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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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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自從那天被孔明丟出門了之後,我狠是老實了一段時間。

一面也是養傷,這次傷的不輕,腹部受的一劍流了很多血,後來走山路腳踝也扭到了,傷到了骨頭,所以這次是真的是被老大夫按著好好躺了一個月,躺的我很是無聊;另一面麽,那天確實也是嚇著我了。

幸好還有黃月英,我們天天都在一起說話,我覺得她的病也是好些了,我身上也輕快了許多。

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沒見先生回來過。

有一回我小心翼翼的跟黃月英問起,黃月英只道:“荊州事忙,他抽不開身,都歇在議事偏殿了。”後來我就不敢再問了。

不過劉備入主了荊州,排場是比之前闊氣很多,連我們都分到兩個丫鬟兩個小廝來照顧我們,背地裏我跟黃月英說:“劉備還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黃月英則打趣我道:“你若要嫁他還來得及。”

我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然後再有空的時候,我便和他說去樊城行刺曹操的種種趣事,她只道是我走丟了,不曾想我不聲不響的做出了這麽驚天動地的大事,連連道:“我家豆豆竟然還是個幹大事的。”

我笑的很害羞。

“那麽,幹大事的豆豆能不能告訴我,是怎麽想到這個天才的主意去行刺曹操的?”

我連說帶比劃的:“之前不是我跟先生下棋麽,我一直輸,你又不幫我,我輸的急了就要跟他一直下,然後先生說的,擒賊先擒王嘛。怎麽你們個個都這麽問!”

黃月英略略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道:“我記得那是個走獸棋。”

“對啊!”

她噗嗤一笑:“你放著他的‘虎’不去吃,只盯著幾只‘犬’,他贏的都煩了,你贏不了又不讓他走,那他可不得那麽說。”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麽回事。

她又道:“你說的那個司馬公子又是誰?”

“說是司馬家的二公子,叫司馬懿,字仲達。”

“這個司馬公子,只怕不是個普通人。”

我一直沒跟她提樊城的事就是因為不想提到司馬懿,要不是午後這段時間我們在茶樓上吃著茶水曬著太陽太無聊,我也不會為了解悶就把這個說出來了,我後悔不已。

黃月英笑嘻嘻的看著我,道:“司馬公子好看麽?”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沒你夫君好看。”

“那是自然,我的夫君嘛。”她微一自得,這一神情倒是跟在閨中時一樣一樣,“我聽你說這些事,他對你其實算難得,你就沒考慮考慮跟他跑了?”

我一個著急,還沒說話,她塞了個橘子進我嘴裏,道:“你先別忙,聽我說,我方才說了,這個司馬公子可不是普通人,你明白麽?”

所以是又到智力問答時間了麽,我默默的把橘子咽了下去,說:“我是蠟燭,求亮。”

她被我逗的笑的可開心了,繼續剝橘子往我嘴裏塞,道:“按理說,行刺曹操是死罪,你跑了,他就得被千刀萬剮,可是我聽說這個司馬公子不但沒有被曹操殺,反而被曹操送到了許都,當了曹操長子的師傅。”

“他那年紀,也能做師傅?”

“有志可不在年高,英雄出少年嘛。你看看江東周郎,再看看你家先生,都可以算英傑了吧,有哪個是一大把胡子了?”

她說的好有道理,我連連點頭。

“在大街上他看出你是刺客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計劃就開始了……”

“等等等等!小姐你說書的麽?金老頭都沒你說的精彩!這怎麽可能啊!”

“那你是指什麽不可能?”

“他是怎麽大街上就開始計劃了,那個時候他都不知道我會不會去找他!”

“他篤定你會。”

“憑什麽啊!”

黃月英淡定的又剝了個橘子塞我嘴裏,我委婉的表示吃不下了,只想聽後續,於是她終於放下了橘子,還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急的我一把抓過布幫她幾下就擦完了,她看著我著急的樣子,前仰後合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給我解惑:“你想行刺曹操?”

“對啊!”

“你能近曹操三丈之內麽?”

“不能啊!”

好嘛又是熟悉的一攤手。

黃月英繼續道:“你勢必要離曹操近了才能行刺,本來嘛,你還有張漂亮的小臉蛋,可是在大街上曹操已經見到你了,對你好像並沒有進一步什麽表示,可能也是嫌棄你太小,所以靠美色去行刺是行不通了。那你就得找曹操身邊的一個人,一個能見到曹操的人。”

“所以呢?”

“司馬懿點破你想行刺曹操,所以你如要繼續行刺,只能去找司馬懿。要麽殺了他,要麽跟他合作。”

我想了想:“我一開始確實是打算去殺他的。”

“那他怎麽沒死?”黃月英本質其實也很好奇,也很喜歡聽一些趣事。

我木了臉,道:“失手了。”

黃月英繼續努力點我這根蠟燭:“因為他知道你會去殺他,對你早有防備,可是他的言談舉止讓你放松了戒備,覺得這是個好相與的人,所以你才失手了。如說真刀真槍的你拼不過他,這個我可是不信的。”

我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況,一拍手:“沒錯!就是這樣!”

“曹操在大街上對侍衛說過要照顧你,所以司馬懿‘照顧’你名正言順,他又在眾人面前做出種種惑於你美色的表現,所以帶你去赴宴就是更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你行刺曹操,他全身而退,這一手玩的當真漂亮。”

我噎的說不出話來。

“可是你是我的人,他為了自己脫身就編排你的名節,真真不可忍,若不是他還有一絲良知要救你,我定會要他好看。”

我訥訥的鼓掌:“小姐霸氣威武,那若不是他救了我,你打算如何要他好看的?”

“凡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喜歡毀人名節,我就編幾個亦真亦假的話本段子將行刺曹操的秘事傳開,自有說書先生傳唱,到時候有的是他要向曹操解釋的地方。”

除了鼓掌我已經不知道還能幹什麽了。

“哈哈哈哈,這位夫人好見識,好手段!”

隔間突然傳來一陣大笑,嚇的我幾乎坐到椅子底下去,黃月英忙戴好了面紗,只片刻,門口站了一名男子,行禮道:“夫人妙論,在下一時聽的入了神,到不是有意偷聽的。夫人見識卓越,敢問夫家是誰?”

我很想揍人,但這人始終站在門外隔著簾子與我們說話,到不算僭越,可是他偷聽我們說話,一開口就問黃月英的夫家是誰,這又是十分的無禮了。

黃月英拉住我,只道:“小女子夫家不便為外人道。”

那男子也不惱,一笑道:“夫人莫怪莫怪,實在是已經許久沒有聽過如此精彩的分析了,當今天下能這樣分析事情的人不足一手之數。夫人莫怪。”那男子再道一聲莫怪,剛要離去,又轉了回來,笑道,“夫人方才所說,只有一處不對。”

“何處不對?”

“就原本就不止一石二鳥,而是四處擊鳥。他做於惑於美色的假象並不只是與這位小姑娘玩鬧,而是借機向曹操表明自己不堪大用,不願留在曹操身邊為謀,曹操身邊能人眾多,許多人雖不十分能幹,但是早已站穩腳跟,他一個後生,縱使有點家世如何能浮於眾人?倒不如急流勇退,待在長子身邊,這長子沒有曹操的聰明,日後,必以他為重!”

說罷這句話,這男子便震袖而去。

我慌忙追了出去,只見是一個五短身材的男子,看身形倒是從未見過。我奇道:“哪裏來的怪人?他說的對麽?”

“未有一絲不對。”黃月英也是皺眉,“此人見識……只怕日後還會再見。”

“今日是他跑的快,再讓我見著,我一定揍死他!”

荊州新得,縱然是我們也知道並不太平,如若當真太平,議事廳也不會夜夜燈火通明。所以黃月英道了聲“隨他去吧”,並不想多事便帶我回去,我們出來的並不算遠,走走也就回去了,就在恰要到將軍府的門口時,我順眼瞄到一輛馬車,馬車邊上還站著一個熟人,我道了聲:“小姐你先回去,我見到個熟人,去打個招呼。”

黃月英知道我的本事,只道:“不可生事,早早回來。否則,你家先生必定罰你。”

我頭皮一緊,忙道:“絕對不惹事。”

我看著黃月英走進了府門,才朝馬車蹦過去,馬車邊上跟著一個人,正低著頭悠悠的剝橘子,跟著馬車在走,我蹦到他邊上,問:“荊州的橘子比起江東的好吃麽?”

“還不錯,也挺甜。”答了這一句,呂蒙才後知後覺的擡頭看到是我,一開始還挺高興的,後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就不高興了,低著頭也不理我。

我問:“你怎麽到荊州來了?”

“跟著魯肅大人來拜會劉皇叔。”

“魯肅也來了?”我有些意外,忙道,“哪呢哪呢?”

“采買東西了,說是過會就回來。”

“哦。”我被魯肅好一通戲耍,若不是被黃月英點破只怕還蒙在鼓裏,本還想去江東找他麻煩,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我簡直太高興了。我一高興,才發現呂蒙很不高興的樣子,便關切的問了幾句:“你怎麽了?”

呂蒙把嘴抿成了一條線,不肯說,後來被我問的急了,只道:“諸葛亮做的好事你會不知道?我可不信。”

我拍著胸脯道:“你們江東坑人,我躺在床上躺到昨天大夫才給我下來,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呂蒙擦擦眼淚,低聲道:“我們大都督沒了。”

他們大都督?我想了半天,那不是周瑜麽?什麽叫大都督沒了?難道是周瑜死了?我想到他們大都督那咄咄逼人的樣子就覺得厭惡,頭一次覺得沒了沒什麽不好。

但這句顯然不能當著呂蒙的面說,看的出來周瑜十分看重呂蒙,呂蒙也十分的尊敬周瑜。

於是我很違心的道:“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呂蒙突然怒了,道:“原來你和諸葛亮一樣,都不是好人!”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好心安慰人,怎麽還被罵了一頓?就在這時魯肅回來了,最後聽見了一些,忙道:“大都督過世,呂蒙心裏很難過,姑娘勿怪。”

我看魯肅這大包小包的,問:“你這是?”

魯肅嘆氣:“來拜見劉皇叔,總不能空手來,要備些禮物的。”

這時來不及找魯肅算賬,我先問:“他為什麽說我家先生不是好人!”

“這個……”魯肅又嘆了口氣,“我們大都督上個月歿了,孔明來柴桑給我們都督吊喪了,情真意切,很是感人。”

我張口就問魯肅:“他為什麽沒帶我去?那他是帶誰去的!”

魯肅道:“常山趙子龍。”

我撇撇嘴,明明應該是帶我去的,可是他找了子龍,我有點生氣。

魯肅又道:“大都督新歿,江東不少人對孔明誤解很大,此行算是很兇險的,孔明膽識過人,就帶了趙子龍一人前去祭奠,當然,子龍渾身是膽,確實震懾了不少想對孔明不利的人。”

我哼道:“魯大人是覺得我保不住我家先生?”

魯肅只道:“不是我覺不覺得,而是孔明可能覺得還是子龍更穩妥一些。女子嘛,應該好好的待在後院之中被保護起來,而不是去拼殺搏命的,那讓我們這些男兒如何自處?”

“你不用多說,此事當有定論。”

我心情很壞,氣鼓鼓的走了,走了半道想起來,不對啊,魯肅還沒砍呢,轉身從後院就往前跑。

按理來說,後院女眷是不得進前廳的,但是呢,我雖然是女子但是並不屬於女眷,而且我很能打,他們都知道,我的身份一直很尷尬,所以侍衛從來對我要去前廳視而不見。所以我剛跑到前廳,就看見魯肅進了大門,我喊了一聲:“差點被你誆過去,休走!”

我拔劍就沖了過去,嚇的魯肅閃到一旁,呂蒙當仁不讓將我攔住,我們戰在一起。

前廳侍衛都嚇了一跳,屬實不知道該不該來攔我,機靈點的撒腿就往裏面跑。

我跟呂蒙說:“不幹你事,你讓開!”

呂蒙說:“打死不讓。”

於是我們刀光劍影打了起來。

呂蒙刀槍棍棒玩的都很熟練,要不然之前也不會被周瑜帶在身邊,我養傷養了兩個月,後來就天天曬太陽,也好久沒有動過手了,這一下,正正棋逢對手,打的酣暢淋漓。

呂蒙一把子好力氣,我身法靈動,打著打著倒忘了為何要打了,就覺得打的恣意無比。

“好!!!”

戰到二十回合,我擋了一劍各自隔開的時候,響起了一聲洪烈的叫好聲,我轉頭一看,叫好的是翼德,再一回頭,劉備站在廊檐下“啪啪啪”的鼓掌,點評道:“巾幗不讓須眉。”

風起,在劉備的身邊一步之距,長袍颯然憑風,舉手之間,皆是沈穩,目光所視之處,處處皆含威嚴。

到這時,我才恍然驚覺已有大半年未見到他了。

大半年的時間這麽長,又似這麽短,一眼看去,竟好似昨天才分別。

後來,很多年以後,才有個明白人告訴我:因為他在你的心裏從未有一日遠離。

我收起緋劍,對著上位單膝一跪。

劉備快步下來打算扶我,手都快扶到我了,猛然想起我是個女子,這手就又尷尬的收回去了,道:“向月,快起來吧!你就不用這樣行禮了。”

我站起來,道:“主公,禮不可廢。”

劉備揉揉耳朵,笑道:“聽聽,向月長大了,頭一回不喊劉備喊主公了,我聽的都不習慣。向月,今兒打的是真好,來吧,一起來吃點水果糕點。”

我有點猶豫。

翼德在旁邊攛掇道:“來嘛來嘛,今日魯大人從遠道而來,大哥起了好菜招待,其中有你最愛的糕點,一起來!”

不自覺的,我就拿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孔明。

眾人看見,哄然大笑。

劉備笑道:“來吧來吧,我都允了,你還瞅孔明幹嘛?孔明不會這點面子也不給我吧?”

孔明笑笑:“主公玩笑了,如此,便來吧。”

我就顛顛的跟在孔明後面一起入了殿,劉備這個人其真的是很好的,周到細致,還特別照顧我,特意讓人在孔明身後給我加了個小桌子,吩咐多上我愛吃的糕點給我吃。

其實後來我糕點並沒有吃多少,坐在後面光瞅孔明的背影了,一眼看下去,就不可收拾,先盯著他的頭發發呆,然後又看他的衣袍,又去看他執杯的手,每一處我都沒臉沒皮的賴著看過很多次了,每一處都一如往昔,後來,我的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他耳朵上,我眼神好,映著燭火,他瑩潤的耳垂上有個月牙形的疤痕。

我心裏似有所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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