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說到做到，送團子回月宮。只是在半路上，有一條魔龍攔住他們的路。魔龍和女媧一言不合，動手鬥法。

為了不波及弱小的團子，女媧把它托給了附近的山神照顧。團子在山神處，又發生了意外。

春光明媚，正是踏青的好時節。山神家的小芍藥花妖小丫和人參精小芽，帶著團子出游。青山綠水，鳥語花香，人間山水秀美，都是月宮沒有的景致，水裏的魚，地上的花，天上的飛鳥，如此的生機勃勃，直讓團子流連忘返。日暮時分，團子才想起回山神廟。可是它發現，小丫和小芽都不見了。

陌生的人間，只有它一個精靈，黑夜又降臨，好像四周都有東西對它虎視眈眈，顯得十分可怖。

團子的直覺沒錯，危險就隱藏在黑暗中。一只蛇妖躥出來，抓住了團子。他把它帶回了妖穴，那裏住著各種大妖怪。蛇妖並沒有傷害團子，大妖怪們也沒有傷害它。他們商議了一番，決定把它養大再吃掉。於是，團子被迫終日與群妖為伍，出沒在山林間。知道他們想吃掉它，團子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它努力修煉，希望早日逃出生天。

與妖怪為伍這段時間，除了為小命擔心，整日提心吊膽。還有件特別煩惱的事，不知為什麽，那些大妖怪都爭著與它呆在一起，為此他們時常打架。不管是誰，團子都不想與他們在一道。它不喜歡他們身上的血腥味。

但無論怎樣，它只能接受。原因無他，它無法反抗，也逃跑不了。勝利者身上的血腥味往往是最重的。

一張白紙的團子的啟蒙教育，是如何成為一只合格的妖怪。弱肉強食，爾虞我詐。團子要想生存，就必須變得比別的妖怪更強，或者心機更深沈，利用其他妖怪保護自己。團子有純良無害的外表，蛇妖建議它選後者。

對了，蛇妖是它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在妖怪裏，團子其實只有兩個朋友。另一個是妖怪裏最強的那個，他幾乎確定了對團子的擁有權。他實力超群，無人敢犯。在他的庇護下，也沒有妖怪敢靠近團子。

他本人對團子十分好，幾乎是有求必應。團子這才忽略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對他和顏悅色起來。他是真心對團子好，他根據團子的自身優勢，教會團子生存之道。後來，無論在人間，還是在天界，嫦娥進退都游刃有餘，最大的保全自身。這全是都是他的功勞。

可惜最後，他為了保護團子而死。他死前交待團子，要偽裝好自己，把自己隱藏好，永遠別讓別人知道它的真實實力。彌留之際，他對團子只有一個要求，他想抱抱它。

團子感動極了，湊到他懷裏，完成他最後的心願。他抱著團子，露出真心的微笑。他說，團子，對不起，我保護不了你了，往後，你要靠你自己了。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說完，他落下了最後一口氣。團子悲痛萬分，雨夜刨坑，埋葬了琉夜。立了一塊墓碑，上書，兄琉夜之墓，妹團子立。

團子走後，伏羲扒開泥土，把琉夜挖出來。送回昆侖山，扔到了碧游宮。

至此，團子失去最後的庇護，一個人闖洪荒。謹記琉夜叮囑，偽裝自己，它封了自己本來的靈氣，變成了最醜的蟾蜍，又吞了一顆蟾蜍的內丹。果然有效，無論人和妖怪見了它無不繞道而走。

後來，團子遇到了炎帝。他的眼睛太毒，一眼就看穿了它的虛實。他說蟾蜍雖又醜又毒，但入藥可治百病，是個好東西。炎帝並沒有要抓它入藥的意思，他與它交換了條件。炎帝承諾為它提供庇護，而團子只需要跟他回去，呆在他身邊就行。

天下能有此等好事，團子不敢輕信炎帝。炎帝為了打消團子的顧慮，開誠布公道，你身上有最濃厚的月華之氣，對修煉助益良多。比起我從你身上的獲益，護你安全只是小事。

團子戲言，那還是我吃虧了。

炎帝大氣再加，我收你為徒，教你醫道。

對了，彼時他是神農氏，正在人間行走，遍嘗百草。茶就是他發現的。炎帝行醫救人，團子跟在他身邊，當個小學徒，團子聰明，很快就將藥理醫道融會貫通。炎帝很喜歡團子這個領悟力超強的徒弟，順便把茶道也教給了團子。最為重要的是，他受伏羲之托，教團子為人之道。

……

楊戩見團子幾次九死一生都想出手，伏羲都拉住了他，告訴他，他自有分寸。還好，團子都險象環生。

人間三十年，團子嘗盡艱辛，成長了許多。團子體內有天地之心，繼承盤古的神力，團子法力之高，三界少有敵手。這是團子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使出來。

懷璧其罪的道理，團子明白。天地之心的神力一旦暴露，將為它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所以，團子盡量隱藏神力，能不用就不用。就算有生命危險，團子都要權衡再三，仔細籌劃，再使出神力。其實，團子很會規避風險，這種時候，少之又少。幾萬年來，團子把它體內天地之心的力量隱藏得很好，精明如玉帝和王母都沒看出來。

而繭這邊。伏羲告訴繭，團子已回月宮。他放下心，就閉關修煉去了。

三十年後繭出關，已不是五歲小童的模樣，而是長成了一位俊美少年。與楊戩長得一模一樣，和伏羲有七八分像。

伏羲解釋：“在混沌裏，我和繭同時降生，算是一對孿生子。長得像不奇怪。”

“那時，不知情的人見了繭，都以為他是我的私生子呢？”伏羲昔日的傳聞，忍俊不禁。

楊戩想起，他確實聽說過，在他之前有個趙二郎，道號清源妙道真君，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想必他就是繭。後來不知為什麽，三界把趙二郎和他混為一談。看來並不是偶然，大概是因為兩人長得太像的緣故。再後來，還有個李冰次子，李二郎。修都江堰治水，楊戩確實參加了，李二郎就是他。

繭一出關，沒向伏羲打聲招呼，就迫不及待去月宮找團子。此時，團子在炎帝身邊，正安靜地做它的蟾蜍。到月宮，繭撲了空。幸好伏羲算出他今日出關，及時出現，把團子的消息帶給他。不然，他不知會如何著急。

人間，某樹林中，時隔三十年，一團一繭重逢。

繭沒有認出變成蟾蜍的團子。團子則幹脆把繭忘得幹幹凈凈。兩人相見不相識，錯身而過。

但是，繭回頭多看了團子幾眼，只因看蟾蜍團子不太順眼。繭念頭一動，甩了個變身法，把團子變成了他滿意的樣子，短尾巴白毛兔子。長長的耳朵，黑黑的眼睛，胖乎乎的身子。

團子覺得繭眼熟，正好也回過頭看繭。剛想起他是誰。一個變身法劈天蓋地就來了，它來不及防範，被繭變成了兔子。團子看看自己一身兔子白毛，臉都綠了，它的苦心偽裝全沒了。他還是一樣的討厭。本想打招呼，現在，還是算了，它從來沒認識過這廝。團子蹦蹦跳跳的就走了。

繭打量了一下，兔子形態的團子，心滿意。“還是這樣順眼，可愛不輸團子。”見兔子走了，他也擡腿欲走。

“團子。”

有人喚團子，兩人駐足。同時看向來人，已近古稀的炎帝。

“團子，你在哪裏？”炎帝不見團子，特地來找它。

變成兔子的團子跳到炎帝面前，喚炎帝：“師父。”

有兔子叫他師父，炎帝狐疑看兔子，他的徒弟可沒有是兔子的。

“我是團子。被他變成了這個樣。”團子解釋，狠狠地瞪了多管閑事的繭一眼。

炎帝看看兔子，再看看繭。他不太確信：“你真是團子？”

“你是團子？”繭也湊過來，問團子。

團子看了看兩人，點點頭。然後背對繭，它還在生他的氣呢！

炎帝仔細打量一下團子的新形象，滿意。拍拍繭的肩膀，大笑道：“這賴皮想做一輩子□□。還是小兄弟你有辦法。”

“師父，你說誰是賴皮？”炎帝對繭說它的壞話，團子極其不滿。

“團子。”確定眼前兔子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團子，繭驚喜極了。他感性嘆道：“你長大了。”

“繭，你也長大了。”團子敷衍道。

“原來，你們是舊相識。”炎帝亦驚喜。看團子冷淡的態度，炎帝教訓它：“團子，朋友來了，怎麽不請到家裏坐坐？”

“什麽朋友，我不認識他。”團子冷言冷語地道。

一來就被團子潑了冷水，繭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團子不懂事。小兄弟，你別跟它一般見識。”炎帝對繭一見如故，熱情招待他。“小兄弟，陋舍就在不遠處，隨我進去喝杯熱茶，解解渴吧。”

“恭敬不如從命。”繭看了看團子，它還是拉著張臉，真不知道是哪裏又惹它生氣。繭無奈地嘆了口氣，接受了炎帝的邀請。

一回到炎帝的小竹樓，炎帝就對團子道：“團子，為客人準備茶水。”炎帝最喜歡用茶招待客人，每次客人來，他都親自泡茶。但這次不同，這是團子的客人，當然是團子來泡茶。

喝上團子泡的茶，這是繭想都沒想過的事，頗為期待地看著團子。

團子想了想一只兔子如何泡茶，搖搖頭，覺得不大可能。委屈地道：“師父。”

可惜炎帝可完全忽略了團子是只兔子的事實。見團子不聽他的話，以為它不情願，拉下來了臉。“怎麽，師父的話都不聽了？”

“不是。”炎帝教會了團子很多事，猶如團子的再生父母，團子很尊敬他的。

“那還不趕快去。”炎帝喝令團子。

繭也以為團子不願意為他泡茶，不願意為難團子，他連忙對炎帝道。“不用了，我不……”

繭還沒說完，炎帝滿臉失望道：“你不喜歡喝茶？”

繭趕緊搖搖頭，又點頭應道：“很喜歡。”炎帝對繭溫柔一笑，回頭黑著臉對團子道：“還不趕快去。”

團子無奈，蹦蹦跳跳地下去了。

兩人對天地之道都頗有研究。無意間提起，兩人展開了一場精彩的辯論。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了。

半個時辰的高談闊論，兩人正是口幹舌燥。秋風送爽，一位女子前來為他們奉茶。

女子以花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如此美人，一時兩人都看呆了過去。

團子奉好茶，見兩人看著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心裏納悶，難道是這個樣子太奇怪了。

“師父。”

“繭。”

兩人恍然大悟。女子是團子變成的。炎帝趕緊回神，端出師父的架子，品了口團子泡的茶。順便考察一下團子茶道是否有精進。

“不錯。”喝完，炎帝點頭稱道。

團子身上似乎有種特別的魔力，讓繭移不開眼睛。

團子見繭還在盯著她看，眼神太過炙熱，把團子看得臉紅，團子嗔怒道：“繭。”

團子的聲音糯軟，甜甜的。聽得繭的心蕩了蕩，一種陌生的情緒在心底暈開來。

“團子，你好美。”繭情不自禁道。

聞言，團子羞怯地低下了頭。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她美麗呢！

含羞帶怯，小女兒嬌態的團子，美得攝人心魄。繭倒抽一口涼氣，他要窒息了。

咳咳，當著老人家的面，眉目傳情，這兩人忒不地道。炎帝出聲提醒他們，註意影響。繭這才回了神。

……

不僅繭看癡了，楊戩也看失了魂。這是最初的嫦娥嗎？怎麽可以如此美！

伏羲搖搖他的胳膊，他才如夢初醒。伏羲抱怨道：“真不明白。你對嫦娥，為何如此沒有定力？難道，你不明白？那是月亮魔力的影響，並不是因為嫦娥真的有多美。”

楊戩聞之，搖搖頭。“你不明白。”嫦娥就是他的罌粟，有癮的毒。

……

繭在炎帝處，住了三天。這三天，他和團子不是上山采藥，就是到附近的部落裏為病人送藥，日子倒是平常。但有團子相伴，繭滿足極了，怎樣都是好的。

團子變成人，炎帝說很好，不同意它變回去。團子就真的沒變回去，一直保持著人的形態。美人相伴，特別這美人還是他的團子，繭說不盡的樂意。

可是，團子這個樣子到部落為病人送藥。總是引來一群人的圍觀，男女老少都有。大膽的年輕小子還向團子求愛。

每當這個時候，繭心裏都不爽快。他會特地挨團子近一些，冷眼看來人，把他們都凍成冰塊。

三天過得飛快，繭不得不走了。他邀請團子同他一起走，團子拒絕了。她說，她要留在炎帝身邊，照顧炎帝頤養天年。

團子孝心一片，繭也不好說什麽。他特地叮囑團子，她這個樣子會招來許多是非，建議她變回原來的樣子。

團子想了想，這幾日她外出都引來一片轟動，是沒有以前方便了。繭言之有理，團子又變回了兔子形態。繭稍放心，抱抱團子，依依不舍同她道別。

……

後來，繭應天意轉世投生。投生前，他又去看了看團子。這時，炎帝早離開人間，登仙界。團子亦回了月宮，只是她沒去女媧宮看繭。

繭這次來看團子，不是空手來的。他帶了兩件寶物，一件是寒魄心玉，心玉是暖玉，團子掛在身上能驅趕月宮寒冷。一件是山河社稷圖，團子可以拿來自保。

繭把兩件寶物交給團子。團子不收，說是太貴重了。

繭無法，只能謊稱是女媧讓他帶來，是用來保護天地之心的。團子果然很痛快地收下了。

繭默默為自己拘一把心酸淚。她看著團子默默地想：“團子，你跟我這麽客氣，我好難受。我就要走了，你會想我嗎？”

繭和團子相對無言許久。繭悵然道：“團子，我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團子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你會想我嗎？”繭緊張地問。

“不會很想。”團子認真地想了想，老實地回答。

團子的回答，繭不是很滿意。繭接著又問：“我會忘記你。那團子，你還會記得我嗎？”

“當然會記得你。”團子不假思索。

“我不信，團子最沒記性了。那麽久，你一定會忘記我的。”繭憤憤不平道。

這不好，那不好。團子不知道該怎樣將就繭，長嘆一口氣道：“那你早點回來吧！”

“嗯。”繭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定要在團子把他忘光之前回來。

繭猶豫再三，提出最後一個要求。讓團子變成人。

團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照辦了。一陣白光之後，團子在玉樹下展顏，所有的月光聚到她身上，月宮的團子美得如夢似幻，不食人間煙火。

繭本來只是想看一眼，想到自己這一走不知何時能回來。只看一眼不夠，於是他毅然決然抱住了團子。抱一抱變成人的團子，是他深埋在心底的渴望。他豁出去了，即使被討厭也在所不惜。

團子倒沒露出厭惡的表情，只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再見，團子。”繭戀戀不舍地放開團子，轉身就走。不敢回頭，怕再多看團子一眼，他就走不了了。

團子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突然想起重要的事。團子叫住了他，她說：“繭，團子不怪你。”

團子叫住他時，繭已經走了很遠。這句話，從遙遠的月宮傳來，不是很真切。他回來，想問問團子，她說了什麽。但等到他回來，玉樹底下，已沒有團子動人心弦的身影，繭只好離開。

繭先後投了幾次胎，最後投在瑤姬長公主腹中，轉世成為了今天的楊戩。

團子說的話，繭沒聽清楚。楊戩卻聽得明明白白，團子說她不怪他。不怪他把天地之心強加到她身上。

伏羲撤掉太極八卦陣，同楊戩回到了現在。

“嫦娥從來沒有怪過你。即使，在她不愛你的時候。你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楊戩凝眉，沈默不語。

“嫦娥同我說過，因為天地之心，她交到了琉夜這樣對她舍命相護的朋友，有炎帝這樣的悉心教導，可敬可親的師父，姮娥那樣親密無間的姐妹。獲得了瑤姬一家人的親情，還有你不離不棄的愛情。這些都是比生命還珍貴的東西。如果沒有天地之心，她就只能像其他月精一樣，一輩子呆在月宮，看不到外面世界的精彩，也得不到那麽多的真情。千年後，煙消雲散，沒有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嫦娥她無怨無悔。她讓我轉告你，你給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她非常感激你。”

楊戩很後悔。是繭的時候，他沒有好好珍惜團子。成為楊戩，他沒有好好愛嫦娥。

嫦娥遇到的其他任何一個人帶給她的快樂，都比楊戩帶給她的多。楊戩忍不住想，如果，嫦娥遇到的，不是繭，不是楊戩，而是另一個人，是不是會更快樂。

花開荼靡，佳人已逝。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 晚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楊戩始終不曾流淚，心裏也很平靜，不喜不悲。人都不在了，眼淚還有什麽意義？難過有什麽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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