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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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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酒

話說口的時刻,簡挽竟覺得自己變成了啞巴。

想要再說什麽,嗓子直發幹。

沒人知道柏廷在她的心裏盤踞著何等的位置。

“自然,”易肖顧適時起身,端起了酒盅,“簡總人多事忙,我們平日也是沒有機會結交的。”

說著,他就朝著簡挽舉起酒盅。

要開始了。

他們都在替柏廷打抱不平。

簡挽心裏一沈。

覺得難過嗎?是有一點的。

但這是她自己選的。

簡挽擡眼,看著易肖顧,餘光卻微不可察地掃著柏廷。

男人挑腿坐著,西裝褲下的雙腿修長筆直,整個人成熟又禁欲,絲毫沒了當初的那股子痞氣。

他在跟楊厲棟說著些什麽。

她沒聽清,只聽見易肖顧道:“簡總,您這是不賞臉嗎?”

回頭,易肖顧第三盅都已經下肚了。

有這個明目張膽的機會,寧可自損一千,也要傷她八百。

簡挽心裏失笑了聲,順手拿起了她身旁的酒盅,也是一整個,直接舉起,什麽也沒說,只是紅唇微張。

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的,不急不忙的,一滴未漏,幹了下去。

她身在高位,平日出去也帶擋酒的,酒量一直不高不低。

心情好的時候,可以喝多點。

心情不好,一兩都醉。

這個酒盅是三兩的量。

她沒吃東西,胃裏像是咽了冬天通紅的炭火,灼燒幹疼。

顯然,今晚的她心情不好。

一杯酒下肚,她坐在凳子上時,竟覺得身體已經開始遲鈍了。

但顯然他們並沒有給簡挽休息的機會。

簡挽剛坐下,只見三禾立馬起身,跟了上來,“簡總,真是好酒量。”

說著,也端起了一個酒盅,速度很快,下了肚子。

簡挽淡淡地拿起酒瓶,往酒盅裏倒酒。

按理說,她可以不喝,也可以喝一半。

但酒盅倒滿的那一刻,她拿起酒盅,起身,淡笑著舉了下,還是什麽話都沒說。

灌酒的方式有很多。

但往死裏灌酒的方式就一種,一直灌一個人。

有柏廷跟楊厲棟坐鎮,他們兩個沒有捧杯,旁人自然是沒有膽量敬酒的。

當然在他們喝的正熱的時候,簡挽也沒忘記聽他們談話。

原來是他們所說的合同並不是合同。

而是一起聯手,把這次投標吃掉。

這個項目是個香餑餑,拿下這個項目,基本上相當於掌握了臨城百分之六十五的建築市場。

楊厲棟有人脈和資金,而柏廷有技術和更有活力的人才。

二人和手自然拿下是好事,但利益卻不好分。

這次見面是楊厲棟提出的,所有的話題也是他一直在引著的。

看柏廷,他的公司僅僅三年就擠掉了眾多行業內的佼佼者,能力可見一般,現在的他反倒更像個甲方。

簡挽聽楊厲棟的意思,很顯然是要七三分。

他們七,柏廷三。

柏廷淡笑著,拿起筷子,給楊厲棟夾了一筷子涼拌的菜。

意味明顯。

但楊厲棟也不是吃素的。

他也不裝了,拉著簡挽的手放在桌子上,笑著道:“欸,我來之前還聽說你跟我們簡挽很熟呢,剛聽簡挽不認識,都把我嚇了一跳,難不成是她得罪你了?”

“我這個人就喜歡做和事佬,”楊厲棟搓了搓她的手,“你們小年輕的有什麽過不去的,說來聽聽。”

這是知道了他們當初曾經在一起過的事情。

鴻門宴。

徹徹底底的鴻門宴。

今晚,如果談成了,楊厲棟賺錢。

談不成,還能臊一臊建築屆當紅的人。

不管如何,今晚的楊厲棟是穩賺不賠。

現在顯然是前者不成,直接拿簡挽來臊柏廷的臉了。

怪不得易肖顧和三禾一開始就喝酒。

原來是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合作啊。

明明飯桌上這件事也不好,很棘手,但簡挽心裏緊繃的弦突然松了。

剛剛短短半個小時,她就被易肖顧和三禾灌了一斤的白酒。

此刻的她忍著胃部的洶湧,想要試著抽回手,但卻沒力。再回頭看她,她眉眼間微微發紅,眼睛水汪汪的,格外勾人。

柏廷一直沒說話,只是在一旁閑散的吃菜,就這麽晾著楊厲棟。

只見楊厲棟看向簡挽,“我的總經理啊,人柏總怎麽不搭理咱們啊。”

說著,就把酒盅給簡挽添上了。

這是要讓她給柏廷敬酒。

柏廷喝不喝是一回事,只怕現在的柏廷根本不會理她。

酒桌上,被敬酒的不喝,敬酒人就要一直喝。

簡挽心裏失笑了一聲,幹脆直接招手叫服務員,多拿了幾個酒盅,面前擺了大概七八個,一瓶不夠,又新開了一整瓶。

楊厲棟摸著肚子笑呵呵的,“瞧瞧,這就是我們茂源的人才。”

簡挽起身,拿起酒盅,“柏總。”

柏廷懶懶地分給她一個眼神,公事公辦地點了下頭。

大概是人隨著年紀的增長,心會變得很軟。

得到他一個點頭,簡挽竟覺得很滿意了。

但是她錯了。

她早就勸說著自己,不要再想起柏廷,也不要再去找柏廷。

因為再次重逢,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那些遮羞布,當在他們面前的是實實在在的人命。

簡挽擡手間,修身的長裙也隨之勾勒著她完美的身材,沒有一絲贅肉,饒是喝了那麽多酒,腰還是那麽細,仿佛一把就能握住。

一個酒盅下肚。

柏廷似乎看了她一眼,僅一眼就挪開了,臉上沒有什麽情緒。

簡挽的手微微顫了下,但還是那樣的平靜。

緊接著第二個酒盅。

第三個酒盅。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這樣的喝饒是一個正常男性都受不了。

更何況是簡挽。

在坐的各位都在悠閑地吃菜。

而她就像是被戲耍著一樣,手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仰頭的那一刻,酒順著她修長的脖頸下滑,直至深處。

喝到最後,簡挽都沒了直覺。

只覺得像是給自己強行灌水。

酒盅放下,準確的是倒下。

簡挽眼神已經變得迷離,身體有些晃,雙手撐著桌子,勉強站著。

眼前就只剩最後一個。

簡挽眼皮沈沈的,眼前變得模糊,天地開始上下顛倒,她搖了搖頭,保持清醒,手剛伸出去。

只聽見柏廷道了一聲,“楊董。”

他扭頭看向楊厲棟,笑著,“我記得你叫我來就說是吃頓飯,我才來的。”

包間裏隨著這句話落,變得安靜下來。

空氣都停滯了。

只有簡挽的胸口起伏著,粗喘著氣。

終於她憋不住了,踏著高跟鞋,踉蹌地小跑了出去。

衛生間,陣陣幹嘔,刺鼻的酒味,在空氣中發酵著,腥臭惡心。

簡挽什麽也聞不到,只是趴在馬桶上。

記憶中,柏廷的樣子再次出現在她的腦子裏。

光晃著他漆黑的眸子,淡淡的。

她掙紮起身,原本的妝容已經快沒了。

鏡子中,她的臉又成了那般素凈,只是身上這身禮服沒了妝容的加持,跟此刻的她不搭。

像是初中生偷穿大人衣服。

冰冷的水浸著指尖,打在臉上,簡挽清醒了些,但依舊腦子發沈。

她在這站了會,覺得沒力氣,幹脆坐在了地下。

來往了大概幾波人後,簡挽才起身,走了出去。

樓道空蕩,這時候沒什麽人,所以不遠處靠在墻,抽煙的人格外明顯。

身影模糊。

但簡挽還是認出了他,她瞇了瞇眼,想要看看清些,以失敗告終。

頓了頓。

她擡步,走了過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光滑的地板上,聲音脆脆的,格外響亮。

在還剩靠近他的一米內。

原本模糊的臉終於變得清晰。

他的五官冷厲了許多,眼皮懶懶地掀著,只穿著一個白色襯衫,衣袖挽到了小臂,筋絡分明,單手夾著煙,手背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很顯眼。

也就是此刻,簡挽才覺得他好像跟以前沒什麽區別。

她就這麽看著他,沒藏著掖著。

柏廷也察覺到了,擡頭,看了眼她,吐煙,又挪開了。

她沒自戀到認為,他是特意在這裏等她。

簡挽走到他對面,保持著虛假的禮貌,“好久不見。”

得到是,一個被他踩在腳下的煙頭和背影。

寂靜的樓道又被皮鞋聲掩蓋。

簡挽也沒惱,只是在原地看著。眼看著他的人影消失,剛剛強裝的鎮定瞬間被擊垮,她才敢粗粗的喘氣。

只覺得眼前發黑,腳也酸痛。

緩了緩之後,等心臟徹底平覆下來,她才邁著又沈又虛的步子,扶著墻回到了包間。

空無一人。

簡挽走出去,看了眼包間號,確認沒錯後,拉過一旁的服務員,問道:“你好,請問這個包間的人呢?”

“女士,這個包間剛剛清臺。”

“剛剛?”

服務員看了眼時間,準確道:“十五分鐘前。”

豈不是她剛出來不久,裏邊就散場了。

簡挽坐在凳子上,反應了一下,下意識看著眼周圍,包不見了。

她又問:“你們沒有見放在這裏的包嗎?”

“是這樣的女士,”服務員扶著她,往外走,“您的包剛剛被您的朋友拿走了,她讓你明天過去找他拿。”

“朋友?”簡挽捏著發痛的眉心。

“對的,是位女士。”服務員道。

哦,是三禾啊。

簡挽點了點頭,隨即就被服務員摻著走了出去,但是剛走到大門口,就被身後的一道聲音叫住,“女士,這是您朋友剛剛不小心落下的衣物。”

遞到簡挽手裏的時候,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是柏廷的衣服。

不知道是酒精作用還是什麽,她只覺得手裏的衣服在發燙。

她又伸手,要遞給服務員,“等他明天自己過來拿吧。”

“實在不好意思女士,”服務員態度特別好,“我們這裏不提供物品寄存服務。”

“更何況,這件太貴重了,我們不敢擅自保管。”

簡挽抿唇,沒再為難服務員,只說了句好吧。

想著,明天過去拿包的時候,給了三禾吧。

服務員滿眼感激地目送著簡挽上車,直至離開。

燈火通明的馬路上,很快就沒有了那輛車的影子。

這時柏廷三人才從一旁的角落裏出來。

易肖顧也喝的暈暈乎乎,道:“要我說,你就不應該來吃這頓飯,添堵。”

柏廷神色未變,只是胸前的扣子又解開了幾顆。

什麽話也沒說。

“剛剛也不應該把那個楊厲棟騙走。”說著,易肖顧直接問:“你該不會還喜歡她吧。”

柏廷這次深吸了一口煙,直道一句:“不。”

說罷,就把剛抽了一口的煙掐滅,扔下地上,摩擦。

“那就行,你可別再心軟了,”易肖顧手搭著三禾,“你說是吧,三禾。”

說著,視線就落在了三禾手裏的包。

他不滿意地戳了戳,像是發洩著。

三禾也有點醉,手沒拿穩,包直接摔在了地上。

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低頭看,一把刀甩了出來。

開過刃的刀,特別亮,晃著柏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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