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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裴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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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瑯覺得自己不會說話了。剛剛他還婉言提醒過,讓她跟皇上保持距離的女子,現在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幫助皇上解決東域變故的女子。

真是世事難料,造化弄人……

“不錯,就是她。”嚴景元點頭,肯定裴瑯的猜測。

裴瑯霎時如墜夢中,腳底似踩在雲上,整個身子都漂浮不定。

他的耳邊轟轟作響;恍惚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聽見嚴景元吩咐他盡快遣人將方法送到東域;聽見自己恭敬地回答;聽見自己向嚴景元行禮告退。

他終於一步一步跨出養心殿,殿外的涼風為他吹散身上沾染的龍涎香味,為他吹走腦中亂糟糟的思緒。

裴瑯長身玉立,眺望著遠方一處處華美的宮殿,青磚朱瓦,雕梁畫棟,流觴飛檐,精美無比。

風卷起裴瑯的衣衫,帶來一陣山茶花香。裴瑯輕輕嗅著那股香氣,在心中不斷的問自己,是不是他做錯了呢?

山茶不如牡丹鮮妍奪目,可這香味卻是沁人心脾,讓人欲罷不能呢……

養心殿內,徐瑤聽到裴瑯告退走出去了,便從內殿走了出來,又坐到嚴景元旁邊。

“你剛剛沒看見,裴瑯聽見這方法是你想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了。”嚴景元掩下眼中的愁悶,向徐瑤打趣裴瑯。

徐瑤極給面子的笑了笑,問嚴景元:“這個裴瑯……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 我看你好像對他特別重視的樣子。”

“裴瑯啊……”嚴景元望著殿中的青銅香爐中源源不斷吐出的裊裊煙霧,目光透過浮在空氣中的煙氣,仿佛穿越回少年時,看到自己初初見到裴瑯的那天。

“我十二歲那年被父皇正式冊立為太子,移居東宮,並開始廣招天下有志之士入東宮做我的幕僚。裴瑯,就是那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他也去了東宮,想要做你的幕僚?”徐瑤問嚴景元。

“對,不過那個時候他才只有十五歲,未及弱冠之年;而且還是個孤兒,去東宮之時,面黃肌瘦,穿的衣衫襤褸,東宮的守門人都沒有向我通傳,直接就將他轟了出去。”

“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還是你太子殿下的東宮……”徐瑤輕嘆一口氣,“那後來呢?守門人又讓他進去了?”

“自然沒有,他在東宮門口守了半個月,終於遇見我出宮的車駕,然後他攔下了我的車駕,聲稱要見我。”嚴景元輕笑,“我那時候便覺得,他雖然年紀小,但的確是不可多得的意志堅韌之人。”

“他年紀小……你那個時候也不過才十二歲吧,比裴瑯年紀還要小些。”徐瑤無語,對嚴景元這樣老成的口吻不滿。

“是啊,我也不過才十二歲,我都忘了。”嚴景元輕笑一聲,伸手揉揉徐瑤的腦袋,目光中夾雜著些失落。

徐瑤忽然意識到,嚴景元是太子,他與尋常人家的孩子不一樣。尋常人家十二歲的孩子,還是不懂人間險惡的天真稚子;而嚴景元十二歲時,沒有母親的疼愛與照料,只有父皇後宮中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無盡的暗算。

生死面前,誰管你的年齡呢……

“裴瑯攔了你的車駕,都說了些什麽?”徐瑤不願意讓嚴景元想起不開心的事情,便飛快的轉移了話題。

“他攔了我的車駕,極狂妄的對我說,他會輔佐我成為一代明君。”嚴景元搖著頭,似乎在感嘆那個落魄的少年竟有如此狂妄的想法。

“那你呢?你是怎麽說的?”徐瑤愈發的好奇起來,她沒有想到如裴瑯一般的人,竟會在嚴景元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此時尤其想知道嚴景元當時的反應是什麽。

“你覺得我會是什麽反應?”嚴景元挑眉,不接著說下去,反而反問起徐瑤來。

“嗯……我猜你先是震驚?然後會有些生氣?”徐瑤眨著眼睛說出自己的猜測。

“確實是有些震驚,不過為什麽要生氣呢?”嚴景元笑著問徐瑤。

“你自然會生氣呀!他不誇讚你父皇的功績,卻說要讓你成為一代明君;你對你父皇感情深厚,怎麽會允許裴瑯如此不尊敬。我猜……你是不是又把他趕走了。”徐瑤理所當然的說。

“是啊……我確實是有些生氣,不過……我沒有趕走他。”嚴景元搖頭,否認徐瑤的猜測。

徐瑤張口欲問原因的時候,嚴景元又開口了,“裴瑯告訴我,他們家本也是名門望族,家中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雖不是富貴逼人,卻也不愁生活;家中父母兄弟,也都是飽讀詩書,知書達理之人。”

嚴景元握緊手中的筆,聲音裏帶著些沈重,“可一朝突逢變故,家中樓臺崩塌、親人離散、家破人亡。”

徐瑤看著嚴景元的樣子,小心的伸出手握住嚴景元握的緊緊的手,輕聲說:“嚴景元,你怎麽了……這……不是你的錯啊。”

“不……這是我的錯,是皇家的錯。裴瑯全家……皆死於梁王的那一場叛亂裏……裴瑯,是裴家最後的血脈。”嚴景元聲音裏壓抑著痛苦。

“嚴景元……不要把這些都加諸在你的身上,這些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徐瑤扯了扯嚴景元的手。她知道,在嚴景元心中,梁親王與太後的事情一直是個傷口,別人一觸碰,就會鮮血淋漓。

“裴瑯告訴我,他恨梁親王,也恨母後……”青銅香爐中龍涎香還在燒著,繚繞的煙霧源源不斷的湧出來,嚴景元的聲音混在煙霧繚繞裏,像囈語一般低沈。

“嚴景元……”徐瑤低聲叫他的名字。

“徐瑤……你看,我是個多壞的人,嘴上說著想要得到母後的疼愛,可當我遇到一個視母後為仇敵的裴瑯的時候,我卻毫不猶豫的留下了他。”嚴景元嘲諷般的笑笑,仿佛在諷刺自己的行為。

“嚴景元,你不要這樣。不管怎麽說,你不後悔……是嗎?”徐瑤抓著嚴景元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是啊……最可笑的是……我真的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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