖霍亂,郊外的村民不堪其擾,紛紛擠向那繁榮安定的金陵城。雜亂聲,焦臭味,原本美妙的金陵被難聞的味道充斥了空氣,令人作嘔。

我本不想惹麻煩幹預此事的,畢竟都說人有苦楚,妖何嘗不是?你只看那人家破人亡,何曾心疼過那妖居無定處,被迫逃亡呢?

與我無關之事,我可不願插手。

進城的越來越多,可金陵就那麽大塊地方,哪有位置給他們落腳呢?城裏的旅館他們是萬萬住不起的,於是大片村民只能流落街頭,看著著實可憐。

那幾天金陵下了一場大雪,雪花大而秀美,落在手上還能看清它的紋理。我走在街上,一邊是原住民的高聲奏樂,酒池肉林,瀟灑肆意,一邊是躲在街頭的大人小孩,饑寒交迫,瑟瑟發抖。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不管哪裏都是這樣,不是嗎?就算是美麗的金陵也不意外。

街上還有大把的商人做著生意,他們看著這路邊的村民,非但不心疼,還要啐一口口水,整日咒罵他們占了道,害他們做不好生意。那商人罵罵咧咧,那村民面有死色,我站在一旁看著,只覺得看透了人生。

自那之後沒過多久就有人禁不住誘惑,或者說是生的欲望強烈吧。他們一個個從街頭消失,加入了盜竊的隊伍。知府眼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些村民都是沒有登記的,這偷竊了上哪找人去?思索再三,他終於拍了拍腦袋,去那棲霞禪寺見了住持。兩人想了一天的主意,最後決定先把那些百姓接到寺廟裏面去。

我就是這麽遇見他的。

還記得那日烈日當頭,我本想出去尋個吃食,可實在是受不住酷熱,最後先找了街邊的小攤避暑喝茶,準備再做打算。本來想著這樣的天路上行人應該不多,卻未曾想那時人頭攢動,在我坐下沒多久從兩邊的屋子裏湧出的人就將大路圍得水洩不通。。

“玄清法師來了!”

我聽見有人這麽喊。城中早就傳出要有和尚過來接人的事,我喝了口茶,不勝在意。可不知為何,家家戶戶的女子都跑了出來,擠向那本就擁擠的街道,努力地擡頭踮腳往那人群中間看。

這引起了我的好奇:一個和尚而已,怎麽這樣招人待見?我起身一躍,也不知到了誰家的屋頂,踩著腳下的磚瓦,我穩住身子之後向下看去。

下面人群喧嘩,並且還在緩慢地挪動。那路的中間有一位和尚,騎著白馬,身後領著幾個小和尚,他們袈裟在身,從我的角度只能看見他們頭上那六個白點,其他忽略不說,光看模樣還真像是那鬧市之中的真菩薩。

周遭的百姓應該和我一個想法,他們雖然迫切,卻都避出一些空間,讓僧人得以前行。我正好奇是什麽讓他們迫切至此,想睜大雙眼看看那和尚長什麽樣,卻沒想到老漢翻車,腳下一滑,竟然讓一片瓦片掉了下去。瓦片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我探頭往下望看見沒有砸到人後,這才舒了口氣。繼續轉頭看向那和尚,卻不料那和尚也正擡頭朝我這裏看來。

這和尚長得真俊啊。

我感慨一句,只覺得心下有什麽東西被擊倒了,仿佛神仙就此下了凡。就在迷迷糊糊之間,我的腳底又是一滑,這次我沒反應過來,直直地從那屋頂上掉落下去,在地上滾了一下。所幸那屋子不高,我身上沒有什麽大傷,人群就這樣從我旁邊經過,我坐在地上久久沒有回神。

我的心就像缺失了一塊,它分明在我這,卻少了一半的重量。

我隨著他們到了棲霞禪寺。

我本人是不信佛的,畢竟這麽些年來,能救下我的只有我自己,別說佛了,就連一點佛光我都是沒見過的。

我的人生充斥著紅色,而不是普度眾生的黃白。

可為了那和尚,我勉強抱著誠摯之心對佛祖拜了三拜。然後悄悄地跟著那寺裏的小僧,偷溜到了玄清的屋子裏。

屋子裏空蕩蕩的,連字畫擺設都沒有。我想我十幾年前剛去京城應該就和這一個模樣。所以在玄清突然開門而入的時候,還不清楚地形的我無處可藏,被他當場抓了個正著。

“出去。”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雖然他連正臉都沒看過我。我不在乎他冷漠的態度,反而覺得美人不愧是美人,就是聲音那也是清冷好聽的。

“為什麽皺著眉頭?”我忽略他趕人的話,向前一步走,不知分寸的自顧自地問道。

他冷笑一聲,仿佛在說沒見過我這般無賴之人。“可是那山上的妖怪?”我向來不搞這些人情世故,自然不會覺得皺眉是因為我。

畢竟我長得也不差,看上去只會賞心悅目,怎麽會讓人冷眼相待呢?

不過顯然那妖怪也是原因之一,他的腦袋輕微地點了點,滿眼的戒備和疑惑:“是又如何。”

其實我猜也猜到了,佛寺雖然能保佑百姓,但人太多了,寺廟也是要生活的。現在這些難民如潮水一樣湧入,對他們當然也是一種負擔。

其實最根本辦法還是要除妖。可這群和尚只會念經,劈個柴已經是極限了,哪裏會什麽除妖呢?

這也是為什麽我不屑信佛的原因。

連妖都殺不了,還能度的了誰?

可我自然不敢在這裏顯露半分出來,於是我上前一步,對玄清神秘一笑:“那你可遇對人了。我是除妖師,可以替你除了它。只不過我也不是幹白工的..這要是成功了,我需要你等我回來答應我一個要求。”

玄清楞了一下,然後雙手貼合,也不多問,當場向我行了個禮:“若真能如此,玄清這先謝過女施主了。”

隨後我就去山上除妖了,這幾天下山霍亂百姓的妖乃是是山間一只野狼幻化,因為家中小狼偷偷跑到村民家中偷羊,不幸被村民打死,剝皮抽筋,吃肉頓骨。眼見自家孩子變成了一堆血淋淋的皮毛,這狼妖痛苦萬分,這才下山禍害人。

失去至親的狼妖其實和我差不多,了無牽掛,兇得很,我廢了好大的勁才將其制服。

它死前,眼裏泛著綠光,怨毒地看著我。我擦了擦臉上的血,對著它說:“冤有頭,債有主。你若只是對那傷害你兒的幾人下手,我便不會管這事。可你傷害的太多了。”

它在咽氣那一刻眼睛都還是張著的。

帶著傷,我回到了寺廟。

住持和一眾村民站在寺廟大門處,想必他們早就聽說了這件事,特地來這對帶著滿身傷痕的我表示感謝。我耐著性子對他們點點頭,然後踮起腳尖仔細尋找,並沒有在人群中看見玄清的影子。

說來也是,他那樣的人若是在,也不必尋找。

心中是說不出的落寞,我的眸子垂了垂,任由一旁沖過來的大夫抓著我給我包紮。

我這才發現原來地上已經滴落不少血了。

我是在傷快好的時候才去找的玄清。

本身照我的性子,只要包紮好了,我必定直接跑到他的屋子裏。可恨那狼妖在鬥爭的過程中朝著我的臉抓了一下,又疼又辣,一時間也不太美觀。我本想等臉好了再去尋他的,但那狼妖抓得太深,大夫說必定會留下疤痕。再加上我想他想得緊,最後我合計了一下,在將將好的時候就跑去找他。

“之前的約定,你還記得嗎?”我找到他,也不顧手臂不能撐得太開,就這麽大大咧咧往他面前擡起,對他伸出手。

“阿彌陀佛,這是自然。”他點了點頭,語氣淡漠。

我對他這個樣子非常不滿,好歹我也是為了他才去捉妖的,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我做這樣的事的他可是獨一份,可這家夥竟然連感激都不感激,冷著一張臉和什麽似的!

“我要你娶我。”我也懶得和他計較,好脾氣地沒發火,直接說道。

“.....”他面上的表情一楞,像是有點不知所措:“姑娘,我是出家人。這個是萬萬不行的,姑娘還是換一個吧。”

“那我想讓你還俗。”

“....”他有點生氣,話語也冷了下來,“姑娘,您是來戲弄我的嗎?”

“自是不是!”我有點慌張,說實話,我的每句話都出自肺腑。可本來還占著理的我在看見他微慍的臉龐之後變得蕩然無存,我忍不住放輕了語氣,討饒道:“那....我想和你做朋友...這總可以了吧?”我不太甘心,但沒有辦法。

我只想多見見他。

自那之後,京城中少了一個叫楚垚堂的除妖堂,金陵的玄清法師多了個叫祝白慕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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