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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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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嬌

——

顏初又回到了那場夢裏。

粘稠,迷亂,難以掙脫,呼吸困難。之前那唯一的清爽在此刻成為利劍,在稠密中細細麻麻的紮著她。

她在一片清光中驚醒,頭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一睜眼就看見的是周欲那張臉。

周欲還是昨天那身衣服,想來是守了她一夜。他嗓音微沈:“醒了就吃些東西。”

顏初確實是有些餓了。想想也是,打昨日中午起就沒進過食,又費心費神一下午,晚上還吹著風狠玩,真是讓本就不怎麽好的病體雪上加霜。

不過她並沒有什麽動作,有了昨天手忙腳亂卻毫無成效的經驗,她覺得她應該先自己冷靜的順一順,起碼……要先找個理由出來。

周欲見她不搭理人,靠近了些道:“難道你是要我餵你?”

顏初一震。忘了現在這人沒臉沒皮。

周欲說著已經去端起了碗。再回頭時顏初已經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掛著厭怠的無奈。

他躲開顏初要接碗的手:“晚了,張嘴。”

顏初楞住一秒,想到什麽,還是張開了嘴。

頗有幾分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一直溫著的暖粥被送進口中,滑進空落落的胃裏,確實讓顏初舒服不少。只是她從未如此漫長的喝一碗粥,周欲的目光如有實質,一直在她半邊臉上徘徊。

這人餵完粥又要餵藥,樂此不疲。

喝完最後一勺藥時,顏初擡手捏住周欲的手腕:“國師大人,你究竟要做什麽?”她將整張臉轉向周欲,眼裏的疏離冷淡不加掩飾的對著他。

周欲看著她蒼白的指節,沒抽手。顏初撇眼看到桌子上淩亂的紙張被收起,心裏一跳,果不其然,周欲道:“你桌子上的東西我看到了。”

那指節忽的繃緊了些,他接著道:“你昨晚那麽急匆匆的去找我,在冷風裏等我那麽久,是發現了什麽吧?”

顏初不語,只是撤開了手,垂在被子上攥的更緊了些,她低下頭冷聲道:“沒有。”

“嗯?”

“大人想要的證據,我的確不知道。昨日只是有些眉目,去找你也不過是找你一起商討。”

顏初擡起頭:“恐怕叫大人失望了吧。”

房門被扣響,餘步在門外道:“將軍,宮裏來人了。”

顏初皺起眉頭,諷刺的笑道:“餘步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周欲走過去道:“他們都不知道,整個將軍府知道的只有你。所以你可要藏好這個秘密。”

屋頂的瓦片輕輕作響,周欲話音一轉:“想想自己如今什麽境地,再想想該怎麽跟我說。”

他看向那只攥緊的手,又搖搖頭道:“算了。”接著將手覆了上去,顏初下意識收手回去,卻又因為被摁著而縮不回去。

他稍使了點勁,將那繃緊的手指一一掰開。道:“安心養傷,多睡上幾覺,再想那些事也不遲。”

話落大步走了出去,留顏初一個人空茫茫的坐著。

接下來的幾天,顏初真應了下人們玩笑時說的那樣,像是被周欲藏了起來。

只是心裏悶著事,天氣又正是冷熱交接的時候,病情反反覆覆一直不見好,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周欲一去連日,偶爾回來拿些東西,也常常是深夜時,在顏初床前停留片刻就又走了。

顏初覺淺,往往是周欲進門時就醒了,又想不出到底拿什麽臉對他,只能閉眼裝睡,周欲走後又一個人睜眼到天明。

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有可能是國師叛國的證據被顏家找到,國師瞞著皇帝殺了顏家滿門,如此說來留著她就是為了銷毀證據;也有可能是皇帝其實一直都知道,銷毀證據也是皇帝默許的……

無論哪一種,顏初都想不清楚,想不清楚顏家手裏的證據到底對誰不利,想不清楚皇帝到底什麽態度,想不清楚周欲對她到底……

顏初迷迷蒙蒙在臥房裏待了四五天,周欲回來了。

書房裏。

“解決了些小麻煩,現在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攤開說了。”

顏初側頭輕咳兩聲,周欲接著道:“如果顏小姐一時想不起來該問什麽,那不如先容周某做個自述?”

顏初沒開口,算是默許。

接著,他道:“先前坐在這裏談的那一番話,我不曾騙你。”

他說的是小半月前那句“為天下萬民”。

顏初道:“那你如何解釋你是國師?又為什麽瞞我?”

“別急。新朝初立時,聖上身邊可用之人甚少,為鞏固內政,又要在表面上平衡文武,便假意削弱我的勢力,將我外派駐守邊疆,同時命我以國師這一新身份入朝,作為他最鋒利的劍。”

“兩年之內,聖上的勢力基本穩住,此時邊關卻是真正亂了起來。我不得不遠赴邊疆,在戰線上切切實實的感受到被人壓制,我覺察出不對來,寫信告知顏太傅請他多多留心。抽空回京時說是商討軍情,其實主要目的是為找顏大人具體了解。”

顏初問:“為什麽是我爹?”

周欲道:“顏太傅是我和聖上的老師,心思敏捷又做事謹慎,找奸細這種事情整個王朝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那日你母親生辰宴,我們東拼西湊的確定了那個叛國賊。”

周欲頓兩三秒:“——恭親王。”

顏初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踉蹌道:“怎麽會是他?”

想破天想破地,也想不出來是那個事事不爭飄然世外的恭親王。顏初對這位的印象甚至只有和周欲一起去他府上彈琴的時候。

周欲接著道:“剩下的事你了解的差不多了。至於我為什麽要瞞你,是因為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恭親王那邊派過來的人……而且再多牽扯你一個人總歸是不好。”

顏初略一思索,蹙眉道:“你在說謊。”

周欲挑眉笑道:“哦?”

顏初面色蒼白,眼神卻犀利無比:“你說你一直以為我是恭親王那邊派過來的人,如果是這樣,你對我的態度就不對,我若真是恭親王插進來的奸細,那你在察覺的時候就會第一時間殺了我。而且在之前越嶺門那件事情中,你也早就試探過我。”

周欲胸中一悶。想不到她竟然如此早就已經察覺了。

顏初順道:“還有,這個邏輯根本解釋不通之前的事情。在定江寺來回的路上,我們被越嶺門的人截住,按說越嶺門的人是國師的人,也就是你自己的手下,可你的手下與將軍府的人打起來沒有絲毫留情之處,而且分明意在輿圖。”

“我若沒猜錯,那輿圖就是蒼連山的,蒼連山當時埋伏的北蠻軍隊被你一舉拿下,想來就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那張輿圖的作用。”

“也就是說——起碼在當時,你和‘國師’根本就是兩個陣營,遑論什麽是一個人。如此再結合你的反應,你應當是和你口中的奸細恭親王……”

周欲不由得苦笑一下,想過不太好忽悠,沒料到是如此難辦,心細如發,又極具反推能力,再讓她說下去,怕是自己就能把所有脈絡理清楚。

不愧是和他並列雙絕的人。

顏初還在深思,擡頭忽然看著他的笑,異常不解:“你笑什麽?”

他爽朗道:“笑我自己啊,竟然妄想瞞過你這麽聰明的人。”

周欲看顏初那緊蹙的眉毛,不由得松松自己的眉頭,道:“別想了,我告你就是。”

“我和恭親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顏初覺得換做幾天前的自己怕是得驚的站起來,可惜這兩天受到的驚嚇實在是太多了,硬生生讓她處事不驚的能力再上一層樓。

周欲道:“我和恭親王很早就被綁在了一起,大概是在順安元年吧,作為通底的人,我甚至有時候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邊的人。”

顏初心裏一驚,順安元年,也正是周欲以國師身份入朝的時候,周欲接著道:“當時我一邊暗地提醒身邊人註意他,搜集他叛國的證據,一邊要虛與委蛇的看著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各種賣情報,和他權衡商討。定江寺那次,是權衡的有些失敗,只能硬來了。”

“那你為何不告訴皇上?”

“……這個,說來話長,原先這個皇位是應該傳給恭親王的,常安他年紀太小,卻偏偏得了皇位,恭親王明面上不爭不搶,暗地裏做了不少讓順安帝內疚的事。

“他畢竟年紀小,我那會兒也不善於心計,導致現在別人說點什麽壞話,他都認為是要挑撥他們叔侄倆關系,再說這幾年他對我也不信任,若是沒有充足的證據……上報怕也是徒增困擾。”

顏初警戒道:“那你為什麽會和他綁在一起?”

周欲認真的看她,又斂下眉眼,沒做聲。

顏初咂摸出一絲傷感來,好半天才道:“好,那我先不追究這個。我只問你,為何要隱藏你和恭親王的關系?”

周欲:“習慣瞞著了,再說,這個太不保險了點,說起來本將軍在恭親王這條賊船上,真是什麽都撈不到。”

“那為什麽又告訴我?”

周欲笑了:“大小姐,其一,你自己已經猜出大半來了;其二,就算你想說出去也沒機會了。”

顏初:“?”

“恭親王對我查得很緊,除我的院子把守格外嚴密外,剩下整個將軍府基本都有他的暗線,你在我府上待了這麽久,肯定引起了那邊的註意。往後一段時間,顏小姐怕是都得在我院子裏待了。”

顏初:“……”

周欲作一番思考模樣:“大概可以算,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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