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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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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身後事

三娘跟胡大娘一起,做了不少臘腸,北方人其實不怎麽吃這個。

但是還是做了不少。

存著慢慢吃,這可比凍著的肉禁得住吃,畢竟可以放到來年夏天的。

也是另一種風味嘛。

如今,新的小皇帝已經換上去了。民間似乎也沒有為之前那個小皇帝多傷心。

日子還是照舊過著。

無味館裏,生意漸漸好了起來。

這一天黃昏時候,無味館進來一個老婦人。瞧衣著,也是富貴人家的老婦人。

她約莫七八十歲的樣子了。

卻沒有一個仆從。當然了,她也不需要仆從。因為她已經不是個人了。

三娘招手,將她帶去了後院,夕陽還沒全部落下,可冬日寒冷,已經有了夜裏的感覺。

老婦人看著三娘:“老身聽說,無味館中,能叫人滿足一個願望。所以來了。”

“你聽錯了,無味館,並不能滿足你什麽。只是可以交換。你想要做的事,要用一些代價來交換。你想要什麽?”

老婦人就道:“我想找我爹。”

“令尊過世了吧?”三娘問。

這也是廢話,她都這歲數了,老爺子還活著也不像話。

“是,我要找我生父。而不是趙侯府的那個人。我七歲時候,我爹失蹤,我娘帶著我,改嫁到了趙家。可我記得我爹,他叫李成海,他消失的無蹤無影,可我總想找到他。直到我死,也沒能如願。若是不能找到,就算是來生,我也不會瞑目。”老婦人道。

她已經七老八十了,壽終正寢,可卻還是有這樣的執念。

“好,我替你找,你此生雖然幼年少父,中年喪夫,可也還算是過的不錯。來世也一樣,甚至福壽雙全。我只要你十年的壽命與十年的福氣,你要是願意,就這樣交換。”

三娘剛說完,老婦人就迫不及待的說了好。

三娘笑了笑,果然取了自己要的。

“你要找的人,我很快就會替你找到,既然來了我這裏,就先坐一坐吧,一會我就帶你去找。”說著,給她倒了一杯熱乎乎的紅茶。

老婦人謝過她,坐在那喝茶。

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婦人,儀態端莊,絲毫不顯誇張。

薛沖回來後,三娘給他做了面條。

薛沖一臉幸福的吃著,吃一口看三娘一眼,仿佛拿她下飯了。

三娘無語的捏他耳朵。

那老婦人就看著,滿眼含笑。

只是畢竟也是個鬼魂了,薛沖心想幸虧是我見多了,不然你這一笑,陰森森的我也要嚇死。

薛沖吃飽喝足,給三娘披上厚厚的鬥篷,才出門。

三娘施了個術,就沒人註意她和薛沖了。

老婦人既然出身侯府,後來嫁的自然也是高官之子。

縱然如今只是三品官職,可在燕京城裏,儼然也是高門大戶。

這高門大戶裏,如今正掛著白,正是晚上吊唁的時候。

三娘他們直接進了中堂,靈堂就擺在這裏。

孝子賢孫們跪在那,來往賓客上香,燒紙,說幾句話,然後走開。

家裏人就迎客,說幾句話,哭一哭,再跪下。

時間漸漸過去,沒了賓客,家裏人的哭聲也漸漸停了。

老夫人嘆口氣:“那是我的兩個兒子。我的夫君去世四十年了。我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那幾個女兒,都是我夫君的妾生的。”

她有些懷念的看著那些人。

她的長子,今年也是六十多的人了。

便是如今她家裏官職最高的一個人。

方才還老淚縱橫的人,如今收起淚來,被自己的孩子勸著回去歇息了。

三娘便信步跟去。

屬於這位老爺的屋子裏,不多時又多了一個人,正是老婦人的二兒子。

“大哥,那寶貝呢?怎麽找來找去也沒有?老太太究竟放哪裏了?”

“沒有什麽寶貝,你又不是不知道。母親雖然出身侯府,不過是帶去侯府的,並不是趙家親生的……”

這樣的對話,以往他們經常發生,只是沒有叫老婦人聽見罷了。

可今日,老婦人也過世了。

做弟弟的不甘心:“別是你藏起來了,母親最是疼你了!”

“你好意思說母親疼我麽?你自己呢?一輩子不上進,母親為了你,沒少操心。一門一家子沒少吃母親的。如今她人過身了,你還好意思要什麽寶貝?”

老婦人聽著兩個兒子吵鬧,嘆口氣:“我哪有什麽寶貝……當年的嫁妝,也不過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罷了。”

她看著那兩個也已經老了的兒子吵鬧了半天,又看著他們一起抹淚。

又看著,也老了的兒媳婦們過來勸解。

看著懂事的孫子們安撫。

老婦人笑了笑,似乎是很滿意了。

確實沒什麽不滿意,兄弟爭執了幾句,便也想起過世的母親,悲傷比財富重要。

這一家在燕京城,不算什麽絕頂好人家,可也確實沒有太多齷齪事。

三娘與薛沖一起,進了老婦人生前的屋子。

那裏陳設還一如從前,只是處處掛白。

“你一生漫長,卻唯獨思念你的父親。這樣的執念,也是少有。”

“我這一生……母親改嫁後過的很好,又生了一兒一女。繼父一家縱然不在意我,可對她極好。她也是壽終正寢,臨終有我們陪伴。繼父都在她後頭了。”

“我的夫君,我們是父母之命,雖然沒有什麽琴瑟和鳴的關系,卻也和睦。他走得早,我對他也委實沒有什麽念想。我自己生的兩個兒子,一個高官厚祿,一個雖然不爭氣些,卻也知道兄友弟恭。兒媳婦們,都是好性子的。孫子也很爭氣。”

“可唯有我的親爹,他消失的突然,我怎麽也忘不掉,他最後見我的時候,還說回來給我買畫布做衣裳,卻再也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七十多年了,我真是忘不掉啊。”

“在這世上,我是他唯一的骨血,若是我都不念著他,他該如何是好?若有屍骨,如何回鄉?若有魂魄,如何往生?”

三娘笑了笑,卻走了幾步從多寶閣上,拿起一個紫砂壺。

那是一個尋常至極的紫砂壺。

甚至普通到與這個宅院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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