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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約定(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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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才不是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看自己的目光從來沒有一絲疼愛,更是從來沒有像母親一樣將她抱在懷裏過。

母子三人說了會話,院子裏忽然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夫人,夫人,聖………有聖旨到了。”仆婦激動的聲音傳了進來。

聖旨?石氏心頭猛然一跳,臉色大變。

不過片刻功夫,石氏,安兒,欣兒以及廢太子的姬妾都聚集在了院子裏。

除了病重的穆嫣。

內侍開始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值太上皇萬壽之際,特大赦天下,允汝等歸家………”

石氏緊緊攥著手聽著內侍的聲音,她的手指甲已經近乎掐斷,待內侍讀完聖旨,她的淚簌簌而下,整個人哭倒在地。

不為自己,而是為了兩個孩子。

陛下允許她帶著安兒和欣兒回京了。

他們到底是太上皇的孫子,回了金陵,有太上皇照管著,至少將來安兒能有份差事,欣兒能順利嫁人。

雖然他們可能會忍受異樣的目光,但這樣總比困死在這皇陵一輩子好。

石氏接了旨,滿院子都是哭聲,有的姬妾還有家人活著,自然可以回家團聚,自然喜極而泣的,有的姬妾早就家中無人了,歸家也無處可去,自然倉皇失措的。

穆嫣跌跌撞撞,披頭散發的沖進了院子,看到石氏手裏拿著的黃色聖旨,一把沖過來奪了過去。

“皇上讓人來接我們回京了,是不是?哈哈,我就知道,我們會回去享福的。”

她瘋瘋癲癲的念叨著,目光落在允準歸家,以及允許石氏帶著兩個孩子回京的字眼上,頓時憤怒的把聖旨摔在了地上。

穆家早就完了,哪裏還有她歸家的地方。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我是生過孩子的太子側妃,憑什麽不讓我回去?”

她憤怒的瞪著石氏,“是你,是你害我,對不對?”

她模樣瘋癲,眼神狠厲,欣兒嚇得躲進了石氏的懷裏。

欣兒躲避的模樣更是刺激了穆嫣,她瘋了一般的去拉扯欣兒,“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養著你有什麽用?”

她忽然的撕扯讓欣兒發出恐懼的尖叫。

石氏一邊護著欣兒,一邊吩咐仆婦拉開穆嫣。

一眾仆婦們拼命去拉穆嫣,穆嫣被強行拉開後,推倒在地。

她爬起來,瘋瘋癲癲的跑了出去。

兩天後,在皇陵入口處有人發現了穆嫣冰冷的屍體。

彼時,石氏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坐上了回京的馬車。

番外5 一切都自有安排

三月二十六,太上皇萬壽節,建成帝在宮內大宴群臣,朝中四品以上官員全都攜內眷進宮朝賀。

宮宴一直持續到晚間才散,太上皇留了明惠公主一家在宮裏。

榮養八年的太上皇身體康健,精神矍鑠,可見這些年過的極為舒心。

“雲熙,遙兒,到太外祖父身邊來。”太上皇對於宋彥昭和姆瑾的一對兒女尤其喜歡,只這兩日,就賞賜了不少好東西給他們兄妹倆。

雲熙和玉遙笑嘻嘻的撲進太上皇的懷裏。

旁邊窩在淑妃懷裏的小女孩滿臉艷羨的看著太上皇一臉慈愛的攬著雲熙和玉遙說話。

在她的記憶裏,皇祖父從來沒有這麽對她說過話。

皇祖父對她總是冷冷淡淡的,更別提將她抱在懷裏了。

她怔怔的出著神,忽然聽到旁邊一聲清脆的聲音,“元真公主,我們去哪邊玩,好嗎?”

元真公主轉頭,一個一身緋紅衣裙,嬌俏活潑的小女孩正笑瞇瞇的望著自己。

她楞了下,認出這個和自己說話的女孩是定南侯夫人帶進宮的。

好像是叫穆如意,據說是定南侯夫人的徒弟,從小就跟著定南侯夫人學藝,去過很多地方的。

元真公主有些羨慕,她從小就一直在宮裏,宮外長什麽樣,她從來都不知道。

事實上,她連母妃的棲雲殿都很少出,母妃總是把她看的很緊。

看著眼前的女孩含笑的神情,元真公主擡頭看了下自己的母妃。

母妃今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她輕輕的搖了搖穆雲的胳膊,“母妃,我可以和她去玩嗎?”

穆雲收回自己覆雜的目光,低頭看到女兒一臉渴望的眼神,不由心裏一軟,輕輕的點頭,“去吧。”

元真公主大喜,到底還是個孩子,被允準出去玩,立刻歡呼一聲,從穆雲頭上跳下來,歡呼著,拉著穆如意走了。

穆雲的眼神又回到斜對面坐著的穆瑾身上去了。

時隔七年未見,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看起來依舊是七年前那個坦然自若,笑意盈盈的少女,只是眉宇間多了些溫柔的韻味。

是因為身邊那個一心一意待她的男子?

穆雲滿心悵然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人啊,就得認命,路是自己選的,這就是她的命。

這些年,她雖然寵愛不多,但陛下到底也沒有忘記她。

或許是因為元真是陛下的長女,又或許是因為當年她幫著陛下誘供穆瑜的情分,這些年來,陛下每月裏都會有幾日來她的宮裏歇息。

只是她卻再也沒懷上過龍嗣。

宮裏這些年也陸陸續續進了不少新人,但除了皇後之外,依舊是她的位份最高。

年輕的嬪妃即使再得寵,即使誕下了皇子,皇上也沒有將她們的位份超過自己。

孫皇後對她也算是客氣,從不為難她。

或許是看準了她一個無根無底的嬪妃,即使位份再高,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穆家七年前就徹底從朝中消失了,她將自己的姨娘暗中安置了個宅院養著,卻不料還是被穆慶豐找到了。

到底是自己的生身父親,穆雲不好不管,索性也一處養著他。

只是他這幾年消沈的很,每日喝的醉醺醺的,從去年開始就纏綿病榻,這幾個月來越發不好了。

穆雲也不並是真的關心他。

其實說起來,她在宮裏的情形也並不算難熬。

她應該知足的。

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會忍不住想起穆瑾來,想起同是在穆家那樣的環境艱難長大的人,她想知道穆瑾現在過的如何?

今日一見,她的心卻越發堵的有些難受了。

罷了,還是回宮念兩卷佛經吧,穆雲長嘆一聲,退了出去。

她的退場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建成帝一直在和宋彥昭聊天,孫皇後眼珠子似的盯著太子周鐸,那可真的是她的命根子啊。

她生周鐸生的艱難,生產的時候又險些難產,之後再也沒懷過,好不容易將周鐸養到七歲,建成帝終於在過年的時候立了長子為太子。

孫皇後愈發緊張太子了。

太上皇攬著雲熙和玉遙,還不忘叮囑著福兒,簡直不要太忙碌。

這一場家宴幾乎到了子時才散去。

雲熙和玉遙早就睡的今夕不知何夕了,穆瑾和宋彥昭看完一雙兒女,才手牽手出了房門。

一出門,卻看到穆如意在門口站著。

“如意,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穆瑾蹙眉。

如果說一開始對於親自教養自己的祖宗有很大的負擔,這些年下來,穆瑾已經完全適應了,她完全的將穆如意當成了一個孩子,事無巨細的教導。

有的時候,連穆若都感慨,穆瑾在如意身上用的心比她這個親生母親所用的心都多。

穆如意一雙星子般的眸子泛著晶亮的光芒,走近穆瑾身邊,低聲道:“元真公主有心疾。”

穆瑾眼一亮,定定的看著穆如意,“你看的出來?”

穆如意猶豫了一下,方才點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單純的靠看便識別出一個人的病癥,所以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穆瑾揉揉她的發絲,嘴角高高翹了起來,“既然你看出來了,那便趁著她還沒發病之前,你試著將她調理好,如何?”

穆如意忐忑中帶著兩分躍躍欲試,“我?我可以嗎?”

穆瑾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如意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那我這就去翻醫書。”

說罷,不待穆瑾反應,就匆匆跑掉了。

穆瑾搖搖頭,眼中滿是笑意,“沒想到如意這般年紀就可以望診了。”

或許是因為如意出生就帶著穆氏和蒙氏的血,除了跟著穆瑾學習以外,她還跟著蒙令學習蒙氏的秘術,所以如意的醫術進步很快。

宋彥昭其實並不太懂這些東西,但他看穆瑾如此高興,便知道如意這般不是壞事。

輕輕握緊了穆瑾的手,“回去歇息吧。”

夜漸漸深了,宋彥昭翻了個身,習慣性的去摟身邊的人,卻摸了個空,他一驚,頓時清醒過來。

室內一燈如豆,穆瑾披衣站在窗前,擡頭望著窗外的點點繁星與逐漸泛白的天際。

“怎麽了?有心事?”宋彥昭從背後摟住穆瑾,親了親她的臉頰。

穆瑾往後靠了靠,依在了他懷裏。

“沒有,我在想如意學習進步如此之快,或許以後我只需要花更多的心思來教她為人處世,管理杏林醫學院了。”

她早就和宋彥昭商議過,將來杏林醫學院交給如意打理。

這樣相當於她改寫了穆氏的歷史,至少千年以後,穆氏不再是嶺南一個神秘的民族,而是有著千年傳承的醫學世家。

那樣穆氏不再需要隱身於山林,而是生活在紅塵俗世中,一個有著千年傳承的家族,就算有幾分神秘的醫術,也不會引起太多的猜疑。

她還要幫著如意重立穆氏的族規。

穆瑾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一摞厚厚的紙張,擡頭望向宋彥昭的眼中泛著點點的星光,“諾,那是我起草的關於穆氏的族規。”

宋彥昭拿起來看了一下,眼光落在最後的一條上,上面寫著穆氏歷代家主,不論那一代,一定幫助一個叫穆瑾的女孩,將她送回千年前的大周或者幫她尋找一個叫宋彥昭的人。

“這是?”宋彥昭聲音低沈中帶著些許的顫栗。

穆瑾靠在他的胸前,柔聲道:“我想來想去,穆氏的歷史改寫,或許只有這個辦法還能讓我們在下世重遇。”

宋彥昭緊緊的擁緊了她,沈聲道:“會的,我們一定會相遇,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穆瑾眉眼彎彎的笑了。

天邊泛起的魚肚白越來越亮,初升的曙光籠罩在窗前相互偎依的兩人。

一切都是自有安排!

番外6 關於前世--此情可待成追憶(1)

周燁第一次遇到穆瑾,是在思香苑門口。

思香苑是金陵城內一座並不顯眼的茶樓,彼時的周燁還只是大周朝金陵城內游手好閑的六皇子。

其實說游手好閑,也並不完全恰當。

他的母妃死的早,宮裏無人庇佑,所以他很早熟,很早就會察言觀色,知道怎麽才能讓自己在那個吃人的宮墻內活下來。

他上面其實還有三個兄長的,三皇兄與太子只隔了一歲,四皇兄和五皇兄比太子差了兩歲,可他們三個人都沒有活過十歲。

三皇兄莫名其妙溺死的,四皇兄和五皇兄都是病死的。

五皇兄死的時候,他已經七歲了。

那個時候的他很恐懼,很怕五皇兄之後就該輪到他這個六皇子了。

所以他處處小心翼翼的,而且他發現只要他表現的愛玩,愛瘋一些,秦皇後看他的眼神便沒有那麽恐怖。

年幼的他隱隱找到了生存之道。

從七歲到十八歲,他順利的成長為了一個不學無術的風流皇子,他憐香惜玉,每日處處風花雪月,時間久了,他也漸漸的習慣了這種生活。

似乎他就應該過著這樣的生活。

一個十八歲了依然沒有領任何差事,沒有任何封號的皇子,一個奉了皇命上朝,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皇子。

父皇對他已經從恨鐵不成鋼變得漸漸的聽之任之。

金陵城內的風月場所幾乎沒有他不熟悉的。

思香苑這種小茶館,他平日裏是不會來的,只是近日茶館內來了個唱小曲兒的小娘子,聲音嬌柔,唱起曲子來悠揚婉轉,如黃鶯初啼,讓人聽了心頭一顫。

他便忍不住來多來了幾日。

如平時一樣,從茶館裏出來,他正琢磨著去何處消遣呢,卻在茶館門口遇到了驚馬。

一匹驚馬瘋狂的沖了出來,前方卻正好有個孩童,眼看著馬蹄就要將孩童踩到腳底下,騎馬之人只得緊急的勒緊韁繩,使勁側轉馬頭。

馬不受控制,高高的揚起了馬蹄,將騎馬之人甩下馬來,然後徑直沖他而來。

周燁眼睜睜的看著馬向自己沖來,一雙腳跟生根似的紮在地上,根本擡不起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喪身在馬蹄下的時候,一股大力忽然將他推到了旁邊,緊接著一個素白的身影翻飛,跳到了飛揚的馬身上,使勁勒著韁繩。

馬使勁撩高著蹄子,不停的發出噅噅的叫聲,馬上的人幾乎是半傾著身子,頭上的幕籬直接被甩了下來,露出一頭飄逸的黑發在風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周燁站穩身子後才發現馬上坐著的竟然是個白衣少女。

雖然被甩掉了幕籬,可少女臉上還蒙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隱約能看到她精致的眉眼。

周燁眨了眨眼,覺得這少女挺稀奇的,出門帶著幕籬也就算了,畢竟小娘子出門一般都會帶著這個。

可這幕籬之下還蒙著一層輕紗的,著實少見。

是醜的無法見人,還是有別的原因,他的心有些好奇。

少女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便馴服了那匹驚馬,看得周燁有些目瞪口呆。

看她利落的從馬上跳下來的身姿,竟然還是個會功夫的。

騎馬之人過來向少女道謝,感謝少女及時制住了驚馬,免得傷到人,他攤上官司。

少女輕輕的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小娘子,稍等!”看著少女輕盈的轉身離去,周燁忍不住開口喊道。

少女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周燁這才看清楚,少女露在面紗之外的眉如彎月眼如墨,看著人的時候,雙眸如清澈的泉水般透亮。

不知道面紗之下,是一副什麽樣的面容,周燁不由心頭一癢。

少女輕輕點頭致意,一雙清亮的眸子定定的打量著他。

周燁輕輕搖著手上的折扇,擺出自認為最風流倜儻的姿勢,他今日穿了一襲白色長衫,玉樹臨風,風度翩翩。

“今日多虧小娘子相救,否則,否則本公子就要被瘋馬踩踏了,多謝小娘子的救命之恩,不知小娘子可否告知名姓,容在下改日登門拜謝!”周燁執扇輕輕作揖。

少女眉眼彎了彎,“舉手之勞而已,郎君不必掛在心上。”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似水如歌。

周燁聽的心動不已,也更加想看到她面紗之下的容顏。

眼看著少女說完話轉身就要走,他快步向前,長扇一伸,擋在了少女面前。

“小娘子別急嘛,小娘子的舉手之勞,於在下卻是救命之恩,怎麽能不當面拜謝呢。”他笑瞇瞇的盯著少女精致的眉眼,言語間頗有兩分調笑的味道。

少女眉頭微不可見的蹙了,雙眸定在了他的面頰上。

周燁雙眸一亮。

終於發現他長的玉樹臨風了吧?

他就說憑他多年游覽花叢的經驗,怎麽可能會有人看不上他的。

周燁嘩啦一下打開了折扇,不緊不慢的扇動著手上的折扇,雙目灼灼的盯著眼前的少女,等著她說出自己的家門。

“你有病,你知道嗎?”少女輕輕的開口,說出的話平靜自然。

周燁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什麽?竟然說他有病。

你才有病吧?周燁下意識的想罵回去。

可觸到少女沈靜坦然的眸子,他想回罵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他自認形形色色的女人也見了不少,不說別的,光他宮裏的那些鶯鶯燕燕,就已經是環肥燕瘦,什麽風格的都有了。

可當面第一個說他有病的女人,還真的是沒有。

莫非現在的搭訕方式已經變成了這種新鮮的模式?

周燁覺得有些接受無能。

他雖然不得寵,也不得勢,可好歹也還是皇子,宮裏的太醫三不五時的平安脈從未落下過,有病沒有病的,難道他自己還不清楚嗎?

這個小娘子還真的挺有意思的。

周燁晃動著折扇往前湊了下,調笑她,“小娘子覺得我哪裏有病?咱們不妨約個地方去好好探討一番?”

少女眉頭皺了下,不知道是懊惱還是羞怯。

“你若不信,當我沒說罷了,不過,我既然開了口,便多送你一句,記住,關鍵時刻,蔥管能救你一命。”

少女說罷,繞過周燁,快步走遠了。

她動作迅速,絲毫不拖泥帶水,快得周燁都來不及出手留下她。

真是個古裏古怪的小娘子!周燁晃動著受傷的折扇,眉眼變得深邃起來。

番外7 此情可待成追憶(2)

周燁回去後,越想越覺得難受。

他還從來沒被一個女子當街說過有病,不得不說,如果那個小娘子是欲擒故縱,吸引他的註意的話,那麽她的確成功了。

周燁特地叫了太醫來為自己診脈。

太醫診完脈,一臉疑惑的擡頭,“殿下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周燁神情滯了下,總不能說有人說他有病,他不放心吧?

他隨意說了些口幹舌燥,頭暈之類的說辭。

太醫捋著胡須,“想來是盛夏將至,殿下內火過旺,這些時日飲食清淡些即可。”

周燁放下心來,太醫一走,立刻叫了自己身邊伺候的內侍進來。

“派人去給我查,敢當街說我有病,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誰?”

內侍們這一查就是半個多月,金陵街頭幾乎翻遍了,卻毫無所獲。

引得太子那邊都頻頻註意這他的動靜,就是太子自己,也親自過問了一回。

得知他在滿金陵的找一女子,太子才放心的拍拍他肩膀,會心一笑,放心離去。

第二日金鑾殿上,父皇便斥責了他太過荒唐,竟然滿金陵城的尋一女子,讓他以後行為收斂點。

周燁不以為意,他被父皇責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倒是太子看他的眼光,寬容而無奈,像個縱容弟弟又拿他沒辦法的好兄長。

周燁看了覺得有點膈應,決定不再去找那個小娘子。

本來嘛,萍水相逢,他也不是真的動心,只是覺得她挺有意思罷了。

父皇命他和太醫院方院判一同去探望程相公的夫人。

程林是父皇的肱骨之臣,極得父皇信任,他的夫人已經病了一個多月,聽說越來越嚴重,太醫院的太醫們輪流都去診過脈,斷言程夫人大概拖不過一個月了。

程林已經請假十幾天沒有上朝了。

他和夫人感情甚篤,如果程夫人去世,程林必然大受打擊,無法上朝。

周燁跟著方院判一同去了程家。

程家的氣氛卻與他想象中悲傷沈悶不同。

一問之下,才知道程家請了城南有名的小醫仙來為程夫人醫治,聽說小醫仙有把握醫好程夫人。

周燁撇嘴,什麽小醫仙,沒聽說這世上有什麽醫術好的女人啊。

他和方院判去了程夫人的院子探望。

院子裏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女正在海棠樹下和程大郎君說話。

少女蒙著面紗,可露在外面精致的眉眼讓周燁一楞。

正是那日說他有病,他讓人尋了半個多月的小娘子。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周燁興奮的靠了上去。

他聽到程大郎君叫她羅娘子。

原來她姓羅啊,周燁心想,難道她真的會醫術?

程大郎君看到他和方院判,急忙過來施禮。

院子裏站著的少女看了他們一眼,徑直轉身走了。

當著程大郎君的面,他不好直接叫她站住,索性便厚著臉皮在程家等著。

誰知一等便等到了天黑,也沒見她出來。

周燁尚未單獨出來開府,所以必須得在宮門落鎖前回去。

他神情怏怏的回了宮,卻留下自己貼身伺候的小內侍在程家守著。

沒兩日,小內侍興匆匆的回宮。

“殿下,已經打聽清楚了,那位神醫羅娘子住在六興胡同最裏面那棟宅子裏。”

周燁挑了挑眉,知道了住處就好辦了。

沒事就上門拜謝個救命之恩的,這一來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不過,最好是他能夠先開衙建府,住在自己的府裏可比住在宮裏方便多了。

正好宋彥昭回鄉祭祖回來,周燁拉著宋彥昭去了嘉佑帝那裏,軟磨硬泡一番,嘉佑帝總算同意他搬出宮去了。

其實宮外的六皇子府早就建好了,只是他一直沒訂親,所以沒搬進去而已。

“父皇最寵愛的就是你小子,就知道讓你出馬,沒有問題。”出了宮,周燁興奮的拉著宋彥昭去味名樓喝酒。

宋彥昭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神色古怪的看著他,“好好的怎麽想起來搬出宮裏了?”

周燁喝了口酒,“在宮裏住不方便啊。”

宋彥昭嗤笑一聲,“以前也沒見你不方便啊。”

“那不一樣。”周燁身子前傾,神秘兮兮的往前靠了靠。

“你幹什麽?”宋彥昭嫌棄的往後撤了下。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雖然輩分是甥舅,但其實更像兄弟。

宋彥昭霸道狂妄,他風流倜儻,但兩人卻意外的很合得來。

“我告訴你啊,”周燁神神秘秘的又靠近了些,“我看上了一個小娘子,就住在六興胡同。”

“又準備換新歡了?”宋彥昭斜眼睨他,眉頭皺了皺,“良人家的小娘子?”

六興胡同可不是周燁時常光顧的那些風月場所,那個地方住的都是平頭百姓或者商人。

“你可別惹出事來!”宋彥昭蹙眉。

“切,”周燁打開折扇,擺出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爺游覽花叢多年,你看我可曾惹出過什麽事?”

宋彥昭抿了抿嘴,不再多言。

周燁用胳膊搗了他一下,擠眉弄眼,“怎麽樣?陪我一起去看看?我跟你說,那小娘子真的挺有意思的。”

宋彥昭搖頭,“沒興趣!”

周燁本也沒報什麽希望,合上扇子嘆氣,“你說你啊,也老大不小的了,怎麽就一點也不對女人感興趣呢?像我這樣多好。”

宋彥昭瞇了瞇眼,“像你一樣時刻都感興趣?”

周燁摸了摸鼻子,這就有些尷尬了。

他其實知道宋彥昭的心結,明惠公主和宋駙馬天天吵架,他這是純粹的不想成親,不想過他父母那般的日子。

“你也逃避不了多久了,”周燁勸他,“父皇最近在為太子選妃,接下來就是你我了。”

宋彥昭撇了他一眼,站起來走了,“反正你在我前頭,你先搞定自己的婚事再說吧,別胡亂被人塞個什麽人都行。”

周燁默然。

宋彥昭不去,周燁也不勉強,搬出府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了六興胡同。

他從程家打聽來的消息,程夫人已經痊愈,羅娘子回了六興胡同。

周燁興匆匆的敲響了六興胡同的門。

守門的是個近五十歲的婆子,開了門告訴他羅娘子出門采藥去了,歸期不定。

周燁大失所望。

番外8 此情可待成追憶(3)

周燁一連去了六興胡同幾次,都沒見到羅娘子。

越是見不到,他就越是心裏癢癢。

大抵男人都是這樣。

他會忍不住猜測他面紗之下的容貌,會想起她說的那句蔥管能救命的玩笑話。

過了七月,太子妃的人選終於定了下來,秦皇後定了樞密使穆慶豐的嫡女穆瑜為太子妃。

穆慶豐做了近七年的樞密院樞密使,手上握著調兵權,掌著軍中將領任命,兵力部署,調遣,軍中物資管控的權柄。

選了穆氏女為太子妃,可見秦皇後是用足了心。

太子八月大婚後,嘉佑帝將視線轉向了周燁,開始讓秦皇後為他挑選皇子妃。

嘉佑帝其實並不是一位風流多情的皇帝,相反,他的後宮嬪妃數量不多,且大都是老人。

所以,這些年來秦皇後一直在後宮說一不二。

周燁也沒有了再去風花雪月的心思。

就像宋彥昭說的,他不能任由秦皇後隨意的為他選個妃子。

不用想也能知道,秦皇後為他定下的皇子妃,一定是那種門第高貴,說出去特別好聽,內裏實際已經破敗不堪的勳貴世族。

盡管他看起來對太子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威脅,可作為除了太子之外,唯一成年的皇子,秦皇後必須確保他借不到任何岳家的助力才行。

可周燁心裏很清楚,他並不是真的願意風花雪月一輩子的,他的內心深處也是有理想,有抱負的。

所以他不能任由秦皇後擺布他的婚事,當然,他也不想現在成親,在他還沒有足夠實力的時候,他連自己的妻子兒女都不一定護得住。

他開始琢磨怎麽能避免一場婚事,漸漸的,羅娘子的事情也就丟到了腦後。

八月裏,穆家開賞菊會,發了許多邀請貼,他和宋彥昭自然都在邀請之列。

穆家如今是太子妃的娘家,穆慶豐又身居高位,他家的賞菊會,出席的公子千金自然都是出身高貴的。

宋彥昭對這種場合最是不耐,直接丟了請帖,去了城外騎馬。

周燁想了想,自行去了穆家的賞菊宴,他沒有想到竟然會在穆家遇到了他已經有些淡忘的羅娘子。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太子攜太子妃駕臨穆家。

出席宴會的郎君娘子們自然都要出來見禮。

太子妃穆瑜的臉色有些蒼白,妝容也有些憔悴,周燁不免多看了幾眼,心裏有些奇怪,她的神色實在不像一個新婚的新嫁娘。

太子妃並沒有察覺到周燁的打量,她擺手叫了一位少女到她跟前,跟太子介紹。

“殿下也知道我行四,這位是我的三姐穆瑾,殿下之前應該沒見過,我三姐她身體不好,今日是第一次出席宴會。”太子妃柔柔的笑著向太子介紹。

周燁蹙眉,哪裏有這麽直接介紹娘家姐妹閨名的?

他的眼神漫不經心的從太子妃面前的少女臉上略過,少女神情淡然,他的神情頓時僵住了。

眉如彎月眼如墨,這雙眼睛,這樣的神情......

周燁驀然坐直了身子。

這不就是那位羅娘子嗎?

他幾乎第一時間就可以肯定,這就是那位他之前心心念念,覺得有意思的羅娘子。

她怎麽會在這裏?

周燁眼珠一轉,悄悄招手叫了他的心腹內侍近前,“去,幫我打聽打聽這位穆家三娘子的消息。”

內侍在府裏轉了一圈,到了晚間,便將穆家三娘子的事情送到了他的案前。

周燁聽完穆瑾的事情,摩挲著下巴笑了。

的確是個有意思的小娘子。

她的母親是穆慶豐的元配,和穆慶豐和離,她自幼便是在外祖家和穆家輪流住著。

穆慶豐夫婦似乎都很不待見她。

她再穆家就跟個透明人一般,大多數時候,穆家下人似乎都不記得府裏還有一位三娘子。

可就是一位這樣幾乎被穆家人遺忘的三娘子,竟然是外面人傳的神秘兮兮的神醫娘子。

周燁不由想起程夫人病重時,聽說穆慶豐活動頻繁,有意中書門下平章事的職位,卻沒想到因為程夫人病愈而算盤落空。

若是穆慶豐知道害他算盤落空的竟然是他一直以來棄若敝履的女兒,不知道是何感想。

有意思!有意思!

周燁十八年的生活裏,第一次覺得一個女子可以用有意思來形容。

他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宋彥昭。

“.......怎麽樣?這個小娘子挺有意思的吧?你上次沒去穆家的賞菊宴,真是可惜!”

宋彥昭聽了,不置可否。

周燁卻興匆匆的拉他起來,“走,我們去六興胡同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見到她。”

這一次,宋彥昭沒有掙開,和他一起去了六興胡同。

巧的是,穆瑾這一次竟然宅子裏。

“來了這麽多次,總算是見到你了。”周燁看到穆瑾,一把合上手裏的折扇,笑瞇瞇的走了過去。

身後的宋彥昭將打量的眼神落在了廊下坐著的少女身上。

少女擡眸,眉眼如畫,杏眸如水般澄澈,視線與他對上,沒有絲毫的羞澀和嬌怯,平靜的頷首致意。

宋彥昭收回了目光,跟著上了臺階。

周燁已經開始與穆瑾熱情的寒暄,“我竟然不知道,原來你是穆家三娘子啊,你原來真的會醫術啊。”

穆瑾眉眼一彎,嘴角翹了起來,“我會的東西多著呢,不需要讓你知道吧?”

周燁晃著扇子,直接坐了下來,“你若想讓我知道,我也不反對啊。”

宋彥昭默默的在旁邊坐了下來。

兩盞泛著清香的茶推了過來,茶香襲人,茶湯清澈。

宋彥昭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茶水中飄蕩的茶葉上。

穆瑾清朗的笑了笑,“你不反對,可我不同意啊,我還有事,一杯清茶聊表心意,喝完茶二位就請回吧,恕我不奉陪了。”

說罷,她站起來,微微屈膝,轉身進了屋。

留下周燁和宋彥昭在廊下面面相覷。

周燁擠了下眼睛,“怎麽樣?我說她很特別吧?”

宋彥昭嘴角輕輕翹了翹,“是挺特別的。”

他看得出來,穆瑾看著他們二人的目光平靜自然,沒有絲毫少女的嬌羞。

只這一點,便不是那些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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