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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山匪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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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山匪接客

瞌睡蟲被驀然驚走,楚四娘茫然擡頭,還沒搞清楚到底什麽狀況,又聽見一聲催促,“趴下!”

是以,兩條腿伸到一半就急匆匆地往地面貼去,耳畔聞得一陣破空聲,再睜開眼,一根細長的箭矢就直楞楞插在自己面前。

目光小心地往邊上挪去,那兩個解差已然被紮了個對穿,林子裏冒出來七八個漢子,個個提溜著武器,顯然不是什麽好人。

就差一天!

楚四娘恨恨地咬牙,她所預想過的最差情況也不過是迷藥失效,硬著頭皮和兩個解差對打,憑她的力氣,或有贏的可能。

可誰能想到,還沒進代嶺山呢,裏頭的土匪就先出來接客了。

“反應還挺快嘛!”

拎著斧子土匪率先開口,目光不善地在她與藺師儀之間打量,似乎是在猶豫先剁哪一個比較好。

藺師儀用鎖鏈砸了下木桿,把眾人地目光都吸引過去,“幾位是來劫財?那這選肥羊的眼光實在差了點,這是朝廷押運犯人的隊伍,沒有油水不說,你們殺了解差,當心惹得一身騷!”

“殺就殺了,老子還怕縣衙裏那幾個慫包不成?”土匪嗤笑一聲,用鞋踢了腳新鮮溫熱的屍體,示意另外兩個嘍啰湊過去撿屍,果不其然,搜遍全身加起來也才三十兩,倒是一點不嫌棄地塞進懷裏,連帶著臉上的笑弧度都更大了些,“薄利多殺,積少成多,老子可跟那群飽一頓餓三天的豬腦子不同!”

“再說……”土匪目光落在拉車的那匹馬上,“人命賤如草,這馬可不便宜。”

藺師儀輕笑一聲,微微坐直了身子,似是對土匪頗為認同,“也是,那還有一樁掙錢的買賣,幾位不如一並掙了?”

提到銀t子,土匪的耐心果然好了不少,將斧子往邊上的地裏一插,大大咧咧地盤腿坐下,朝他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如幾位所見,我是個囚犯,就是把我拆開來論斤賣,也榨不出幾錢銀子,但要是把我抵給官府就不一樣了。”藺師儀伸手指向還狼狽地趴在地上的楚四娘,“讓她抓我去送官,就說是我殺了解差潛逃,既能領到官府的賞銀,又能為諸位解決後顧之憂,不是麽?”

掙的銀子多,那分的銀子也會多。背著弓箭的壯漢顯然被說動了,急吼吼地湊到土匪面前,“老大,他說得好像有點道理,”甚至於用他那不算聰明的腦子對計劃進一步完善,“我們再派幾個人暗處盯著,不怕他們敢跑。”

匪首並未說話,只是用意味深長的目光在這兩只肥羊身上打量,卻見其中一只肥羊從地上爬起,跪坐在地上,沒有哭喊著求饒不說,甚至還有心情從竹筒倒水將帕子濡濕,把臉上沾的泥灰擦去。

嘖,人都要死了,還在這洗臉呢!

“官府還沒有下令懸賞,就算把他送去,至多拿個二兩銀子的賞錢,”帕子把在臉上跟了許久的枯黃洗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膚色,楚四娘又將頭上的束帶解開,兩手手指分開,曲成梳狀,將烏黑的長發勉強打理地整齊些,徹底從個幹瘦的青年變成了清秀的小姑娘,“為這點錢冒著風險籌謀奔波幾日,怎麽算都是筆虧本買賣。”

匪首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目光落在這突然變出來的姑娘身上,在對金錢的貪婪中又多了些新東西。

“這麽說,你有別的想法?”

楚四娘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閃,“車上的是我兄長,因過失殺人被流放,我憂心兄長路上被解差磋磨,是以女扮男裝跟隨至此。”

匪首微微挑眉,“怎麽?讓老子看在你二人兄妹情深的份上,放你們一馬?”嗤笑一聲,語調更冷,“死了這條心吧!”

“爺誤會了,”楚四娘深吸一口氣,強行扯動唇角,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來,“幾位爺勇武過人,替我殺了這該死的解差,四娘心裏感激都來不及,哪會有別的想法?”

說罷,不經意露出衣擺下汙濁的鞋襪,又從懷裏翻出一個灰撲撲的荷包,雙手奉上,“這是我所有銀錢,都獻給幾位爺,聊表四娘謝意。”

荷包不大,邊緣處已起了毛邊,一看便是用了許久的,底下繃緊的地方隱約能看清銀子的形狀,是些散碎的銀角子,湊一起都不一定有五兩。

這點銀子,想買命?遠遠不夠。

所幸她也從未這樣想過。

她將荷包放在身前,兩手貼著額頭,面對匪首,端正地拜了下去。

“幾位爺若肯高擡貴手,饒我與兄長一命,四娘定會銘記恩情……”

還未說完,便被匪首不耐煩地打斷,奚落道:“老子當你要說什麽呢,恩情?”目光輕蔑地掃過荷包,“你這點恩情連塞牙縫都不夠!”

掌心貼著地面,額頭叩在手背上,睜眼看見的就只有粗糙的、汙濁的泥沙,她只覺得現在清醒得出奇,閉上眼睛,緩緩開口:

“若爺不嫌棄,四娘願貼身侍奉,只求爺能保我兄妹二人安全無虞。”

“你瘋了?”

身後是鎖鏈不斷碰撞木桿的聲音,若放在尋常,她定是第一時間便要回頭看去,可眼下,她仍低伏著身子。掌心不知被那顆尖利的碎石抵住,被硌得生疼,彎曲的膝蓋也有些煎熬不住了,不受控制地發顫。

她咬著牙,盡量維持著姿勢,讓自己顯得更誠心一些,直到額間的汗順著指縫在塵土中砸出一個小坑,終於等到了她想聽的回答。

“擡起頭來,讓老子仔細瞧瞧。”

……

兩個、三個、五個……

目光掃過寨子的大門,勉強再瞧見路邊巡邏的嘍啰,至於更裏面的,就看不見了。

囚車跟在隊伍的末尾,楚四娘則是被押在隊伍的正中,前後左右都是山匪,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不了什麽小動作。她低眉跟著他們一步步走進寨子,乖順地呆在指定的房間,只在那人關上門,將要落鎖時,才吐出一句軟綿綿的威脅。

“若是兄長有什麽萬一,四娘對不起地下的爹娘,斷然不肯獨活——還望幾位費心照料一二。”

回應她的是“哢嚓”的鎖聲,以及“沙沙”的腳步聲,而後,是一整個長夜的寂靜。

她背靠著門,長舒了一口氣,一點點滑落至坐在地上。

至少,命是保住了。

手心的薄汗已不記得是在哪時有的,只好胡亂地在衣料上蹭去。本就脆弱的粗布被揉成皺巴巴的一團,掌心磨成突兀的紅,她這才回過神,從地上爬起來。

現在還遠不到可以放心的時刻。

計劃生變,那就再重新計劃,賭輸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一死而已,那還有什麽可怕的?

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地探查身處的這間屋子。

不出意料,窗戶都是被封死了的,想要趁夜逃跑根本行不通。裏頭的設施也簡陋得可憐,一張缺了個角的桌子,一張年紀大概和她差不多的木板床,上頭搭著薄得像紙皮的棉被。除了那個四條腿不一樣長的板凳,再尋不出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

她貼身纏在腰腹的匕首倒是夠鋒利,可今日隨意一點數,寨子裏最少有十二個人,強闖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沒有任何睡意,但她仍是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床上。

在看不見月亮的屋子,無法估算究竟過去多久,木頭的縫隙裏逐漸滲進破碎的光,把整個房間燒亮。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鎖開的前一刻,她倏然睜開了眼。

“吃飯了!”

推門而入的是個楞頭楞腦的青年,在腰間圍了塊破圍裙,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湯面,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沒什麽惡意。

楚四娘道了聲謝,在桌邊坐下,低眉便見他食指上有幾道淺淺的疤,心下了然,用木箸剛咬過一口面,便露出一個驚喜的笑。

“這面真好吃!”她舔了舔箸尖,似是連這樣一丁點湯汁都舍不得浪費,“沒想到這裏也有這樣好的廚子!”

那人沒回話,她便繼續說了下去,“這一路上,每天都被那兩個解差支使,我都好久沒吃過一餐飽飯了……”

粗瓷碗裏的面沒吃多少,便先添進去幾滴溫熱的淚珠,若是放著不管,大有要混著面湯一並溢出的架勢。

男人這才慌了神,兩只手不知該怎麽擺,捏著圍裙邊,“哎呀,哭什麽啊?”

他懊惱地打了下自己說不出什麽好的嘴巴,支支吾吾了半天,臉憋得通紅,這才擠出一句安慰,“你多吃點,要是不夠,我再做!”

楚四娘的眼淚說收就收,卻只熬過囫圇吃面的時間,便又落了下,隨著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啊?”

男人憨厚的笑還掛在臉上,聽到這沒來由的一句話,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卻正對上她微微泛紅的眼尾。

“兄長的安危尚且不知,我甚至不曾問過他有沒有吃上這樣熱騰騰的面,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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