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淩晨，大家終於可以稍事休息，盛鐵軍跟趙學安也才有了獨處的時間跟空間</p>

在簡陋的房裏，趙學安投入他的懷抱，也許是放心了、放松了，緊張憂心的淚水在此時才掉落</p>

“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盛鐵軍滿心不舍</p>

她將臉埋在他胸口，不斷啜泣</p>

他輕拍著她的背，撫著她的發，柔聲道：“悅兒，我不會離開你的，就算是閻王，也不能拆散你和我，我們的日子還很長”</p>

趙學安哭得太激動，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猛點頭</p>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來的，明明害怕、明明毫無把握，卻領著全部軍民齊心援救盛鐵軍，她只能說，愛的力量實在太偉大</p>

是她對他的愛，推著她往前走，讓她毫無退路，也是他對她的愛，讓她在恐懼的時候，仍未失去信念</p>

“我好怕……”</p>

“不怕……”盛鐵軍端起她的臉，溫柔深情的註視著她“不怕”</p>

“我真怕見不到你了，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到你……”</p>

“你真了不起，我為你感到驕傲”他衷心的說</p>

“是嗎？”</p>

“當然”他眼底溢滿感激“若不是你，我和士兵們能全身而退嗎？”</p>

“其實你本就打算趁沙暴來襲殺出重圍的，不是嗎？”趙學安直覺認為他會這麽做</p>

“是沒錯，但若非你及時趕到，我未必能如此順當的月兌困”盛鐵軍親昵的輕捏了她的臉頰一下</p>

她嬌羞的看著他“或許是因為我們心有靈犀吧”</p>

他幽深而熾熱的黑眸深深鎖著她，沈吟了須臾才道：“嗯，我們是心有靈犀”說完，他隨即低頭吻住她的唇</p>

趙學安驚羞不已，輕推了他一下，但旋即便迷醉在他熱情的索吻之下</p>

不知吻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快要不能呼吸</p>

“唔……”她輕推開他，臉上是藏不住的羞色“天都快亮了，別……”</p>

他也覺得自己沖動了些，有點難為情的一笑“確實，我們的時間還多著，不急於一時你也累了，不如歇息一下”</p>

“不，我睡不著”</p>

盛鐵軍輕攬著她，坐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那我們聊聊天吧”</p>

“嗯”</p>

趙學安想，該是時候把辛悅跟尹泉書的關系，以及尹泉書那些害人的詭計，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了</p>

“老……”</p>

“聽說……”</p>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接著相視而笑</p>

“你先說”</p>

“不，你先說”她堅持</p>

盛鐵軍唇角一撇“好，我先說，聽說你逮到了通敵的細作”</p>

“是的，他是名年輕夥夫，也就是自陣中逃月兌、返回風止關告知你受困孤城的人”</p>

“那個夥夫就是通敵細作？！”那夥夫還是他拚了命自巴赫人手中救下，讓他返回風止關報信的，沒想到他竟錯看了人</p>

“我已經在他房裏找到巴赫人收買他的金子，他也已經承認犯行”趙學安續道：“我以幫他免除死罪為條件，套出許多關於巴赫人的情報，也正是這樣，我跟士兵們才有辦法趕來救援”</p>

聽著，盛鐵軍越發佩服起她來了，他用一種不可思議又崇拜的眼光看著她</p>

“悅兒，你真教我驚訝，你是如何發現他是細作的？”</p>

趙學安深呼吸了一口氣，表情一凝，直視著他道：“老爺，你對失憶之前的我，了解多少？”</p>

“我只要了解現在的你就夠了”</p>

“但過去的我，曾經真真實實的存在過”她說</p>

他聽出她似乎話中有話，心頭一驚</p>

“我之所以能揪出那名細作，並非我有過人才智，而是因為……”她重重吐了口氣，這才鼓起勇氣道：“他與我是一夥的”</p>

盛鐵軍早就知道軍寨中有細作，所以並不感到驚訝，他真正在意的是，她若恢覆記憶，她是否能接受以前那個冷酷狠絕的自己，又是否會因此離開他</p>

趙學安發現他似乎並不是太驚疑，困惑地問：“你……不驚訝也不生氣嗎？”</p>

他淡淡地問：“你知道你是如何進宮，又是如何被皇上送到我身邊的嗎？你知道自己有什麽任務嗎？你知道在祁鎮，你失憶前發生了什麽事嗎？”</p>

她茫惑的搖搖頭</p>

她一直以為他始終被蒙在鼓裏，根本不知道是誰要加害他、報覆他，但現在她卻驚覺他知道的似乎比她還多</p>

“你知道多少？”趙學安問</p>

“你又知道多少？”盛鐵軍反問</p>

“我留宿相國府的那一晚，尹信秀醉闖我房間，我從他口中聽到了一些事，才……”</p>

“尹信秀醉闖你房間？！”他胸口霎時有把火正熊熊燃燒</p>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尹信秀經過了那件事後，還是死性不改……不，慢著，假如辛悅跟尹家有著他不知道的關系，那麽她跟尹信秀是不是也……</p>

突然，他想起她在與他圓房時未有落紅之事，神情一凝，眼底充滿慍怒及妒意</p>

“他說了什麽？你跟他又是什麽關系？”</p>

趙學安細細咀嚼著他話中含意，他知道她跟尹家有牽扯？他質疑她跟尹信秀有暧昧？</p>

倏地，一條警覺的神經將她一扯，教她的腦子頓時清澄了</p>

“你……一直都知道嗎？你知道失憶前的我，其實認識尹氏父子？”</p>

盛鐵軍誠實地道：“我是最近才從佟總管口中聽到一些事情，經過拼湊後，才稍微了解”</p>

趙學安難以置信“所以你知道相國公想為兒子報仇，意圖謀害你的事？”</p>

“嗯，最近知道了”</p>

“最近？那之前……”她感覺好像快知道答案了，可又覺得有點模糊</p>

“你說說你知道些什麽，是否跟我知道的有出入”</p>

趙學安遲疑了一下她知道的都能說嗎？包括辛悅出身青樓之事？</p>

雖說她不是辛悅，根本管不了辛悅之前的所作所為，但在他眼中的她就是辛悅，她不確定他能接受全部的她</p>

可是，她不想對他說謊，難保不會有一天，辛悅的底細被全盤托出</p>

從她口中得知，總好過由別人告訴他吧？</p>

打定主意，她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道：“我出身百花樓，是不曾接客的雛兒，因為一場意外，我認識相國公，相國公收留我，之後想方設法把我送進宮中，然後又費盡思量將我送到風止關接近你……你該知道相國公目的為何吧？”</p>

“唔，他想利用你來報覆我，尹信秀跟我的過節，你應該也知道了吧？”</p>

“知道”趙學安點點頭，旋即又警覺到他的話裏有蹊蹺“你早就知道我是相國公派來害你的？”</p>

“我不知道是他，只知道有個幕後主使者，是後來……”</p>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p>

“我知道，因為下藥把我迷昏，再將我帶到祁鎮去的人，是你”</p>

趙學安陡地一震，這麽說來，早在辛悅死前，他就已經知道辛悅要加害他？那麽為什麽他醒來後，卻接受她自稱失憶，甚至還說他們日久生情，早已互訂終身？</p>

他為何願意娶一個曾經想謀害他的女人？</p>

“你失憶了是好事”盛鐵軍真誠地道，“我不願意你想起之前的事”</p>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實在太好奇了“失憶前的我，究竟是什麽樣子？”</p>

“冷酷”他說</p>

“冷酷？”</p>

“我重傷後，你來到風止關照顧我，你做事勤，無可挑剔，但我一直覺得你是個高深莫測，讓我無法信任的人”</p>

雖然不想再提過往，但有些事還是說開了好，他不想彼此心裏都有疙瘩，於是他將她失憶前對他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全都娓娓道出</p>

聽完，趙學安瞪大兩只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是怎麽看我的？我對你做了那麽殘忍的事，你也點了我的死穴欲與我同歸於盡，可見得你是憎恨我的，那麽你為什麽娶我，還要我替你生孩子？”</p>

盛鐵軍知道她一定誤以為他對她的感情是假，意欲解釋，“悅兒，你聽我說，我其實……”</p>

“你是為了知道主使者是誰，才會配合演出，還娶了我吧？”她打斷了他，“你以為我失憶是假，就算是真，也總有一天會想起，那麽你就能知道真正想加害你的人是誰，對吧？”</p>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悅兒，不是的，你聽我……”</p>

“你一直在騙我！”趙學安相當氣惱，根本不想聽他解釋“我對你真心真意，而且全心全意的愛著你，可你一直不相信我……”</p>

“悅兒，我信你”盛鐵軍說得真切</p>

“我不信！”她秀眉一擰“你敢說你從沒懷疑過？”</p>

他這人沒別的長處，就是老實“是，我是懷疑過你、防過你，當然也試探過你”</p>

“吼！你承認了！”趙學安惱火的瞪著他</p>

盛鐵軍一臉無辜，“那也是正常的吧？畢竟你曾想置我於死地”</p>

“所以你承認你是為了找出藏鏡人，才娶我的？”</p>

“不是那樣……慢，什麽是藏鏡人？”他疑惑地問</p>

“就是幕後主使者啦！”趙學安沒好氣地道，“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根本不是因為喜歡我、愛我才娶我的”</p>

他苦惱極了“我是”</p>

“你現在這麽說，誰信？”</p>

“一開始你自稱失憶時，我真的還懷疑你，提防著你，可是相處過後，我發現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你變得開朗善良又率直天真，你對我不是虛情假意，而是真心真意……”盛鐵軍一嘆“我雖是個粗人，但也不至於沒有感覺”</p>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負氣甩開，他又馬上牽住</p>

趙學安氣恨的瞪他一眼“我對你真心真意，你呢？”</p>

“一樣”盛鐵軍說，“雖然後來發現你跟尹泉書似有不尋常的關系及牽扯，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你”</p>

“最好是！”她不滿的冷哼一聲</p>

“不管你給我吃什麽喝什麽，我都接受，還有，我要你給我生孩子，不就是最好的證明？”</p>

“那不一定，也許你只是在試探我”</p>

“是啊，你不願意幫我生孩子，我還懷疑呢！”他倒打她一耙</p>

“喔，看！你果然還是懷疑我！”</p>

“你真是……”盛鐵軍濃眉緊緊糾在一起，懊惱又無奈，他實在說不過她</p>

“兩個人相愛，要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你不信我，怎麽愛我？”</p>

“悅兒，你這樣未免無理”</p>

“你這是在怪我無理取鬧嘍？”趙學安為之氣結的瞪著他</p>

可回頭想，他也沒騙她什麽，因為她本來就不是辛悅，反而是自己騙了他……</p>

“你知道子龍跟一虎他們一直要我提防你嗎？知道你跟相國公的關系後，他們還勸我把你送回相國府或是送去庵堂，可我從來沒動搖餅，從來沒有”盛鐵軍神情嚴肅，目光如熾的註視著她“我盛鐵軍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善終”</p>

聽見他發毒誓，她真的嚇壞了“呸呸呸！好的靈，壞的不靈，幹麽咒自己？”</p>

“你不信我，我還不如死了”他說</p>

不管這句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都動聽極了，她鼓著腮幫子瞪著他，眼底卻有羞意“有沒有那麽誇張？”</p>

“就這麽誇張”盛鐵軍感覺到她已經氣消了，覷機將她攬進懷裏“悅兒，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咱們要往前看”</p>

“哼”趙學安輕哼一聲</p>

“那我問你……”他一臉認真的看著她“你既然知道以前的事，為何不選擇繼續為相國公做事，反倒……”</p>

“那還要問嗎？”她打斷了他，“當然是因為我愛你”</p>

盛鐵軍露出孩子般稚氣又可愛的笑容，滿意的把她抱得更緊</p>

“我跟你不同，雖然相國公編了套故事騙我，把你說得像是個該死的大壞蛋，可我沒有懷疑你”她白了他一眼</p>

他蹙眉苦笑，討饒道：“能饒了我嗎？”</p>

“那要看你往後的表現”她說</p>

盛鐵軍眼底閃過一抹黠光，笑道：“還等以後？我現在就表現給你看”語罷，他一把將她放倒，欺了上去</p>

這夜，纏綿旖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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