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之一：皮鼓的制作

到家的時候，日頭剛下山。

四周仿佛剛被蒙上了一層黑色的薄紗，熟悉的一切突然又變得陌生起來。

什麽時候，他所住的破爛小屋變成了眼前這樣闊的院子。

阿娘哪來的錢……

蘭殊思及此，伸出的手不受控地抖動了幾下，一直以來不願意承認的，就這麽赤裸裸地擺在他眼前。

再也由不得他逃避。

蘭殊害怕了，收回了手，後退了好幾步，想要放過自己，可院子裏早就候著的人，卻容不得他後退。

門，終是從裏頭被打開了。

院子裏燈火通明，其中的人或坐或站或跪，就這樣塞滿了精心打理過的，種了果樹和一些花草的院子。

院子裏坐著的人在正中央，就是家主蘭春山。

站著的這些人，蘭殊幾年間陸陸續續見過，都是蘭春山的下屬。

唯一跪著的就是他的阿娘。

門開了之後，蘭夫人便沖著她唯一可以撒氣的人破口大罵：“你這小畜生！我不是讓你好好待著嗎！你怎麽又給我惹事！”

蘭殊睜大雙眼，踉蹌著走到蘭夫人跟前，跪著靠近蘭夫人，小心翼翼地扯著蘭夫人，聲音哽咽，“阿娘，你……你告訴我，他說的不是真的對嗎？你沒有把我賣掉對嗎？”

蘭夫人面上閃過幾分心虛，她甩開蘭殊的手，生硬道：“我生你養你一場，用你還一點又怎麽了，兒子孝順父母，天經地義！”

蘭殊聽蘭夫人這麽說了，還有什麽不明白，他失了魂似地跌坐在地。

蘭春山低低笑了一聲：“是啊，兒子孝順父母，天經地義，既如此，那我便送我的養子一件禮物好了。”

“來，開始吧。”

蘭春山的聲音一出，旁邊的人就將蘭夫人抓住，角落裏一直不出聲的老者默默走到了蘭夫人面前，“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老者說完，拿出一把利刃，說是利刃，又更像是特地磨過的大了好幾倍的銀針。

蘭殊就瞧著老者將銀針對著蘭夫人的腦袋頂上某一處。

鋒利的針尖毫不費力刺破了頭皮，又緩緩刺穿了頭骨，一寸接著一寸……

“啊啊啊啊啊！”

“蘭殊你縱人弒母！！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

在針進去沒多久，聲音就徹底停了，蘭殊瞧著老者在針進去半截之後，將水銀從針那端灌進去，等灌完全身後，一層完整的人皮就這麽剝了下來。

剝皮做鼓面，取骨做鼓架。

蘭殊大腦一片空白，後知後覺這老者在用他的阿娘做人皮鼓。

老者做人皮鼓用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眼眶中的淚仿佛在這個過程流了個幹凈，身體的力氣也隨著流出的淚水被抽走了。

天亮時分，老者就將人皮鼓制作好了，他本想獻給蘭春山，蘭春山一個眼神過去，老者會意過來，把人皮鼓放到了蘭殊面前。

蘭殊精神恍惚地伸出手抱著鼓，瘋瘋癲癲地笑開了。

這樣也好。

這樣多好。

他的娘親，他的阿娘就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看來，這份禮物你喜歡的緊啊，既然喜歡，那就也還我一份，這樣也算盡了孝道了。”

蘭殊抱著仿佛還帶著溫度的人皮鼓，被蘭春山拖進了裏屋。

就在這一天，蘭殊什麽都沒了。

家沒了。

娘親沒了。

他也沒了。

任憑蘭春山如何動作，蘭殊都再不反抗了，溫順地猶如失了靈魂的木偶。

那雙綠如嫩葉的眸子的光亮，斷斷續續閃爍了幾年，終還是徹底滅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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