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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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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不知不覺顏初已經走到了宮門口,門口的守衛尚還記得她,她找了個小太監打過招呼就走了。

高墻內的屍體全處理了,鮮血也在暴雨的沖刷下沒那麽明顯,唯獨血腥味久久不散。

這座皇城的承載能力如此強大,耐得住驚風駭浪,卻可以在短時間換了天地。

即使最後真相大白,錯的人被制裁,她也仍然絞痛。

顏家是這一場亂局的犧牲品,待會天一亮,朝會上所有人都將知道顏家滿門忠烈,沒有貪生怕死之輩,常清盡同樣允諾給她優厚待遇。

也算是告慰顏家上下在天之靈。

“阿娘,沈閣未辱使命。”顏初喃喃低語道。

她放下傘,仰頭,豆大的雨珠砸在她臉上,太醫剛剛替她包紮的傷口便又見了水,隱隱作痛。

天真的蒙蒙亮了,皇城內燈火通明,市區內的雞鳴聲隱隱傳了過來。

她不太想再入朝堂,又覺無路可去。

只是這雨她沒能淋太久,一把傘便撐了上來。

“顏小姐好閑情,宮內快忙成狗了,你還有空在這淋雨玩。”

見她身上有新滲出的血,又皺眉低頭湊近道:“真是不要命了。”

顏初看見他濕透的半邊肩頭,皺眉問:“我說我呢,你去見聖上了?”

周欲笑了下:“哪有空啊,去見了小時候帶我們的奶娘。”

他沒有那麽品格高尚到事事為百姓著想,只是這前二十一年,他無人可牽掛,也沒人讓他可以擔心。

他一直不曾說的是,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被恭親王告知的身世,可實際上周欲是有幼年模糊記憶的。

稍待有能力時他就開始查,在某次喝醉酒的衛珂嘴裏聽了個三四,所以一早他就知道了。

很早很早。

他恨過先帝,可那恨沒能撐過半個月就散幹凈了。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可恨呢?

——

馬車上。

“將軍不是趕著走?”

“走歸走,但也總要把家裏人安排好吧。”

顏初被他這一句家裏人驚的說不出話。

“你……”

“怎麽,不承認?”

“不是,我……”

“顏小姐啊,你這進進出出全在周府,說你跟我沒點關系……你信嗎?”周欲有些無賴道。

“你!”

這馬車並非周府的,擠下兩個人只是勉強,而車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急轉一顛,顏初不設防的撞上了周欲。

周欲嘴上佻撻,實際一點過線的舉措都沒有,此刻顏初撞過來急忙幫扶住,又怕握的太緊她難受又趕緊放輕力度。

顏初剛要起來這馬車又是一轉。

“……”

“咳……這車沒多大,這段路難走,你先將就一下?”

這怎麽將就,兩人都可以說抱一塊了。

周欲就這麽一說,但顏初還真就沒再動。換個往常姑娘周欲定然早下車了,可懷裏畢竟是心上人,要他推開還有點難。

他突然有點後悔剛剛一時嘴快。

再開口嗓音有點啞:“顏小姐,我剛剛也就是開玩笑,出入周府不過是你迫不得已,知道的人也極少,更不會出去亂說……顏小姐往後的路很長,怎麽走都可以很漂亮。”

何必在自己這麽一個不明生死的人身上浪費。

顏初伸手回抱住他,心口堵的要命。

“周欲。”

“……嗯。”

顏初仰頭吻了上去。

周欲大驚,反應過來想伸手推開,誰知道剛有動作,顏初就輕嘶一聲,估計是碰到了傷口。

這個吻很輕很淡,幾乎是蜻蜓點水,顏初就退開了,瀲灩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周欲。

“你可知道你這……咱倆就真脫不開幹系了。”

“脫不開就脫不開,我從沒想過脫開,還是將軍不打算負責任?”

“你可知道我這一戰很可能回不來?”他從沒想過能輕輕松松的把賬討回來,跟那群人吵的歡,但他自己心裏也沒底,只是想痛痛快快打一架,讓那日松見一見沒有約束的將士。

“我知道。”

“那你還……!”

“周欲,回不來又如何?那麽多人離開我都不曾回來,我還怕多你一個?”

“你……”

“周欲,你說哪條路都能走的很好,可無論哪條路,無論怎麽走,我都想跟你一起,你明白嗎?”

周欲閉了閉眼,低聲道:“真是瘋了……”

周欲箍緊顏初的腰,低頭近乎粗暴的吻了下去,撬開牙關長驅直入,蠻橫的胡亂攪了一圈,吻的她耳尾通紅,才又漸漸平緩下來,一點點從唇齒侵占過去,吮吻又細又密的麻感讓顏初招架不住,後面越親越深,讓她感覺自己就快被周欲吃進去了,又不舍得松開,任憑他把自己親的七葷八素。

一直到馬車停下,顏初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抵在了車壁上,餘步見裏頭半天沒人下來。

“將軍?”

仍舊沒人答覆他便走上去,一撩簾就看見自家將軍摁著位姑娘親,他就看見了那麽一眼就飛快把簾子放了下來,捂眼轉身一氣呵成,“我……我什麽都沒看見!”

不過……那是顏姑娘吧?

顏初下意識躲了一下,將將要分開時又被周欲摁回來,把她往裏帶了帶,吻得更深了。

親到顏初覺得整張嘴沒了知覺,氣也快喘不上來時周欲才把人松開。

顏初那月餘蒼白的臉色終於見了點紅潤,嘴唇看著是腫了,眼尾也發紅,還隱隱有些濕潤,此刻急促的呼吸著,胸口一起一伏。

周欲強迫自己挪開目光,害怕忍不住又親上去。

顏初看著車窗縫裏灑進來的光,天應該是全亮了。

兩人還抱著,顏初緩勻一口氣道:“什麽時候走?”

周欲抵著她頭頂,道:“很快,一個時辰內吧。”

顏初從他身上起來,拿起他的左手,上面套了一串木質手串。

周欲有點驚訝,道:“這什麽時候……”

“在你把我手扣起來的前一刻。”

“咳咳咳。”

顏初臉上的玩笑意味淡了幾分,看著他定定道:“這是我顏家家主歷代傳下來的手串,都是送給心上人,定下日後當家主母的,如今我將它贈與你,要你日日記掛我,絕不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周欲心下熾熱,生平不曾體會如此情意,不再推脫。

“好。”

周欲又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待院裏的荷花滿塘,我定親自登門重金求娶顏小姐。”

“勞駕沈閣,多耐心等待。”

……

顏初最終拿起母親的舊業,不斷聯系舊人,僅半年就讓當初的商業版圖重建七八。

期間不斷關心邊關戰事,讓邊關的將士體會了一把“吃喝不愁”的感覺。

即便如此,這一戰仍打的久,夏末才傳回消息,說西軍大捷,將外邦逼退嵐河外七十裏,立下盟約,從此十二部年年都要向我朝進貢。

下面人來報的時候顏初端著架子,像是早就料到般不鹹不淡的翻開賬本,道:“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不是很正常麽,叫人去準備準備吧,把嫁妝再清點一遍。”

背地裏,又偷偷跟人約了一趟流程,連爆竹的型號都挑了一遍。

緊趕慢趕,接完皇上封平定侯和異姓公主的旨意後,就到了初秋,若非是周府荷花花期長,怕還真要趕不上了。

二人大婚那日,是自平亂以來全江京最熱鬧的日子。

從平定侯府到公主府的一路上全是著喜衣的將士,滿大街的禮花彩紙飄揚,鞭炮一串一串的響個不停。

聘禮與嫁妝來回走動仿佛要比出個一二三來,送親的隊伍延綿數裏,進侯府道賀的人快把門檻踏爛,連聖上都親臨,喝的個七葷八素。

剛剛弱冠的封侯少年身著紅衣,俊朗的臉上的喜氣快揚到天上去,身騎黑馬腰綁婚球,是說不出的意氣風發。

一路到了公主府,那新娘不蓋蓋頭,身著生的明艷端莊,舉手投足全是大家風範,即使不看臉,瞧那儀態也是絕世佳人。

眾人這才恍惚想起,這如今的侯爺公主,不就是尚未及笄、尚未弱冠就被譽為江京雙絕的那二人嗎?

黃昏時刻,三人從後門溜出去,把一眾賓客扔在腦後,周欲和顏初同騎一匹,常安獨自一匹,三人直奔郊外。

他們在荒野上撒了歡的跑,什麽前塵往事一並落在了土裏,此刻他們只是他們。那些糾葛困不住他們,既然決定開拓新的天地,那就不再考慮曾經如何。

反正一條路怎麽走都有遺憾都有難全,不如此刻坦坦蕩蕩。

我心昭昭,何俱前塵過往,只看山高水長。

——

順安二年至五年恭親王勾結外邦意圖謀反,當朝太傅察覺後深入調查,搜集證據,然不幸被逆賊察覺,滿門只一女獨存。

順安五年春,當朝將軍周欲等人捉拿逆賊常州,常州與外邦勾結導致北部失守,周欲率軍收覆失地。

順安五年夏末,周欲將敵軍逼退至嵐河往西七十裏,以此為界簽訂協議,碩特部為首的各部落需每年向王朝進貢。

順安五年初秋,周欲班師回京,皇帝親封平定侯,特封顏初為異姓公主,出嫁以最高規格配置。周欲親自求娶顏初,二人永結同心。同年,周欲以重傷修養為由上交兵符。

次年,周欲在封地內進行改革,興修水利,初見成效,漸推行至全國。

順安七年,顏家商業版圖遍布全國,成江京第一富商。衛珂離京,謠傳有人見到他同先帝一起出游,觀山閱水。

自此海清河晏,往事得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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