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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愛國詩】辛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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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愛國詩】辛棄疾

皇宮內,趙眘還在糾結王道和孝道的平衡和取舍,但宮墻上,劉光世盯著趙構,已然下定了決心。

劉光世憎惡趙構,這毫無疑問。奈何趙構是宋朝的天子,是獨一無二的宋帝,君臣之別迫使劉光世一忍再忍,即便剛才有機會讓趙構隨著秦檜一起墜亡,但一想到國君慘死宮門的噩耗可能會動搖南宋民心,劉光世也只能豁出性命將趙構拽回墻內。

但如今,天幕談到了孝宗。

孝宗的出現,意味著皇宮之內已有一位未來的明君。

自古有言:“土無二王,國無二君。”這不僅是因為皇權天然的排他性質,更是因為,有比較,就會有落差。

劉光世早就看清了趙構的本性,忍了這麽多年,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直忍下去,但如今有了天幕,看過天幕上“整軍經武,政治清明,開創乾淳之治”的孝宗後,眼前這個“忘父兄之怨,忍宗社之羞,屈膝稱臣於驕虜,而無愧怍之色”的高宗變得越發面目可憎。

與此同時,趙構還在他身邊不停抱怨,毫無自省的意思:“這女人好不知禮!百善孝為先,建國公孝敬朕是應當的,是朕成全了他的好名聲。”

“朕可沒攔著他和金人打仗,是他自己不中用,輸給了金人,朕這個太上皇給他擦屁股,這怎麽就成朕的不是了?”

“中興之主?朕以為朕才是中興之主!”

……

就在劉光世對趙構的惡感不斷加深時,喋喋不休的趙構終於吐完了“苦水”。他故作恨鐵不成鋼地一聲長嘆,無奈道:“建國公年紀輕,手段嫩,真叫人不放心。也多虧上天庇佑,予朕耄耋之壽,能讓朕再為他和大宋費心個幾年。”

聽到這裏,劉光世也不由暗自嘆息:他們的陛下,怎麽就這麽長壽呢?

若陛下是明君,臣子屬下自然盼其長命百歲,可他們的陛下偏偏是……唉,不提也罷。

當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趙構既然不是明君,那還真不如學那秦武王贏蕩,找個不勞民傷財的愛好趕緊把自己作死,也好早點給下一任明君宋孝宗騰位。

一想到趙構還能活四五十年,一想到他還要繼續掌控趙眘的朝堂,劉光世頓時覺得現在的日子萬分煎熬。

他盯著趙構,情不自禁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有沒有辦法,讓面前這位宋高宗順理成章地……早、日、殯、天?

……

片刻後,劉光世擡起頭。

他面上一派摯誠,望著趙構的目光寫滿了真摯的擔憂和關心:“陛下,如今多事之秋,龍體安危要緊。臣這就下樓去尋張將軍,讓他挑一支禁軍前來護衛陛下。”

這句話說到了趙構的心坎上,他感激地望了劉光世一眼,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愛卿剛才在書房裏的態度讓朕心裏頗不痛快,但朕現在才知道,愛卿這是真正愛護朕啊!愛卿快去快回,朕身邊無你,心裏不安。”

劉光世受寵若驚地鞠躬行禮。

但他轉身時,他面上的喜色和眼底的關切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隱沒在眼簾下的厭惡和殺意——他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一個,一箭雙雕的好辦法!

……

“你說什麽?”張俊震驚地低吼,眼神寫滿了不可置信。

劉光世冷冷瞪了他一眼:“喊得再響些!我看你幹脆去陛下面前喊吧!”

張俊自知失言,他謹慎地左顧右盼,確定無人後,張俊咳嗽一聲,壓低了聲音急切追問:“劉光世,我沒聽錯吧,你要找我合作?”

“不是合作,是給你贖罪的機會。”劉光世冷冰冰地糾正。

想到秦檜淒慘的下場,張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他情不自禁地低頭望向掌心——明明已經凈手百遍,為何總感覺手掌上還黏著一層人肉的油膩?

劉光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張俊呆呆盯著他那雙洗得發白發皺的手掌,劉光世冷冷一笑,意味深長地感慨:“秦相公有張將軍收屍,是他的福氣。就是不知道將軍死後,又有誰替你收屍?”

“我只是奉命行事!”張俊驚怒地倒退一步。

他先是兇惡地瞪著劉光世,鼻翼翕張,面目猙獰,但不過幾瞬,他又癱軟在了劉光世冷漠的眼神中,他上前一步,幾乎是哀求地握住劉光世的手,目光散亂,喃喃辯解:“我沒有害岳鵬舉,那都是陛下和秦檜的命令,我沒有做……劉將軍,我是被迫的!我是被迫的!”

“張將軍接虎符時的表情倒比現在真誠得多。”劉光世油鹽不進。

見示弱無效,張俊眼神一暗,恢覆兇神惡煞的原形:“你就是不肯放過我?你不怕……”張俊“唰”得抽出腰間佩刀,雪亮的鋒芒瞬間逼近劉光世的脖頸。張俊獰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威脅之意:“劉光世,就算我死,我也能拖一個下去!”

“真是狗咬呂洞賓。”劉光世冷嗤一聲,望向張俊的眼神又多了一絲鄙夷。他擡手指向天幕,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不肯放過你的,是天下人。而我,是來救你的!”

“既然岳鵬舉如今無事,那一切都還有挽回之機。天幕也說了,建國公是個明事理的聖君……要知道,從龍之功可是千年難遇的契機。”

聞言,張俊惡狠狠地將大刀往前一送,差點沒直接插進劉光世的脖子。他先是謹慎地左右環顧,這才湊近劉光世,壓低了聲音憤憤道:“你當我傻?”

“建國公的廟號可是‘孝’,他對陛下百依百順!我要是動了陛下,恐怕建國公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碎屍萬段!”

“你既然聽得分明,那怎麽沒聽見那句‘成也在孝,敗也在孝’?”劉光世緊緊盯著張俊充血的眼睛,加重了語氣:“秦檜受寵,是他幫陛下說了不敢說的話,做了不敢做的事。倘若你能幫建國公一把,想辦法幫他去掉那後半句,他豈會不謝你?”

張俊擡眼,冷颼颼地反駁:“秦檜死了,建國公的謝禮不會也是一把斷頭鍘吧?”

“我和你一起行事,保你不死。”

“更何況,我也沒讓你大張旗鼓地動手。我這裏有一策,不僅能送你我一筆從龍之功,還能幫我們……”

劉光世擡手覆上張俊顫抖的手背,微微一笑:“把手洗得幹、幹、凈、凈。”

……

【趙構雖然以“今老且病,久欲退閑”為借口,將皇位內禪給了宋孝宗趙眘。但試想,一個當了35年的皇帝,他早已習慣至高無上的地位和說一不二的權力,又怎會突然對權力失去興趣?說到底,趙構只是疲於應對金宋紛爭,討厭面對皇帝的義務。而“孝”這一字,就成了趙構行使權力、躲避義務的最好辦法。】

【相傳有個故事,趙構退位後去靈隱寺喝茶,有個和尚侍奉的很恭敬。趙構與其攀談,這才知道這個和尚原是位太守,被誣陷彈劾貶為平民,迫於生活才出家做了和尚。趙構聽完,當即許諾替他求情。他回宮後便向趙昚說了這件事,要求讓和尚官覆原職。

幾日後,趙構再次來到靈隱,卻驚訝地發現這和尚他竟然還在寺中,趙構的神色頓時沈了下來:他這才退位幾天,說話就不好使了?

回宮後,趙構一言不發,也不搭理趙昚。趙眘百般討好,他才冷冰冰地說了一句:“朕老矣,人不聽我言。”

趙昚一聽,趕緊解釋。其實他早已派人去核查和尚,他當初是因貪贓枉法、欺淩百姓而被罷官,不殺頭已是好命,又能再度起用?

可趙構並不接話。

實際上,和尚起用與否並不是矛盾所在。醉翁之意不在酒,趙構真正想要的,是借此事敲打趙眘,試探趙眘是否依舊聽話乖巧,謹遵“孝道”。而趙眘自然也是聽懂了太上皇的弦外之音。

天大地大,孝字最大。趙眘最終還是屈服了:“太上皇大發脾氣,那人就算之前犯了謀逆的大罪,現在也得順太上皇的意思讓他官覆原職!”】

【宋孝宗趙眘在位期間,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其實一直處於太上皇趙構的控制下。很多政策,例如隆興和議的推進,宰相湯思退的任選,都有趙構的手筆在內。而隆興北伐的失敗不僅對趙眘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也使得他被迫向太上皇趙構讓渡了很多權力。】

【趙構太過長壽,趙眘在位27年,而趙構當太上皇就當了25年,以至於到了孝宗執政後期,趙眘已經被歲月磋磨得雄心漸失。趙眘即位期間,曾多次動念想要再興北伐,奈何各種現實原因,屢屢受挫。

例如信任的主戰派突然變卦,大臣蔣芾畏死,升為宰相後就以“天時人事未至”的借口倒戈主和,當趙眘提議讓他出任北伐統帥時,蔣芾一口回絕;又如後期無人可用,趙眘曾與堅定的主戰派虞允文約定兩地同時起兵,會師河南。但天不遂人願,不到兩年,虞允文就卒於川陜任上。虞允文死後,宋廷再也沒有出現像他那樣名聲卓著、堅決主戰的重臣……

一鼓作氣,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現實的總總原因,磋磨了趙眘的雄心壯志,他甚至變得和之前的趙構一樣,開始興起退位之念,更不用說再舉兵北伐。高宗去世後不久,他就以守孝為名,將皇位內禪給了兒子趙擴。】

【不過孝宗之後,南宋的皇帝一屆不如一屆。宋光宗趙惇,“宮闈妒悍”,荒廢朝政,甚至精神也出了問題,父親宋孝宗去世也不服喪,只用了五年就把“乾淳之治”攢下的基業敗得幹幹凈凈。】

【宋寧宗趙擴,任用奸臣,沈迷修道;宋理宗趙昀,早年驅狼吞虎,最後引狼入室,晚年醉生夢死,大權旁落奸臣;宋度宗昏庸荒淫,耽於酒色……】

天幕一個接一個地痛批南宋皇帝,趙構卻越聽越松快,心情驟然轉晴: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看來自己這皇帝還算幹得不錯。就連挑選的繼承人都是最出色的,怎麽不算眼光好呢?

再說了,太上皇也是皇,小羊新君繼位經驗不足,自己作為過來人指點一二,這不也是應當的?小羊都沒說什麽,外人又何必幹涉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情?只是不知那個叫趙惇的是不是小羊的親生兒,小羊若有其他孩子,還是換個調教為好。

想著想著,趙構頓時有些想見趙眘。他下意識轉身吩咐:“來人,把建國……劉光世怎麽還不回來?!”

見陛下動怒,禁軍們趕緊跪地請罪:“回稟陛下,劉將軍在與張將軍商議要事。”

“要事?什麽要事?”趙構警覺地反問。

禁軍們搖頭不知。

“商議什麽要事,竟然要避著朕?”

趙構的心裏莫名有些不安。秦檜臨死前的恐怖舉動使趙構變得前所未有的敏感多疑。一聽到張俊和劉光世背著自己“商談要事”,趙構忍不住開始懷疑他們的用心。

“不,不會的,”趙構狠狠搖頭,掐著掌心逼迫自己冷靜。

張俊是幫自己殺岳飛的共謀,倘若換個君主,一定會為拉攏民心而讓張俊以死謝罪,也只有和他共在一條船上的自己才會想辦法保他。為了活命,張俊必定會站在自己這邊。而劉光世剛才奮不顧身的模樣也不似作偽,他若想殺自己,又何苦舍身相救?更何況劉光世與張俊素來觀念不同,有了天幕,兩人只會越發勢不兩立。

可為什麽還是心悸?

究竟哪裏不對?

趙構摁著胸口在城墻上焦躁地來回走,他又等了片刻,可遲遲沒有看到劉光世的身影。

終於,他眼神一沈,下定決心:

“他們倆在何處議事?……朕自己過去就行,你們不要跟來,切莫驚動兩位愛卿……不,你們還是跟在朕身後吧,跟的稍微遠些,待會朕一招手,你們就上前救駕,知道了嗎?”

就在趙構帶著一群禁軍走下城墻時,墻根角落裏又一次響起了劉光世的聲音:

“魚兒上鉤了。幹不幹,給句準話。”

“幹!”

……

趙構走下城墻時,就發現了氣氛有些不對勁。

宮門關得嚴嚴實實,這沒啥問題,但是,宮門背後竟然空無一人。別說張俊帶領的那支禁軍不見蹤影,就連守門的那幾個侍衛都銷聲匿影。

這反常的場景令趙構心裏一驚,他不禁回頭,直到確認那十數個全副武裝的禁軍還緊緊跟在自己身後,他這才松了口氣。

勉強定了定神,趙構還是決定去找張俊和劉光世一探究竟。他已經看到了他們的所在之處,兩人就站在離這裏不遠的城墻角落,劉光世背對著趙構,看不清神情,而張俊面有慍色,瞪著劉光世不停低吼著什麽,兩人似乎正在吵架。

吵架好啊。趙構又松了一口氣。無論他們之前在協商什麽,既然吵起來了,說明已經協商失敗——這也正好方便他過去做和事佬打聽消息。

這麽一想,趙構也不再躲躲藏藏。他示意禁軍們站得遠些,免得讓兩位愛卿被撞破爭執後感到“害羞”,而他自己則施施然地角落走去。

“劉光世,你這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我張俊就是死,也會在咽氣前完成陛下的命令!我這就出宮去尋虎符,你且看好了!”

餘光瞥到趙構在緩緩靠近,張俊立刻提高了聲音大聲咆哮。他揮舞手臂,五官扭曲,儼然一副被氣到七竅生煙的盛怒神情。高聲罵完後,張俊飛快地蠕動嘴唇,用幾不可查地聲音提示:“過來了,約莫還有十五步。”

“張將軍,您先別生氣,你我二人都是為陛下辦事,我自然會配合您尋找虎符。只是如今城門封鎖,就算您要去朱仙鎮,還是得先找到秦相令牌才能出城。”劉光世朗聲回應,聲音並不大,卻足夠讓逐漸走近的趙構聽得一清二楚。

說罷,劉光世也是眼神一凜,輕聲唇語:“東南,空廟。”

“我呸!本將軍都告訴你幾百回了,收屍時沒看到秦相令牌!你對我糾纏不休,究竟所為何事?!”張俊像是一時怒火攻心,居然揚起左手要打劉光世。

他揚起的手非拳非掌,大拇指緊貼掌心,唯有四根手指高高豎起。與此同時,他向前沖步時又“不經意”地一側身,恰好將腹側的佩刀迎向劉光世的右手。

兩人眼神相對,劉光世微微頷首。

劉光世身後約莫三四步的地方,趙構正在逐漸靠近。眼見兩位愛卿要動手,趙構心裏一急,也顧不得再多慮,立刻大步上前、高聲喝止:“住手!堂堂將軍一言不合就動粗,成何體統?!朕命你們……”

劉光世轉身迎向趙構。

“——陛下小心!”張俊面色一變,飛撲上前。

那一瞬,時間驟然變慢。

趙構呆立原地,眼睜睜看著劉光世一點點轉動身子面向自己。一些慣常不會被留意的細節驟然放大,那一瞬,趙構看到了劉光世眼底的狠辣殺意,以及,被他緊握在手中的長刀銳光。

下一秒,時間驟然加速。

張俊的佩刀被劉光世拔出,刀身在空氣裏發出細微卻震耳欲聾的嗡鳴,伴隨著劉光世緩緩揚起的嘴角,佩刀如流星般向趙構的胸膛墜落。

千鈞一發之際,張俊從劉光世身側出現。恍若神兵天降,飛撲的優勢讓他比轉身的劉光世更快一步。寒芒刺痛眼睛,趙構只覺胸口被人猛推一把,整個人踉蹌後退,頹然倒地。

“救駕!救駕!”

不愧是“逃生”經驗最為豐富的皇帝,趙構一邊踢蹬著腿向後爬去,一邊淒厲地嚎叫喊人。

眼見趙構要跑,劉光世神色越發狠厲。他的眼神充斥著刻骨的恨意,渾身的戾氣令人望而心驚。他提著佩刀向趙構沖去,氣沈丹田,口中大喝:“趙構!你這昏君!賣國賊!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殺了你!”

張俊一邊大喊“陛下快走”,一邊拼死擋在趙構身前。他身體雄壯,力大如山,楞是靠著一片拳拳“愛君”之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招架了劉光世的攻勢。

可惜雙拳難敵大刀,張俊的左臂很快被劉光世砍中。就在張俊快要無法支撐之際,姍姍來遲的禁軍終於趕到。

十幾人拔出刀劍,很快就將劉光世制服在地。

在禁軍趕來救駕的那十幾秒裏,趙構覺得自己小死了一回,他被發瘋的劉光世嚇得頭腦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時,趙構發現自己正被張俊半拖半扶地罩在懷裏前行。

“去、去哪裏?”趙構下意識抓住張俊胳膊,隨即又在張俊的一聲悶哼中尷尬地松開他的左臂。趙構抿了抿唇,他一邊跟著張俊小步快跑,一邊氣喘籲籲地質問:“劉光世他……”

“他反了!”張俊直截了當,神情緊張。他的額頭黏滿冷汗,看樣子傷得不輕:“陛下,臣這就帶您出宮!”

“為何要出宮?!既然已經降服逆賊,就地格殺便是,出宮更不安全!朕不要出宮,朕要去……”

“陛下!”

張俊嚴厲地打斷趙構。他停下腳步,沾著血跡的臉龐把他的眼神襯得格外冰冷嚇人:“您沒發現剛才宮門口的禁軍和護衛都不見了嗎?他們都成了劉光世的人!”

趙構悚然,但他還有幾分理智,不由結結巴巴地質疑:“這、這不可能吧?劉光世他是外將,怎麽可能插手宮中禁軍?”

“還不是因為這天幕說您賣國求和!禁軍全都倒戈了!”張俊暴躁無比,拉著趙構拐進一個角落:“您若不信,您就自己看!”

趙構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向宮門。

那裏,消失的禁軍不知何時居然又出現了!守門的侍衛依舊站在宮門兩側,而那隊禦龍諸直正在門前列隊。他們秩序井然,與慣常巡邏別無二致。

趙構幾近魂飛魄散,可令他更害怕的事情還在後面——劉光世,毫發無傷的劉光世!

他施施然地走到禁軍最前,而整隊禦龍諸直對他言聽計從。只見劉光世擡手吩咐了什麽,一聲令下,全體禁軍訓練有素地分組四散,看架勢,這儼然就是在……

“他們在搜查陛下!”張俊一把將趙構扯了回來,神色越發焦急:“現在最不安全的地方就是皇宮,陛下隨臣走,東南角門有臣的熟人,臣帶您從那裏出宮!”

心跳得越來越快,趙構隱隱有些不安:雖說張俊為了救自己幾近半殘,可之前劉光世也曾舍身相救,最後還不是成了叛賊?趙構心下猶豫,忍不住開口試探:“出宮後,去哪裏?”

一絲不明的光彩從張俊眼裏閃過,他喉結一動,用盡全力控制自己聲音平穩:“陛下可有主意?”

見張俊讓自己挑地方,趙構頓時松了口氣。他沈思片刻,靈光一閃:“從東南角門出宮,不遠處就有座空廟。那是朕為太後準備的,是皇家……”

“……皇家禁地,加上廟裏還未動工,沒人會去那裏——如果我猜得不錯,陛下一定會提議去空廟,到時候你就在那裏等我。”劉光世淡定地沖張俊點點頭,再次強調:“記好了,一定要讓陛下主動提議去空廟,若是由你開口,反而會讓他起疑心。”

“太後遲遲不歸,那廟都空置了三四年,你怎麽能確定陛下一定會記得那廟?”

“因為買這廟的錢,走得是陛下的私賬。陛下當年為了買廟,還刻意出宮去考察了一番,千挑萬選才定下此處。那廟的位置實在太好,就算他一時半會兒記不起來,等你們出了角門,他一眼就能看到那廟。”

“行。”

張俊爽快點頭,他也不過隨口一問。就算趙構到時候記不起這廟,他也可以把他敲暈了帶過去。只是敲暈之後,就必然要魚死網破……想到這裏,張俊有些不安地上前一步,他盯著劉光世的眼睛再次確認:

“先說好,我只負責將陛下帶到空廟,後面的事我絕不會再出手!”

“劉光世,你最好信守承諾,徹底解決後面的麻煩。若是讓別人抓到一絲蛛絲馬跡,天下悠悠,難堵眾人之口,就算建國公登基也保不住我們!到時候我們兩個……不,是我們兩家,乃至摯友同僚,都會被你害死!”

“你且放心。”劉光世鄭重點頭。

“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我一定會送……”陛下和你“……好好上路。”

……

「山東歷城」

“那一串扶不起的南宋阿鬥有什麽可說的,仙子啊仙子,你倒是講講辛棄疾的功績啊!”

再轉幾個彎就要到辛家小院了,可天幕還沒講到辛棄疾的為官功績,歷城知府不由開始著急,他搓著手就差跪下磕頭,雙掌合十不停祈求辛棄疾為官發達。

別誤會。歷城知府可不是突然大發善心,恰恰相反,辛棄疾的功績只是他同金人叫價的籌碼。

就像一個天平,嬰兒辛棄疾在左邊,金人的大元寶則在右邊。辛棄疾南歸,加幾塊元寶;辛棄疾獻《美芹》,再加幾塊元寶……辛棄疾為南宋創造的功績越多,歷城知府就越能向金人要個高價。

“講講功績,講講功績,講講功績!”歷城知府閉目祈禱,喃喃自語,“辛棄疾啊辛棄疾,你可一定要成為南宋的奇跡!本官後半輩子可全都指望你了,你一定要給本官爭氣啊!”

歷城知府這緊張的模樣,倒頗像放榜前那些考生的爹,而天幕就是那遲遲不至的“報喜童子”。想到這裏,跟在轎子旁的王富貴忍不住笑出了聲。

知府神色不善地擡眼,王富貴趕緊將喉嚨裏未盡的笑聲化為咳嗽,故作嚴肅地轉移話題:“老爺,等拿下辛棄疾後,您是派人直接送他去中都表功,還是先給郎主遞折子看看情況?”

“當然是遞折子!”知府虎目一瞪,“鬼知道螳螂捕蟬,還有無黃雀在後。把辛棄疾直接送去中都,萬一路上被人截了怎麽辦?”

王富貴點頭如搗蒜。想了想,他又追問了一句:“那折子是寫《美芹十論》嗎?老爺準備讓誰來寫?”

富貴險中求,毫無疑問,轉寫《美芹十論》的過程中肯定還會有不小的死亡風險,知府當然不會自己落筆。但若要找人代筆,乃至找人遞折子,這個人選又讓知府萬分頭疼。

歷城官衙裏的漢人本就不多,耿直的同僚大多愛宋,自然不會出賣辛棄疾,而油滑的同僚又心眼多,指不定反手出賣自己獨占功勞。思來想去,竟然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等等!這眼前不就有個現成的嗎?

知府上下打量著王富貴,垂下的嘴角緩緩彎起,他望著王富貴的眼神既像是在看塊肥肉,充滿了壓抑的興奮和喜悅;又像是在看必死之人,帶著一絲難言的同情與愧疚。

與此同時,被打量的王富貴卻感覺自己的身體寸寸僵硬。

他扯了扯嘴角,抱著一絲僥幸,結結巴巴地找理由推脫:“老、老爺,我剛才在打探辛棄疾下落,天幕講了什麽,小的可是一點都沒記住啊!”

知府不以為意,笑容滿面:“不礙事,本官都記下來了,一會兒背給你聽便是。”

頓了頓,知府再次開口,態度是王富貴從未見過的和顏悅色:“富貴啊,我聽說你那老娘都快八十了,現在還住在城南的荒巷裏?城南那治安可不行啊,金人野蠻,那塊亂得很。等回去了,我著人給你在城北置辦個大宅子,以後你就帶著老娘住新宅享福吧!”

王富貴的嘴唇動了動:“我……”

“富貴啊,你兒子是去隔壁章丘當差了吧?可巧,那章丘知府是我的同年,我和他的交情非比尋常……這事我和你說過了嗎?”

王富貴的面頰抽搐了片刻,最後生生堆起一個笑:

“說、說過了。”

“說過了就好,我會跟他打招呼,讓他平日裏多關照關照你兒子。”

沈默片刻,王富貴認命般狠狠一點頭,終於說出了知府想要的回答:“謝謝老爺。老爺大恩大德,小的鞠躬盡瘁,無以回報。”

“總有機會的。”知府滿意地笑了笑。

“喏,你看,這不就到辛家小院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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