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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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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隔日。

餘步調查一番,緋風樓所有人只說她是拿著樓主推薦信來的,緋風樓樓主名聲在外從不參政不涉足任何一方勢力,只醉心風月。

他說到一半,一只信鴿飛了進來,周欲拆下那張紙條,皺皺眉,道:“明日再說吧,你先下去。

“是。”

“等等,明日找個郎中來給周言看看。”

餘步下意識道:“不用的,周言說她這是舊病沈屙,養著就行了。”

周欲看他一眼:“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麽多話。”

餘步:“……是。”

周欲摩挲著那張紙條,自言自語道:“還挺喜歡扯謊。”

紙條在燭火中焚盡。

邊關異動頻繁,看來他得抓緊去趟國師府了。

——

皇城裏最能藏事,也最容易傳名,僅一天功夫,周欲在文會宴上一劍驚花已經傳遍江京,一並揚名的,還有那位響雷綻春的神秘琴師。

周欲帶著顏初前往國師府,路上人潮擁堵行車緩慢,一旁說書的講的大聲,驚堂木一拍,四周都聚精會神起來。

“‘錚!’一聲,一道利落渾厚的聲音迸了出來,所有官員連帶聖上都楞住了——不是輕聲細調,不是柔柔綿綿,而是轟鳴的雷!”

“此時只見那將軍寒劍一揮,四周瞬間塵土飛揚驚天動地!”

四周的人漲著臉鼓掌叫好,有人問道:“先生,您能不能多給我們講講這琴師?”

“就是就是,周大將軍都聽了多少次了,沒意思。”

周欲從窗布隙裏看那說“沒意思”的姑娘,頗有些記仇的姿態。

說書先生捋捋胡子,道:“這琴師啊,可是極為神秘,據老夫所知呢,之前在緋風樓待過幾天,短短幾天啊身價就蹭蹭蹭的漲,之後被周大將軍看中了,帶回府去,還帶去同曾經的衛將軍見了見,想不到就僅僅這一面——”

他裝模作樣的頓了頓,等到身邊人急不可耐的催他時才道:“衛將軍便對這位琴師大加誇讚極為賞識啊!說自己遇見了知音,道這琴師技藝是一等一的難遇!”

顏初忍不住笑了笑,說書的慣會誇大其詞。

“此後啊便在文會宴上大出風采,聽說——”他壓低了聲音,“還被邀請去了國師府。”

周圍人驚訝的張嘴,一片倒吸氣聲。

“老頭,你這麽說這人神秘又厲害的,那怎麽之前江京裏從沒聽過這一號人。”

“嘖!都說了神秘神秘,你聽過還叫神秘嗎?!”

“誒你們說她長得好不好看啊。”

“我覺得不會差,琴彈得那麽好怎麽會長得不好看。”

“我看懸,不然為什麽一直帶著個面紗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指不定……”

馬車已經走遠了,逐漸再也聽不清什麽。離開那片鬧市區,馬車走快了很多。

周欲含著股莫名的酸勁道:“想不到言兒如今,能把我風頭比下去了。”

顏初道:“將軍勿要胡言,不過是一時風頭,過幾天人們就忘完了,比不得將軍長盛不衰。”

周欲似乎被這話取悅,話鋒一轉:“誒不過我倒也想知道為何之前沒聽過你,以前是幹什麽的?”

顏初道:“之前陪師父在山上鉆研琴技,不曾下山,師父他一向低調避世,將軍沒聽過我是自然的。”

“哦?你師父是?”

顏初:“緋風樓樓主。”

周欲:“原來是這樣,緋風樓果然是個臥虎藏龍的好地方。”對的上了,周言當時進緋風樓就是用的樓主推薦信。

顏初點頭,面紗下沒有一點表情。

“將軍。國師府到了。”

——

進了府邸,顏初才發現。不止他們兩個人,還一並有程止,聖上的皇叔恭親王,幾個朝堂新秀。

顏初趕緊行禮:“見過……”話音未落就被恭親王用手抵了回去。

“言姑娘不必多禮,今日我是陪聖上來的,大可把我當作一介布衣。”

恭親王名常州,溫潤儒雅,從不爭皇家之事,三十多也還在“江京女子心儀榜”前列。

顏初不語,只是又輕輕一俯身。這是個很日常的問好禮數。

轉頭看卻發現主位空無一人。

周欲道:“聖上也來了?我去找他。”轉道就要出去。

“他在後院呢你別走錯了。”恭親王音量提高了些說到。

……

在顏初心裏略起懷疑時那大名鼎鼎的國師終於從屏風後步了出來,一身黯色,身形修長,臉上覆著一張木色面具。

刻意壓著的嗓音讓人聽不出任何情感,道:“諸位久等。”

顏初心裏猛然跳動幾下,背後無端生起寒意來。

恭親王不等他問就道:“欲兒去尋聖上了,不多時就回來了吧。”

國師聲音連年齡都聽不出來,他道:“這樣啊。”他話音一轉,看向顏初道:“這位就是周將軍府上的那位琴師了吧。”

“是。”

國師又道:“聽聞言姑娘琴技高超,可有師承?”

顏初:“恩師是緋風樓樓主。”

“哦?”恭親王道:“這位我倒是頗為欣賞,想必教出來的學生也不會差。”

“過獎,言兒是萬萬比不得師父的。”

恭親王笑了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如今天下穩定,人才輩出,自然是一代要比一代好的。”他自然而然岔過話題:“想想周將軍和聖上,當初還是那麽小的孩子,如今都能獨當一面了。”

“在座諸位啊,都是後起之秀,堪當重任。”

程止和其他人急忙接他的話,應和著。

國師左手搭在右手臂彎裏扣了扣,像是在思考什麽。

顏初眉頭一皺,掃過國師那張純色的木質面具。

不等她深想,恭親王就喚她:“言姑娘?怎麽了?”

顏初急忙收了神色,笑笑道:“沒事,大概是這幾日風大,有些冷而已。”

常清盡從門外走了進來,步子頗快,一眾人未來的及行禮就被制止住。

恭親王問:“欲兒呢?”

常清盡道:“滿樓去找我了?我沒看見他啊。”

恭親王嘆口氣,聖上卻好像很著急的模樣,到主位上拉下國師,道:“快走,朕有急事要和你說。”

二人一溜煙似的走了,殿內幾個人面面相覷,恭親王輕聲道:“都是皇帝了還這般不穩重。”

一小侍女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各位大人,實在抱歉,國師大人有急事,今日怕是只能到這了。”

顏初心下暗想,傳聞怕還是收斂了,這國師和皇上的關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

顏初隨著人群出來,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沒發覺馬車前站了個人。

周欲曲起手指敲她一下:“周言?”

顏初吃痛,驚異的看他。

周欲輕笑,道:“怎麽,進了一趟國師府,不認得我了?”

恭親王恰時走過來,“姑娘是在驚你出來這麽快,我說你多大人了,怎麽還愛用這一招。”

周欲從善如流的閉了嘴。

“姑娘,我看這天色還早,沒能在國師府上聽到,不知可否賞臉去我恭親王府演奏一曲。”

顏初俯身道:“殿下言重,只是還需聽周將軍安排。”

恭親王看周欲一眼,周欲道:“走走走,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了。”

三人同坐一車,一路上聊了不少,顏初看的出來,無論周欲現在和皇家關系如何,往日定是如一家人的。

恭親王的府邸落在中心邊上,稱不上氣派,但確是格外雅致。

花草精心打理,家仆侍女只有身邊的兩個,皇親國戚之府,這麽看來更像養生避世之地。

顏初坐在古樹下,指尖輕輕落在弦上,五步前的小桌上擺著清茶,周欲沒個正形的躺在藤椅上。

一曲畢,恭親王忽然出聲,“姑娘這曲風,倒與我一故人相似。”

顏初猛然驚出一身冷汗,剛剛太過放松,不自覺的彈成了自己慣用的節奏,而恭親王的確在府中聽過她撫琴,也曾誇過她曲風獨特。

下一秒,恭親王道:“不知姑娘可否聽過顏府千金的琴音?”

顏初道:“大人說笑了,在下身份卑微不曾到過顏府。也許是因為師父曾與那位大小姐交好,我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些效顰之音。”

周欲慢悠悠道:“竟是如此。”

冷汗剛下去的顏初被這一聲又驚起了不少。

恭親王道:“說起來顏府那位小姐,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可惜了。”

周欲瞇著眼睛,道:“顏初嗎?”早些年顏初參與過西北疆域一代的糧草供應,據說任的是督察,自此再沒出過摻假摻劣的事。

除此而外,周欲竟真想不出什麽有關她的來。

只得搖頭道:“皇叔如此盛讚,可惜欲兒不曾拜會也甚少了解,也再無機會了。”

恭親王則笑起來:“我真是不知要怎麽說殿下了,這顏小姐可是‘江京雙絕’之一,這你也能忘。”

周欲經這一提才忽然想起,江京城裏是有這麽個說法:江京雙絕,乃一文一武,獨占新代人才半邊天。

這文是顏初,武……哦,好像是他自己來著。

“皇叔,那顏府如今怎麽樣了?一直荒著嗎?”

恭親王:“說來也是令人惋惜,顏府百年根基,以太傅在翰林院之地位,顏夫人在江京商賈之重要,一朝天災,竟也只短短七日,就封門立鎖了。”

只七日。

官府人員兩日內把顏府收拾幹凈,曾經顏太傅的首席弟子負責了喪葬事宜,朝臣交接工作,商賈吞並上/位等諸多事宜,拖來拖去,也就只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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