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貌取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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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貌取人之一
十平米不到的房間，兩個鐵架床，一個洗手池，一個馬桶。室友是黴菌，和一個身材佝僂，長得像留了長發的格格巫的人。室友舉止奇怪，每天晚上都躲著月光敷面膜。以及，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以貌取人”的世界。這就是南時此次所要面對的。
南時趁室友不註意，在周雲生那兌換了挖土的勺子。每天晚上，夜深人靜，南時吭哧吭哧地開始作業。
早鈴尖銳地打響。南時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終是無法逃避地起身。室友已經洗漱完畢，等候獄警開門了。
“動作快點！”獄警催促道。南時趕鴨子上架似的迅速完成洗漱工作。獄警手裏的警棒將鐵柵門敲得咣咣響。犯人們魚貫而出，緊密地小跑著來到餐廳，迎接連豬狗都不願意吃的如泔水般豐盛的早餐。
南時餓久了，狼吞虎咽地下肚。室友盡管長得粗獷，吃起飯來卻細嚼慢咽，仿佛能從早餐裏品味出別種滋味似的。獄警在一旁命令道：“都給我吃光！剩飯就挨揍！”南時吃得更急了。
許是這份急迫感染了獄霸，讓他覺得眼前得飯值得更好的人似的，他站起身，頂著獄警的註視走到南時跟前，高大的身軀在白熾燈下投射出一片陰影，將南時覆蓋其中。
“你，起來，過來。”獄霸命令道。
南時一楞，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指著自己說：“誰？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獄霸惡狠狠地說。
南時無奈，順從地走到獄霸的桌前。
獄霸說：“你很愛吃飯是嗎？這些都是你的了。”
南時看著眼前小山高的所謂食物，楞住了。他向獄警投去求助的眼神，獄警卻轉頭無視。南時咽下口水，心裏估量著吃光這些和挨頓揍哪個比較劃算。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應當挨這頓揍。是可忍，熟不可忍？還是吃光這些吧。
就在南時打算下口之時，他的室友卻開口了：“瞧你長的那樣。”在場所有人都一楞。“肥頭大耳賽豬頭，三庭扭曲能停車，鼻子短小可吸水，眼睛溜溜如綠豆。”
獄霸一股氣竄上臉，面色紅漲，青筋暴起，“你再說一遍試試？”
室友說：“我又沒說是你，你急什麽？”
獄霸說：“你說的是誰，我能不知道嗎？”還沒等室友說話，獄霸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室友面前，伸拳要打人。室友靈巧地躲避，一記直勾拳打向獄霸的小腹，獄霸悶哼一聲，後退幾步。獄霸身材高大，但是動作緩慢，室友雖然佝僂，身手卻極為靈巧，仿佛一個獄霸永遠都碰不到的皮球，在他的身邊閃來閃去。躲閃間，拳頭紛紛落在獄霸的身上。
奈何室友身子弱，出拳沒力氣，對獄霸造不成什麽傷害。而獄霸一手揪住了室友的長發，將他甩出在地幾米遠。室友的臉上掛了一道血跡。南時也急了，抱住獄霸的一條腿就開啃。獄霸痛得嗷嗷叫喚。
獄警急忙上前將兩人分開。“說了就餐時間不許打鬧！”於是三人的屁股上各自挨了一棍子，紛紛被塞進禁閉室罰站。也不知道獄霸用了什麽法子，罰站到一半就得以重獲自由。獄警也不見了。禁閉室由木板隔開，只剩下南時和室友。
隔著墻，室友輕輕地說：“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幹什麽。”
南時心下一驚，假裝鎮靜道：“我也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做什麽。”
室友笑問：“你說，我在做什麽？”
“敷面膜。”南時一時間真的想不出別的答案。
室友低聲笑了，“錯了，我在戴臉。”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室友說。
“什麽忙？”
“我其實是這個國家的小王子，來到這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但是最近我發現這的典獄長正在醞釀一個大陰謀，他正在走私死刑犯的臉皮。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揭開這個天大的陰謀嗎？”
“……這是否有點太過於艱難了。”
室友語速極快地說：“或者你帶我一起出去也可以。”讓人很難不相信他剛才的一番話都是胡謅。
“你……”
“噓，守衛回來了。”室友說。南時噤了聲。
守衛拎著個警棍在身後，得意洋洋地巡視一圈，見南時他們都好好地在面壁思過，又拎著個棍子離開了。
“別急，你可以慢慢考慮。”室友輕聲說。
當晚，室友也沒避諱南時，南時得以借著月光的餘暉看清楚室友正在做什麽——他當真在戴臉！他將一張人的面皮小心翼翼地蓋在臉上，然後用手指按壓面皮邊緣，一點一點地向內推移。待他做完這一切，他對南時綻開一個陰惻惻的笑。南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頭繼續挖自己的地道。
南時邊挖邊問室友：“你能幫我找一個人嗎？”
“好啊，一個忙換一個忙。什麽樣的人？”
“白發的少年，眼睛圓圓的，呃，鼻子有點翹，不大，薄唇。耳旁有一個麻花辮。”南時越說越覺出自己語言的匱乏。
“你的描述倒和我聽過的一個人有點像。”
“誰？”
“‘無面人’組織的頭領。你懂的，在這個以貌取人的世界，總得有點樂子嘛。那就說好了，你帶我出去，我幫你找到你說的這個人，如何？”
“成交！”南時心裏一下子有了底，“話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迪恩就行。”
逃出的當晚，月亮隱沒進雲裏。迪恩聲東擊西，引開了守衛，南時先逃了出去。簡簡單單地爬出隧道，沒有大停電和電影裏的宣言。高端的脫出方式往往就是如此樸實無華。南時在冷風裏等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等到隧道的裏面有了聲響。然而，那冒出來的卻是典獄長的臉！南時一巴掌招呼上去，卻被典獄長捉住手腕，“別怕，是我。”聲音分明是迪恩的。
南時心跳未定，迪恩立馬解釋說：“我換了張臉，方便出來。”
“我當真忘了你還有這能力。”
迪恩從隧道口鉆出來，身形竟然也比之前高大了幾分，不再佝僂。迪恩又換上一張臉，然後說：“先去找個朋友。但是在那之前，得為你換一張臉。”
“要怎麽做？”南時忐忑地問。
“先找個地方住下再說。”
他們行走於人們的視線邊緣，先在一家飯店駐足。熱騰騰的粥端上來的時候，隔壁桌的孩子懵懂地問媽媽：“媽媽，為什麽別人可以上學，我就不行？”母親嘆了口氣，說：“孩子，你遺傳了你父親的眼睛，學校不歡迎這種程度的眼間距。”“可是他們講的我都能聽懂，真的。”“孩子，要怪就怪你長了這張臉。不，要怪就怪我當初非得和你父親在一起……”
南時忍不住側目，只見那個孩子生得一副癡傻模樣，眼間距過大，眉毛淡，額頭平，鼻根低。可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南時忍不住想，外貌這種事，不是生下來就難以改變的嗎？寫在基因裏的這種事情，不是在胚胎發育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了嗎？
迪恩也看向那個孩子，眼神裏現出情緒，卻一句話也沒說。他們吃完了飯，繼續出發，找到了一個黑店落腳。旅店的老板長得兇猛，人卻極度好說話。他見到南時他們兩個，就感激地說：“你們是唯一見到我的長相後，還願意住下來的人！”
等南時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卻見老板怒氣沖沖地對一個官兵說著什麽。南時沒忍住偷聽，“上個月已經交過了的稅，為什麽這個月反而要多交？”
官兵搖搖頭，“因為你長得太兇了。”
“這和我的長相有什麽關系？！”老板吹胡子瞪眼。
“你長得太兇，別人看了害怕，一害怕，生產力就降低，幸福感也降低，國民收入總值也要跟著降低。所以你就要多交點稅。”
老天抱怨上天不公：“我自己開的這個店，都沒有多少人光顧，我能嚇到誰！”
官兵輕輕拍了拍自己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捏了捏自己高聳的山根，無奈地說：“我也沒辦法啊，這都是上面的要求。我只是奉令行事罷了。”
老板依然嚷嚷個沒完，卻也還是從錢包裏倒出所剩無幾的金幣，交了上去。
南時回房後，和迪恩說了這件事。迪恩說這很常見。迪恩準備給南時換臉，於是讓南時坐在凳子上，閉上眼睛。
南時說：“可是常見就正確嗎？服從直覺就是崇高嗎？”
“唉，大家都這樣。要是所有人都沒有臉就好啦。”
“所有人都沒有臉，都變成無面人，好像也挺可怕的……”南時想起來，有些國家的女性要穿一身黑出門，所有人都只露出眼睛。
“我給你挑了張普通人的臉。”迪恩說。
南時忽然間感到臉上一冰，隨後是炙熱，火燒成一片。
“好啦。”迪恩說。
南時睜開眼睛，鏡子裏的自己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三庭比例均勻，眉毛不濃也不淡，眼睛不大也不小，山根不高也不低，顴骨不寬也不窄，嘴唇不薄也不厚。這張臉好像在路上隨處可見，又好像是第一次見。南時的腦子裏忽然湧進許多他人記憶：出生，做篩選測試；長大，因為長相而得以上學；畢業，根據長相相親，生下一個兩張臉融合後的另一張臉。
“換臉是有一點副作用的，盡量保持腦子清醒吧。”迪恩說。
迪恩說，之後要去找一個朋友。他們走在街上，發現一路上開店的人都長相相似，街上巡邏的人又是另一批相似的臉。所有的臉物以類聚、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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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平米不到的房間，兩個鐵架床，一個洗手池，一個馬桶。室友是黴菌，和一個身材佝僂，長得像留了長發的格格巫的人。室友舉止奇怪，每天晚上都躲著月光敷面膜。以及，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以貌取人”的世界。這就是南時此次所要面對的。
南時趁室友不註意，在周雲生那兌換了挖土的勺子。每天晚上，夜深人靜，南時吭哧吭哧地開始作業。
早鈴尖銳地打響。南時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終是無法逃避地起身。室友已經洗漱完畢，等候獄警開門了。
“動作快點！”獄警催促道。南時趕鴨子上架似的迅速完成洗漱工作。獄警手裏的警棒將鐵柵門敲得咣咣響。犯人們魚貫而出，緊密地小跑著來到餐廳，迎接連豬狗都不願意吃的如泔水般豐盛的早餐。
南時餓久了，狼吞虎咽地下肚。室友盡管長得粗獷，吃起飯來卻細嚼慢咽，仿佛能從早餐裏品味出別種滋味似的。獄警在一旁命令道：“都給我吃光！剩飯就挨揍！”南時吃得更急了。
許是這份急迫感染了獄霸，讓他覺得眼前得飯值得更好的人似的，他站起身，頂著獄警的註視走到南時跟前，高大的身軀在白熾燈下投射出一片陰影，將南時覆蓋其中。
“你，起來，過來。”獄霸命令道。
南時一楞，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指著自己說：“誰？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獄霸惡狠狠地說。
南時無奈，順從地走到獄霸的桌前。
獄霸說：“你很愛吃飯是嗎？這些都是你的了。”
南時看著眼前小山高的所謂食物，楞住了。他向獄警投去求助的眼神，獄警卻轉頭無視。南時咽下口水，心裏估量著吃光這些和挨頓揍哪個比較劃算。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應當挨這頓揍。是可忍，熟不可忍？還是吃光這些吧。
就在南時打算下口之時，他的室友卻開口了：“瞧你長的那樣。”在場所有人都一楞。“肥頭大耳賽豬頭，三庭扭曲能停車，鼻子短小可吸水，眼睛溜溜如綠豆。”
獄霸一股氣竄上臉，面色紅漲，青筋暴起，“你再說一遍試試？”
室友說：“我又沒說是你，你急什麽？”
獄霸說：“你說的是誰，我能不知道嗎？”還沒等室友說話，獄霸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室友面前，伸拳要打人。室友靈巧地躲避，一記直勾拳打向獄霸的小腹，獄霸悶哼一聲，後退幾步。獄霸身材高大，但是動作緩慢，室友雖然佝僂，身手卻極為靈巧，仿佛一個獄霸永遠都碰不到的皮球，在他的身邊閃來閃去。躲閃間，拳頭紛紛落在獄霸的身上。
奈何室友身子弱，出拳沒力氣，對獄霸造不成什麽傷害。而獄霸一手揪住了室友的長發，將他甩出在地幾米遠。室友的臉上掛了一道血跡。南時也急了，抱住獄霸的一條腿就開啃。獄霸痛得嗷嗷叫喚。
獄警急忙上前將兩人分開。“說了就餐時間不許打鬧！”於是三人的屁股上各自挨了一棍子，紛紛被塞進禁閉室罰站。也不知道獄霸用了什麽法子，罰站到一半就得以重獲自由。獄警也不見了。禁閉室由木板隔開，只剩下南時和室友。
隔著墻，室友輕輕地說：“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幹什麽。”
南時心下一驚，假裝鎮靜道：“我也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做什麽。”
室友笑問：“你說，我在做什麽？”
“敷面膜。”南時一時間真的想不出別的答案。
室友低聲笑了，“錯了，我在戴臉。”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室友說。
“什麽忙？”
“我其實是這個國家的小王子，來到這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但是最近我發現這的典獄長正在醞釀一個大陰謀，他正在走私死刑犯的臉皮。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揭開這個天大的陰謀嗎？”
“……這是否有點太過於艱難了。”
室友語速極快地說：“或者你帶我一起出去也可以。”讓人很難不相信他剛才的一番話都是胡謅。
“你……”
“噓，守衛回來了。”室友說。南時噤了聲。
守衛拎著個警棍在身後，得意洋洋地巡視一圈，見南時他們都好好地在面壁思過，又拎著個棍子離開了。
“別急，你可以慢慢考慮。”室友輕聲說。
當晚，室友也沒避諱南時，南時得以借著月光的餘暉看清楚室友正在做什麽——他當真在戴臉！他將一張人的面皮小心翼翼地蓋在臉上，然後用手指按壓面皮邊緣，一點一點地向內推移。待他做完這一切，他對南時綻開一個陰惻惻的笑。南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頭繼續挖自己的地道。
南時邊挖邊問室友：“你能幫我找一個人嗎？”
“好啊，一個忙換一個忙。什麽樣的人？”
“白發的少年，眼睛圓圓的，呃，鼻子有點翹，不大，薄唇。耳旁有一個麻花辮。”南時越說越覺出自己語言的匱乏。
“你的描述倒和我聽過的一個人有點像。”
“誰？”
“‘無面人’組織的頭領。你懂的，在這個以貌取人的世界，總得有點樂子嘛。那就說好了，你帶我出去，我幫你找到你說的這個人，如何？”
“成交！”南時心裏一下子有了底，“話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迪恩就行。”
逃出的當晚，月亮隱沒進雲裏。迪恩聲東擊西，引開了守衛，南時先逃了出去。簡簡單單地爬出隧道，沒有大停電和電影裏的宣言。高端的脫出方式往往就是如此樸實無華。南時在冷風裏等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等到隧道的裏面有了聲響。然而，那冒出來的卻是典獄長的臉！南時一巴掌招呼上去，卻被典獄長捉住手腕，“別怕，是我。”聲音分明是迪恩的。
南時心跳未定，迪恩立馬解釋說：“我換了張臉，方便出來。”
“我當真忘了你還有這能力。”
迪恩從隧道口鉆出來，身形竟然也比之前高大了幾分，不再佝僂。迪恩又換上一張臉，然後說：“先去找個朋友。但是在那之前，得為你換一張臉。”
“要怎麽做？”南時忐忑地問。
“先找個地方住下再說。”
他們行走於人們的視線邊緣，先在一家飯店駐足。熱騰騰的粥端上來的時候，隔壁桌的孩子懵懂地問媽媽：“媽媽，為什麽別人可以上學，我就不行？”母親嘆了口氣，說：“孩子，你遺傳了你父親的眼睛，學校不歡迎這種程度的眼間距。”“可是他們講的我都能聽懂，真的。”“孩子，要怪就怪你長了這張臉。不，要怪就怪我當初非得和你父親在一起……”
南時忍不住側目，只見那個孩子生得一副癡傻模樣，眼間距過大，眉毛淡，額頭平，鼻根低。可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南時忍不住想，外貌這種事，不是生下來就難以改變的嗎？寫在基因裏的這種事情，不是在胚胎發育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了嗎？
迪恩也看向那個孩子，眼神裏現出情緒，卻一句話也沒說。他們吃完了飯，繼續出發，找到了一個黑店落腳。旅店的老板長得兇猛，人卻極度好說話。他見到南時他們兩個，就感激地說：“你們是唯一見到我的長相後，還願意住下來的人！”
等南時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卻見老板怒氣沖沖地對一個官兵說著什麽。南時沒忍住偷聽，“上個月已經交過了的稅，為什麽這個月反而要多交？”
官兵搖搖頭，“因為你長得太兇了。”
“這和我的長相有什麽關系？！”老板吹胡子瞪眼。
“你長得太兇，別人看了害怕，一害怕，生產力就降低，幸福感也降低，國民收入總值也要跟著降低。所以你就要多交點稅。”
老天抱怨上天不公：“我自己開的這個店，都沒有多少人光顧，我能嚇到誰！”
官兵輕輕拍了拍自己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捏了捏自己高聳的山根，無奈地說：“我也沒辦法啊，這都是上面的要求。我只是奉令行事罷了。”
老板依然嚷嚷個沒完，卻也還是從錢包裏倒出所剩無幾的金幣，交了上去。
南時回房後，和迪恩說了這件事。迪恩說這很常見。迪恩準備給南時換臉，於是讓南時坐在凳子上，閉上眼睛。
南時說：“可是常見就正確嗎？服從直覺就是崇高嗎？”
“唉，大家都這樣。要是所有人都沒有臉就好啦。”
“所有人都沒有臉，都變成無面人，好像也挺可怕的……”南時想起來，有些國家的女性要穿一身黑出門，所有人都只露出眼睛。
“我給你挑了張普通人的臉。”迪恩說。
南時忽然間感到臉上一冰，隨後是炙熱，火燒成一片。
“好啦。”迪恩說。
南時睜開眼睛，鏡子裏的自己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三庭比例均勻，眉毛不濃也不淡，眼睛不大也不小，山根不高也不低，顴骨不寬也不窄，嘴唇不薄也不厚。這張臉好像在路上隨處可見，又好像是第一次見。南時的腦子裏忽然湧進許多他人記憶：出生，做篩選測試；長大，因為長相而得以上學；畢業，根據長相相親，生下一個兩張臉融合後的另一張臉。
“換臉是有一點副作用的，盡量保持腦子清醒吧。”迪恩說。
迪恩說，之後要去找一個朋友。他們走在街上，發現一路上開店的人都長相相似，街上巡邏的人又是另一批相似的臉。所有的臉物以類聚、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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