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相信什麽呢？”木雅目光和煦，語調溫柔，“徐瑤，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比你想象的還要重要。皇上幼時看過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早已沒有人能輕而易舉的走進他的心裏；而相反，走進他心裏的人，他也從不會輕而易舉的放下。”

“木雅姐姐……嚴景元……”徐瑤喃喃道，眼神中帶了幾分迷茫。

“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麽，你要說的，我都懂。”木雅起身挑了挑燈芯，將蠟燭撥的更亮了些。

“我好歹在這宮中活了十幾年，這後宮的勾心鬥角我也見慣了。先皇是個難得的癡情人，可惜一片癡心錯付了人；不過就算他對太後一往情深，他的後宮裏也並不是空無一人。”木雅在房中來回踱步，聲音不輕不重，卻句句壓在徐瑤心中。

“站在帝王的高位上，就得承擔帝王該有的責任。徐瑤，你是個聰慧的女子，這句話，我相信你是懂的。”木雅忽然停住了腳步，站在徐瑤身前。

徐瑤仰頭，目光直直的盯著木雅，聲音低啞，“我知道，我懂的。”

“自古以來，每位帝王在權衡朝中勢力的時候，都會在必要之時迎娶大臣家中的女兒或者姐妹入宮為妃，以此來牽制他們的勢力。這樣的事情，包括先皇在內的每一任嚴家皇帝都做過，而皇上，也不會例外。”

打更的太監走過清墨小築，梆梆的敲更聲告訴徐瑤，此時已經是三更天了。很晚了，該休息了，可木雅卻還在繼續說。

“徐瑤，皇上現在的處境你比我更清楚。象征著身份的玉璽被太後掌控在手中，朝中大半的勢力又掌控在丞相手中，若他不娶朝臣的女兒，他根本無力來把控朝廷。”

“皇上與先皇素來親厚，先前先皇之死皇上已極為自責，若先皇辛辛苦苦留給他的江山社稷被他毀在手中，他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木雅姐姐……夜深了，你該回去休息了。”徐瑤擡眼，嗓音幹澀。

“徐瑤，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木雅停下腳步，在徐瑤身前站定，“你是唯一一個走進皇上心中的女子，皇上十八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在意過一個人。”

“我知道……”徐瑤眼神覆雜。

“徐瑤，我能懂你心中的糾結與覆雜，任何一個女子，都不想跟別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木雅聲音輕輕的，“可那個人是皇上，他不該只困頓於兒女私情，他還有他該承擔的責任。”

“皇上是先皇的兒子，先皇癡情了一輩子，皇上自然也是個癡情人。徐瑤，我今日來，是想請求你，陪在皇上身邊，不要離開他好嗎？”木雅對著徐瑤俯身，用懇求的態度與她說話。

“木雅姐姐，你快起來。”徐瑤迅速的站起身來，將木雅拉起來推到椅子上坐下“你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我……”

“徐瑤，求你。”木雅再次懇求道。

徐瑤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裏帶著哭腔，“其實，我心中何嘗沒有嚴景元……只是……他終究給不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木雅問。

“自由！”徐瑤回答的斬釘截鐵。

“自由？”木雅疑惑。

“是啊，自由。”徐瑤放開拉著木雅的手，走向窗邊。

明亮的月光大片大片的撒在清墨小築的院子中，投在院子角落的山茶花上，月光透過葉子，在地上落下斑駁的陰影。

月涼如水……

“木雅姐姐，你說，在宮中看到的月亮與宮外看到的，是同一彎月亮嗎？”徐瑤忽然說話，卻並沒有解答木雅的疑惑。

“既然是同一片天，自然是同一彎月亮。”木雅有些不解徐瑤話中的意思，卻還是如實回答。“你問這個做什麽？”

“在我看來，他們並不是一樣的。”徐瑤慢悠悠的說，並沒有回答木雅的問題。

“為什麽這麽說。”木雅又問。

“木雅姐姐，這宮裏的月亮，就算再美，也是被長長的宮墻圍住的，月光能照耀的也只有這墻內的彈丸之地；而宮外的月亮，才是可以讓月光任意馳騁，閃爍光芒的地方。”

“你我就像這月光，我終究，只想做宮外的太陽。”徐瑤長嘆一聲，“木雅姐姐，你可懂我？”

“原來如此。”木雅不傻，她理解徐瑤的話，可她還是不死心的說，“你就不能為了皇上……為了他……為了你們倆的感情，犧牲一些嗎？”

“木雅姐姐，我問你，嚴景元喜歡上的我，是生活在宮外的我還是生活在宮中的我？”徐瑤又問。

“那時你還未曾入宮，自然是在宮外了。”木雅輕聲說，似在自言自語。

“那我這樣說木雅姐姐可懂了，”徐瑤轉身對上木雅的眼睛，“嚴景元愛上的，是宮外的那個肆意的瀟灑的徐瑤，而不是宮中現在這個事事小心，壓抑本性的徐瑤。”

“我若是留在宮裏，我們兩個才是真的沒可能了。”徐瑤長嘆，“多留在他身邊一日，我就多一天被這深宮磨平自己的棱角。我不想看見那樣陌生的自己，我想，嚴景元也不會再喜歡那樣的我。”

“可是，按規矩，宮女二十四歲才可出宮；”木雅遲疑，“而你，太後對你不滿，貴妃視你為眼中釘，你今年不過十六歲，八年的深宮時光，你又能在這裏安穩的活到那一日？”

“人……總是要活著的，幹嘛又想去想那些不必要的事情呢？”

“可你在皇上身邊，他總能多看護你幾分。”木雅急切的說。

“木雅姐姐是又繞回來了，我在他身邊，除了一日日消磨掉我們的感情，還會給他帶來許多的麻煩。姐姐也說了，皇上現在處理朝政亦是艱難，我為什麽又要去給他添麻煩呢？”

“可是……”木雅還想說什麽，卻被徐瑤打斷。

“姐姐快回去吧，夜深了。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分開，對我們兩個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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