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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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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費腦子去想,唐素染都能預料到趙翊若是此時進來臉上會是怎樣的一副窘迫模樣。不知怎麽,她就是喜歡看平時一本正經的趙翊臉紅害羞的樣子,嚴肅中透著青澀的可愛。

趙翊伸出的手縮了回去。濕糯的水汽從門縫鉆了出來,有溫溫的暖意輕打在他的臉上,裹挾著淡淡的香氣。他大概猜到了唐素染在裏面做什麽,面上怔了怔,突然又牽動嘴角,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笑意。

他伸手一把推開房門,屋裏的裊裊熱氣被他帶進屋的涼氣驚到,一股腦地湧出門外。

唐素染沒想到趙翊會真的進來,被涼氣激的打了個寒顫,慌忙拉過搭在屏風上的衣服裹在濕漉漉的身上,對屏風外的人喊道:“你怎麽真的進來了?”

趙翊撩了撩墨藍長袍,直直走到椅子邊兒坐下,目光投向門外,淡淡道:“不是王妃你請我進來的嗎?”他故意將“請”字加重。

“我……你……”唐素染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給埋了。她迅速地將自己從浴桶中撈了出來,裹著緊貼在身上的濕衣服,輕手輕腳地飛快閃身到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了個嚴實,只露出兩只眼睛悄悄的朝外張望著。

“昨晚本王看你與那個飛賊在一起時毫不避諱,怎麽現在倒害起羞來了?”趙翊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唐素染似乎聞到了淡淡的酸味兒,將被角往顎下掖了掖,吃吃一笑道:“王爺這是在吃醋嗎?”

趙翊臉上的表情一頓,繼而冷笑:“王妃想的太多了。本王只是好奇,王妃怎麽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如此關心,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替你擋了那一箭嗎?”

“這難道還不夠嗎?換做是王爺,可甘願替素染擋下那一箭?”唐素染盯著屏風上燭光描畫的那個側影,突然有些期待那個答案,又有些害怕得不到回答。

屏風外一陣沈默,良久,趙翊開口:“若是本王在,定然也不會讓王妃你受到傷害。”

“那王爺是出於為了給我父親一個交代,還是出於關心我呢?”唐素染不依不饒道。既然話已說到這個份兒上,何不求個明白。

又是一陣的沈默,趙翊緩緩開口:“出於一個丈夫該對妻子負起的責任。”

唐素染有些失落,她其實心裏清楚的很,從趙翊的嘴裏不可能聽到什麽可心的話,但還是心不由己地抱了絲希望。直到得到答案,那股酸澀的滋味便不管不顧地湧上了喉嚨,堵在喉頭,憋得難受。

她勉強笑了笑,強做無所謂道:“原來王爺還是把我當做妻子的啊。那就好,素染還以為我在王爺眼裏永遠都只是逸陽公主的女兒呢。”

趙翊聽出了她話裏的自嘲與落寞,神色微動,心裏有什麽地方被輕輕觸動,有些微疼。他心中詫異,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開始在意她的喜悲。他默了一下,突然想要在自己心軟下來之前盡快逃離,溫聲道:“王妃昨夜受了驚嚇,早些休息吧。”他站起身,邁步往門外走。

“王爺”唐素染叫住他:“王爺今晚特意過來,難道不是來要素染許的報答嗎?”

趙翊站立在門口,脊背挺直,聲音疲憊:“今日本王累了,王妃既然不願欠著,本王改日自當會來索要。”

“王爺,今日父皇召見,可是為了昨夜你私自放走宋郁的事?”唐素染神色擔憂,她知道依韓牧春睚眥必報的個性絕不會輕易將昨夜的事翻過篇兒去。

“不是,只是平常的問話而已。韓牧春再飛揚跋扈也只是個臣子,父皇怎會為他出頭?”趙翊目光落在院子裏開的正好的芍藥上,淡淡道。

如今朝中的形勢,唐素染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點的。皇帝年邁,操持國事早已是力不從心。太子年紀尚輕,性子又軟弱,基本上只是個擺設而已。如今的朝廷基本成了皇後和她的娘家人的朝廷。只要國舅爺一發聲,誰敢與之對立就絕不會有好下場。國舅膝下無子,把韓牧春這個外甥當做兒子般養大,自然不允許有人欺他外甥。

何況,欺他外甥的人還是與自己一直敵對的寧王。

皇後也一直視手握重兵的寧王為眼中釘,如今正好得了由頭,怎會輕易放過這打壓寧王的大好機會?皇帝即使有偏袒寧王之心,恐怕也要給皇後幾分面子。顧忌到寧王手中的兵權,大懲倒是不至於,但小戒是絕對逃不過的。

父親最近幾年不關心朝中事,自顧自的過著他的閑散日子,大多也是因為對現在時局的失望。

想到這裏,唐素染心頭不禁一熱,盡管不清楚趙翊到底是為了顧全他自己的面子而說謊,還是為了讓她安心才說的寬慰話,她覺得眼前的人並沒有表面上表現出的那樣冷漠。

她拉著被子靠坐在床上,腦袋向門口處探了探,卻只看到了被燭光拉長延伸進來的半截側影。那側影看起來像一顆燎原上孤獨生長的樹,抱著自己僅有的根寂寞地生長著。

瑩白的手指朝那影子的方向觸了觸,又慌忙縮回來。唐素染低低開口:“王爺這兩日奔波辛苦,早些回去休息。”

趙翊側頭看向屋內,目光中流轉出一絲暖意,又迅速撤回視線,淡淡回了句:“你也早些休息。”跨步出門。

錦翠躬身相送,趙翊淡然吩咐道:“去給王妃換套被褥來。”不再多言,擡步離開。

那夜之後,唐素染連著幾日沒見到趙翊的身影。原先幾日見不到趙翊,她反而覺得輕松自在,可是現在心中卻隱隱有些擔心。

她安排香凝去趙翊住的院子打聽,香凝去了半天卻是皺著一張臉回來,委屈道:“奴婢去跟雲裳姐姐打聽王爺最近幾天去了哪裏,她不說也就算了,竟還將奴婢訓斥了一頓。說奴婢一個下人哪有資格過問主子的去處。她難道不知道奴婢是代表小姐您去問的嗎?她這分明是仗著自己是王爺身邊的老人兒,不把小姐您放在眼裏。”

唐素染斜靠在貴妃椅上,靜靜地聽香凝訴說委屈。她預感到自己的擔心或許是應驗了。自己在寧王府不受寵,這早已是全府上下公開的秘密,但好在自己還有娘家的身份撐著,那些下人們表面上倒也對她恭恭敬敬。

雲裳是伺候趙翊多年的丫鬟,府裏除了張叔外,她在下人之間最是有威望。平時她對唐素染這個王妃雖不算熱情倒也是禮儀得當。香凝過去打探消息,依雲裳的機敏聰慧不可能不知道是誰派香凝過去的,她故意給香凝難看,想必是心裏對唐素染這個王妃有了諸多怨氣。

那麽這怨氣從何而來?想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麽。

趙翊一定是出事了。

想到這裏,唐素染再也無法安坐,匆忙起身,直奔前廳方向。

張叔正在給新來的花匠訓話,事無巨細的交代著如何去侍弄王爺最喜歡的幾株君子蘭,聽到背後有匆忙的腳步聲,他緩緩轉身,正看到王妃拖著逶迤的裙擺神色匆匆的朝自己走過來。

他遠遠地便躬下身行禮,恭敬道:“王妃神色匆忙,可是有什麽要緊事要交代老奴去辦?”

唐素染站定在他面前,擡了擡手直截了當道:“張叔,素染今日只是想聽您對我說句實話,王爺這幾日到底去了哪裏?”

張叔微微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猶疑,覆又垂目看著地上:“王妃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想起問起王爺的去處?可是有哪個不懂事的下人惹王妃您不高興了?王妃且消消氣,待老奴查出來,一定嚴加懲罰。”

唐素染見他不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沈了沈臉,繼續發問:“張叔是不肯說嗎?還是王爺有特別交代不能告訴我?”

張叔低著頭不說話,良久,才淡淡道:“王妃若是今日無事,大可以出府去走走。老奴聽說,北門那裏這幾日來了幫會各樣雜耍的蠻人,王妃可以去那裏瞧瞧熱鬧。只是出於王妃的安全考慮,王妃還是換套尋常百姓的衣服出門的好。當然,老奴會派兩個機靈的護衛隨在王妃身後,以確保王妃能夠好好散心。”

唐素染眼睛瞇了瞇,察覺到張叔話中的別有用意,道:“那就多謝張叔提醒,素染正好有閑逛的心思,這就去準備。”

不消一刻,唐素染便穿了件淡青色的男子長袍站立在寧王府朱紅大門外。這件衣服是香凝趁著朱大娘往趙翊的房裏送換洗衣物的功夫偷偷拿出來的。袍子有些寬大,穿在唐素染身上襯得她越發纖細,好在她的身量高挑,只要將過長的袖子挽起一些,再在腰間勒根腰帶,衣袍也倒不至於拖在地上。

她回頭看了看身邊的香凝和錦翠,覺得家仆的粗布袍子穿在她們身上極是別扭,領著她們出去自己像是個販賣小道童的人販子。她揮揮手將她們趕了回去,反正身後不遠處便有張叔安排的護衛暗中保護著,帶著她們出去反而是拖累。

她挺背闊步的朝著北門行去,留下香凝和錦翠苦著臉巴巴地望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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