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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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七月十四日，陶芹開始上班。
午間休息，陶芹劃到林佳葕的聊天框，一條消息都沒有，她心煩地關了手機，端著杯咖啡進了會議室。
晚上九點半，大街上的霓虹燈仍亮著，一天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陶芹把資料整理好後，擡手撈起帆布包，單肩背著走到公司門口。
林佳葕坐在花壇邊，兩人就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相視而望。
陶芹走到她身邊。
“要去吃飯嗎？”林佳葕站起來，故作輕松對她擠出一個微笑。
“好。”陶芹走在前面，林佳葕並肩而行。
宛晨路某家北京烤鴨店裏，淡黃色的燈光映在玻璃上。
點好菜，兩人相對無言，過了會兒，陶芹抿了口茶，望向窗玻璃外，對面一家叫“遠山蘭”的電影院牌子亮著五色的燈。
“一會兒去看電影嗎？”陶芹望向五彩的燈牌，“咱們還沒看過電影呢？”
林佳葕側頭看向那家影院，“好啊。”
前臺的大熒幕上播報著一天的電影時間，她們來得剛巧，最近的一場電影在十分鐘後。
選座位時，上面顯示的已選座位寥寥無幾，是因為電影不被看好，還是場次太晚。
她們無從得知。
那部電影是真人版青春校園劇，男女主互相暗戀，畢業時因為填報志願分開，兩年後，女主發現了男主在自己高中課本上寫下的情話，兩人重逢在一起。
老套的情節並不新穎，但主角的演技卻將故事演繹得繪聲繪色。
一部美好的青春電影題材。
陶芹看電影途中聯想到自己的青春，如果和林佳葕早點遇見，早點知曉彼此的心意，那麽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那時候的我們可以不顧一切，用盡全力奔向對方。
那麽現在呢？
為什麽不被認可？是因為她們不被看好，還是重逢太晚，早沒有十幾歲時敢作敢當的勇氣。
她們無從得知。
晚上十一點，電影散場，王瀾的電話適時響起。
陶芹掐了電話，看向林佳葕，“走吧。”
回去時，王瀾的臥室燈還亮著，聽到開門聲，她走出房間，“去哪了？”
陶芹面對王瀾，沒再隱瞞：“吃飯看電影，和林佳葕。”
王瀾註視她良久，通知道：“明天上午十點，跟我去民政局。”
陶芹眼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生氣地顫抖：“你是在賣女兒嗎？”
“我是在為你好，你難道要和女的過一輩子？”王瀾聲音提高，質疑地反問她。
陶芹深吸了口氣，多年來的積怨讓她不滿崩潰，她偏偏不想再聽到一句侮辱的話，於是沖她吼道：“對！我是同性戀，我就是想和她過一輩子。”
說完，她雙眼冒著火星，呼吸起伏，不顧地甩開王瀾上了樓。
今夜的風依舊燥熱，陶芹趴在欄桿上，匿在黑夜裏緩著呼吸。
天空陰沈，第一場夏雨落下。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的天空陰沈沈，沒有一絲太陽能從烏雲中破曉而出。
陶芹點開微信，編輯一條短信。
【陶：早安】
【林：早安】
聊天至此戛然而止，她想今天林佳葕還得去學校，便沒再打擾。
下午六點，林佳葕發來一條消息。
【林：在家嗎？】
【陶：在家。】
【林：今天下班早？】
【林：我在你家樓下，出去轉轉吧。】
【陶：好】
回完消息，陶芹迫不及待地拿上手機和帆布包走出去。
樓下，兩人向東步行走去。
“去哪啊？”陶芹今天似乎心情還好，露出了這麽多天第一個笑。
林佳葕看見她笑，心情也不由好了些。
“買束花吧。”她說，“以前你每天都給我帶一束花，今天給你買。”
陶芹柔柔笑了下：“好啊。”
她們去了陶芹經常去的那家花店。
“買什麽花呢？”陶芹環顧一圈。
兩人在花店裏選來選去，最終停留在一束包著的蒲公英面前。
“你要給我買這個嗎？”陶芹眨了眨眼，不理解林佳葕為什麽不選那些多姹紫嫣紅的花束。
“你喜歡嗎？”林佳葕偏頭輕輕笑著。
陶芹點點頭：“你送的我都喜歡啊。”
“那就這個吧。”
陶芹拿上花束，走出花店，“接下來去哪呢？”
“我家吧。”
陶芹微楞一瞬，重覆道：“你家？”
“嗯，我家就我。”林佳葕等著她的回答。
陶芹沒什麽顧慮，應允下來。
林佳葕家。
陶芹將花束放在餐桌上，林佳葕給她倒了杯水。
“想吃什麽？”林佳葕問。
“你要做飯？”陶芹一驚訝，“你還會做飯啊，不過我還沒給你做過呢，我來吧。”
林佳葕沒和她爭，“也行。”
於是乎，掌勺大人由林大廚變成了陶大廚。
“你要做什麽飯？”林佳葕跟在陶芹後面，看她找食材。
“蛋炒飯。”
在陶大廚行雲流水的操作下，一鍋蛋炒飯變得黑黢黢。
“我是怎麽把白色的米飯炒成黑色的？”陶芹摸不著頭腦。
林佳葕表情凝滯：“請問您這是準備給誰下毒呢？”
對自己廚藝有點心虛的陶某人：“你。”
“……這福氣我消受不來。”
陶芹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還能吃嗎？”
“你覺得呢”
無奈之下，還是林佳葕重做了份。
熱騰騰的炒飯端上桌，陶芹頗為享受地嘗了一口。
“陶芹。”林佳葕忽然喊了她一聲，陶芹擡眸。
林佳葕垂眼看著眼前的飯，靜靜道：“我辭職了。”
陶芹怔然片刻，吃了口飯，說：“沒事，再換份工作嘛。”
林佳葕道：“不是，我們要搬家了。”她擡頭與陶芹相視。
“我昨天是去學校辭職，我們明天搬家。”
陶芹心底苦澀蔓延，面上仍強撐著笑問：“搬哪啊？還回來嗎？”
“南方，不回來了。”
陶芹低下頭“哦”了一聲。
直到離開時，陶芹想著那束花還要拿嗎，林佳葕仿佛猜到她所想，說了最後一句話：“把花帶走吧。”
陶芹匆匆拿了花離開。
入伏那天，陶芹趴在陽臺邊，遠遠看著林佳葕家的方向。
她大概走了吧。
不多時，三輛大卡車從小道裏駛出，後面跟著一輛轎車，後車窗劃下，陽光照進車裏，映出林佳葕的面龐，兩人遙遙一望，陶芹逃似的垂下眸。
九月十二日
天上下起連綿小雨，拍打在陽臺的盆栽上。
陶芹再房間裏整理換季衣服，拉開行李箱，一盤硬幣霹靂嘩啦地滾落在地板。
陶芹低著頭，看向灑落一地的游戲幣，良久，小聲啜泣。
2023年1月26日，陶芹開始了將近一個月的休假，她獨自一人買了張去澳大利亞的機票。
她想，現在那裏大概是夏末，陽光會很溫暖。
陶芹在某處鄉下租了房，附帶前後院，前院裏長了許多蒲公英，房東說這在澳洲公路旁隨處可見。
初到的那天下午，她去了當地很有名的咖啡館，回去路上途徑話劇院，門口張貼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海報，保安說持票進入，她悻悻離開，不知不覺間走到一處沙灘。
許多十幾歲的青少年圍在海邊，走近看，原來是在辦煙花晚會。
陶芹好奇地停留一會兒，耳邊，劇烈的煙花聲在天空中響徹，黑夜裏的煙花絢爛美好，可比漫天星辰。
煙花還在綻放，陶芹笑著離開沙灘。
走到家門口時，陶芹蹲下身撫摸著地上的蒲公英，恰好此時，一陣風襲來，毛茸茸的蒲公英種子飛向遠方。
“The language of dandelion flowers is love that cannot be stopped.”
陶芹站起身看向鄰居房東，戴著紅色白點發箍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盤烤蘋果派，她告訴陶芹自己做了很香的蘋果派，這是她第一次做成功，想讓陶芹嘗嘗。
房東很熱情地分給陶芹一半，並表示希望她明天來家裏嘗嘗自己的廚藝，陶芹笑著感謝她的邀請。
夜晚，院子裏的燈亮著，兩個玩偶被放在前院的吊椅上，陶芹靜靜望著頭頂那片星空，房東的話回響在腦海。
蒲公英的花語是，無法停留的愛。
——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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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日，陶芹開始上班。
午間休息，陶芹劃到林佳葕的聊天框，一條消息都沒有，她心煩地關了手機，端著杯咖啡進了會議室。
晚上九點半，大街上的霓虹燈仍亮著，一天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陶芹把資料整理好後，擡手撈起帆布包，單肩背著走到公司門口。
林佳葕坐在花壇邊，兩人就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相視而望。
陶芹走到她身邊。
“要去吃飯嗎？”林佳葕站起來，故作輕松對她擠出一個微笑。
“好。”陶芹走在前面，林佳葕並肩而行。
宛晨路某家北京烤鴨店裏，淡黃色的燈光映在玻璃上。
點好菜，兩人相對無言，過了會兒，陶芹抿了口茶，望向窗玻璃外，對面一家叫“遠山蘭”的電影院牌子亮著五色的燈。
“一會兒去看電影嗎？”陶芹望向五彩的燈牌，“咱們還沒看過電影呢？”
林佳葕側頭看向那家影院，“好啊。”
前臺的大熒幕上播報著一天的電影時間，她們來得剛巧，最近的一場電影在十分鐘後。
選座位時，上面顯示的已選座位寥寥無幾，是因為電影不被看好，還是場次太晚。
她們無從得知。
那部電影是真人版青春校園劇，男女主互相暗戀，畢業時因為填報志願分開，兩年後，女主發現了男主在自己高中課本上寫下的情話，兩人重逢在一起。
老套的情節並不新穎，但主角的演技卻將故事演繹得繪聲繪色。
一部美好的青春電影題材。
陶芹看電影途中聯想到自己的青春，如果和林佳葕早點遇見，早點知曉彼此的心意，那麽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那時候的我們可以不顧一切，用盡全力奔向對方。
那麽現在呢？
為什麽不被認可？是因為她們不被看好，還是重逢太晚，早沒有十幾歲時敢作敢當的勇氣。
她們無從得知。
晚上十一點，電影散場，王瀾的電話適時響起。
陶芹掐了電話，看向林佳葕，“走吧。”
回去時，王瀾的臥室燈還亮著，聽到開門聲，她走出房間，“去哪了？”
陶芹面對王瀾，沒再隱瞞：“吃飯看電影，和林佳葕。”
王瀾註視她良久，通知道：“明天上午十點，跟我去民政局。”
陶芹眼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生氣地顫抖：“你是在賣女兒嗎？”
“我是在為你好，你難道要和女的過一輩子？”王瀾聲音提高，質疑地反問她。
陶芹深吸了口氣，多年來的積怨讓她不滿崩潰，她偏偏不想再聽到一句侮辱的話，於是沖她吼道：“對！我是同性戀，我就是想和她過一輩子。”
說完，她雙眼冒著火星，呼吸起伏，不顧地甩開王瀾上了樓。
今夜的風依舊燥熱，陶芹趴在欄桿上，匿在黑夜裏緩著呼吸。
天空陰沈，第一場夏雨落下。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的天空陰沈沈，沒有一絲太陽能從烏雲中破曉而出。
陶芹點開微信，編輯一條短信。
【陶：早安】
【林：早安】
聊天至此戛然而止，她想今天林佳葕還得去學校，便沒再打擾。
下午六點，林佳葕發來一條消息。
【林：在家嗎？】
【陶：在家。】
【林：今天下班早？】
【林：我在你家樓下，出去轉轉吧。】
【陶：好】
回完消息，陶芹迫不及待地拿上手機和帆布包走出去。
樓下，兩人向東步行走去。
“去哪啊？”陶芹今天似乎心情還好，露出了這麽多天第一個笑。
林佳葕看見她笑，心情也不由好了些。
“買束花吧。”她說，“以前你每天都給我帶一束花，今天給你買。”
陶芹柔柔笑了下：“好啊。”
她們去了陶芹經常去的那家花店。
“買什麽花呢？”陶芹環顧一圈。
兩人在花店裏選來選去，最終停留在一束包著的蒲公英面前。
“你要給我買這個嗎？”陶芹眨了眨眼，不理解林佳葕為什麽不選那些多姹紫嫣紅的花束。
“你喜歡嗎？”林佳葕偏頭輕輕笑著。
陶芹點點頭：“你送的我都喜歡啊。”
“那就這個吧。”
陶芹拿上花束，走出花店，“接下來去哪呢？”
“我家吧。”
陶芹微楞一瞬，重覆道：“你家？”
“嗯，我家就我。”林佳葕等著她的回答。
陶芹沒什麽顧慮，應允下來。
林佳葕家。
陶芹將花束放在餐桌上，林佳葕給她倒了杯水。
“想吃什麽？”林佳葕問。
“你要做飯？”陶芹一驚訝，“你還會做飯啊，不過我還沒給你做過呢，我來吧。”
林佳葕沒和她爭，“也行。”
於是乎，掌勺大人由林大廚變成了陶大廚。
“你要做什麽飯？”林佳葕跟在陶芹後面，看她找食材。
“蛋炒飯。”
在陶大廚行雲流水的操作下，一鍋蛋炒飯變得黑黢黢。
“我是怎麽把白色的米飯炒成黑色的？”陶芹摸不著頭腦。
林佳葕表情凝滯：“請問您這是準備給誰下毒呢？”
對自己廚藝有點心虛的陶某人：“你。”
“……這福氣我消受不來。”
陶芹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還能吃嗎？”
“你覺得呢”
無奈之下，還是林佳葕重做了份。
熱騰騰的炒飯端上桌，陶芹頗為享受地嘗了一口。
“陶芹。”林佳葕忽然喊了她一聲，陶芹擡眸。
林佳葕垂眼看著眼前的飯，靜靜道：“我辭職了。”
陶芹怔然片刻，吃了口飯，說：“沒事，再換份工作嘛。”
林佳葕道：“不是，我們要搬家了。”她擡頭與陶芹相視。
“我昨天是去學校辭職，我們明天搬家。”
陶芹心底苦澀蔓延，面上仍強撐著笑問：“搬哪啊？還回來嗎？”
“南方，不回來了。”
陶芹低下頭“哦”了一聲。
直到離開時，陶芹想著那束花還要拿嗎，林佳葕仿佛猜到她所想，說了最後一句話：“把花帶走吧。”
陶芹匆匆拿了花離開。
入伏那天，陶芹趴在陽臺邊，遠遠看著林佳葕家的方向。
她大概走了吧。
不多時，三輛大卡車從小道裏駛出，後面跟著一輛轎車，後車窗劃下，陽光照進車裏，映出林佳葕的面龐，兩人遙遙一望，陶芹逃似的垂下眸。
九月十二日
天上下起連綿小雨，拍打在陽臺的盆栽上。
陶芹再房間裏整理換季衣服，拉開行李箱，一盤硬幣霹靂嘩啦地滾落在地板。
陶芹低著頭，看向灑落一地的游戲幣，良久，小聲啜泣。
2023年1月26日，陶芹開始了將近一個月的休假，她獨自一人買了張去澳大利亞的機票。
她想，現在那裏大概是夏末，陽光會很溫暖。
陶芹在某處鄉下租了房，附帶前後院，前院裏長了許多蒲公英，房東說這在澳洲公路旁隨處可見。
初到的那天下午，她去了當地很有名的咖啡館，回去路上途徑話劇院，門口張貼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海報，保安說持票進入，她悻悻離開，不知不覺間走到一處沙灘。
許多十幾歲的青少年圍在海邊，走近看，原來是在辦煙花晚會。
陶芹好奇地停留一會兒，耳邊，劇烈的煙花聲在天空中響徹，黑夜裏的煙花絢爛美好，可比漫天星辰。
煙花還在綻放，陶芹笑著離開沙灘。
走到家門口時，陶芹蹲下身撫摸著地上的蒲公英，恰好此時，一陣風襲來，毛茸茸的蒲公英種子飛向遠方。
“The language of dandelion flowers is love that cannot be stopped.”
陶芹站起身看向鄰居房東，戴著紅色白點發箍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盤烤蘋果派，她告訴陶芹自己做了很香的蘋果派，這是她第一次做成功，想讓陶芹嘗嘗。
房東很熱情地分給陶芹一半，並表示希望她明天來家裏嘗嘗自己的廚藝，陶芹笑著感謝她的邀請。
夜晚，院子裏的燈亮著，兩個玩偶被放在前院的吊椅上，陶芹靜靜望著頭頂那片星空，房東的話回響在腦海。
蒲公英的花語是，無法停留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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