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東荒祭,天地新(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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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致是灌江口出了名的酒樓。登風致樓,可將整個灌江口盡收眼底。

風致樓一面是灌縣,正值元宵,正是千門燈火夜似晝,好不熱鬧之時。另一面正對,李冰太守修建的江堰,魚嘴分流,寶瓶口灌溉,飛沙堰溢洪,如今名叫都江堰。有詩讚曰:都江堰聳二王廟,李冰凝神授帶飄。魚嘴中分江諸水,飛沙堰裏濁浪高。清流直下寶瓶口,離堆千載怨聲滔。沃野無垠天府裕,從此天下絕餓殍。

風致樓的掌櫃一見楊戩嫦娥二人來,忙著小廝去把頂樓上的客人都請下來,又親自領二人上去,吩咐人送上風致招牌菜,備上美酒。原因無它,風致是楊家開的。

月近西樓,遠山隱在夜色裏,影影綽綽,江面上幾盞蓮燈,飄搖不定,岌岌可危。嫦娥依著欄桿,極目遠眺,眉心打了個丁香結。

涼風起,嫦娥的青絲,衣角,裙邊,劃過一個好看的弧,覆又落下。楊戩皺了皺眉頭,他知嫦娥是仙體,又長年深居廣寒宮,根本不怕冷。但冬春之交,天氣還未暖和,就如此薄衫,實在不合時宜。再說,美人身影纖瘦,在風裏蕭瑟,好像隨時都會隨風而去一樣,讓人看了心生憐憫。總之楊戩是看不下去了,他變了件銀蓮紋飾的白狐裘,披到嫦娥肩頭。打趣道:“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苛待了你呢!”

嫦娥回頭看楊戩,無意間對上他深邃般的眼睛。四目相對,楊戩欲看進嫦娥眼裏,看清她到底在想什麽。這些天無休止的猜測,試探已經使他疲憊不堪了。嫦娥警惕極了,立刻移開眼睛。楊戩的打算落空。

嫦娥低頭嘆息,楊戩望著嫦娥嘆息。嫦娥偶然一瞥,檐角掛的是他們倆的燈。想必是她出神時,楊戩掛上的。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追尋。一曲一場嘆,一生為一人。他竟是這麽執著麽?”望著燈嫦娥又嘆息了一聲。

她會化成星光月光陪伴他,這是她想告訴他的。他是懂的吧!

“嫦娥,我們別管這三界了。”楊戩望著江堰悶聲道。

聞言,嫦娥詫異地看著楊戩。嫦娥不是個自私的人,但她還是為楊戩的這番話而感動。至少,三界與她之間,他還是猶豫的不是嗎?這樣就夠了。

“你不會開心的。”嫦娥看著楊戩搖頭笑道。

三界?還是嫦娥?三界或許有救,但嫦娥失去了就再也沒有了。楊戩下了決心,道:“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我不管。”

“你不能這樣活著,我也不能。”嫦娥同樣堅決。“這個三界,你忍辱負重多年,為之幾欲魂飛魄散。要是就此毀滅,你忍心嗎?甘心嗎?”

“只要你一句話,我就可以辦到。”楊戩不以為意道。

嫦娥定定地看了楊戩一會兒,轉身對著都江堰,大聲地笑了:“可是,江山如畫,我嫦娥放不下。”

這時,空中朵朵宴火綻開,火樹銀花,流光溢彩。絢爛而短暫,終究煙花易冷。

嫦娥賞完這場盛世煙火,忽而笑了。“其實,嫦娥能得楊戩真心相待,同楊戩結為夫妻,已經是意外之喜。就算明天死了,嫦娥也無怨無悔。”

“眼睜睜看著你死,而我什麽也做不了。”楊戩自責極了。“我好恨。”

“你可以選擇忘了我,我不會怪你。”嫦娥捧著楊戩的臉,深情道。

“別傻了,我怎麽舍得忘記你?”楊戩捧著嫦娥的手,貼在臉上,眷戀道。

“我寧願死的是我。”楊戩低聲嘶吼。“為什麽死得不是我?”

嫦娥楞了一下,繼而綻開一個笑容。死的是嫦娥,嫦娥可是很滿意呢!

“楊戩,你要與天地同在,與日月同輝。”嫦娥偎在楊戩的懷裏,一字一句道。

楊戩推開嫦娥,目光一冷,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生或者死,全在於我,不是嗎?”

嫦娥面色立馬就陰沈了下來,厲聲道:“你不可以死。沒了嫦娥,你還有母親,父親,哥哥,妹妹。你若放棄了生命,你知道他們會有多難過嗎?”

“楊戩沒有嫦娥,生不如死。他們會理解我的。”楊戩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一口否決了嫦娥。

“你答應過我的。你……”嫦娥怒道。

楊戩打斷嫦娥:“我們說好一起面對,是你先背棄了諾言。怪不得我。”

她對楊戩的確有所隱瞞,嫦娥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一死,我立刻就為你殉情。”楊戩斬釘截鐵道。“我楊戩說到做到。”怕嫦娥不信,他特地加重語氣。

“你!”嫦娥美目圓瞪,惱怒不已。楊戩溫雅一笑,還展開扇子扇了幾下,風流倜儻。

“好吧!我都告訴你。”嫦娥思來想去,還真拿法力無邊,神功無敵的清源妙道真君沒辦法。

楊戩挑眉看她,洗耳恭聽。說來也諷刺,他堂堂司法天神竟要尋死覓活,才能制住自己的妻子。遇到嫦娥,他的下限越來越低了。

“就在今晚,東荒大澤的結界會崩潰。”嫦娥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敢看楊戩。

“什麽?”嫦娥的話如同晴天霹靂,楊戩的身形晃了晃,幾欲站不穩。這麽快,他就要失去嫦娥。他們夫妻緣分竟只有十五天,命運何其殘忍。

“嫦娥,你偏要現在才說,連一點挽回的機會都不給我。嫦娥你夠狠,實在好得很!”楊戩憤怒到了極致,他好想把眼前的那個女人一口一口咬死。

“我怎麽就遇到了你?”楊戩平覆了一下心情,憤憤不平道。

嫦娥低頭看地板,若蚊吶聲:“你自找的。”

楊戩瞪著嫦娥:“都這時候,還要狡辯,氣死我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語。

嫦娥瞪著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我該走了。”

“嫦娥你未免自恃過高了。”楊戩目眥欲裂,緊緊地拽住嫦娥道:“這個三界,上有女媧伏羲,下有西王母,東王公,玉帝,如來,天界還有那麽多神仙。伏羲的幾只寵物都搞定不了,他們是吃幹飯的嗎?你不過是個小小的嫦娥仙子,少了你,能出什麽事。”

“晚了。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嫦娥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對楊戩道。

楊戩大驚失色,那不是少昊用來控制嫦娥的那塊玉佩。怎麽還在嫦娥身上?他明明已經毀了。楊戩緊緊抱住嫦娥,祈求道:“別走。”

“再見。”嫦娥在楊戩懷裏流下清淚兩行,泣聲道別。玉佩金光一閃,嫦娥的身影虛化。楊戩的懷抱空了,嫦娥化作月光,沖天而去。只留兩滴眼淚,掉到楊戩的臉上。

楊戩追上去,想抓住那縷月光,可是月光卻從他指縫中溜走。

月光是抓不住的,除非她自己願意為你停留。

……

離海,東荒大澤的異動,驚動了神,魔,妖三界。他們都以最快的速度趕至東荒大澤。

一個金色的法盤,伏羲的太極八卦陣從天而降,罩住東荒大澤所在的那片虛空。八卦陣的上空有個虛影,人身蛇尾,容顏俊美無儔。眾神驚駭不已,那不是早就離開了三界的神王伏羲嗎?

這時,東荒大澤的結界全面瓦解,離海海面上多了一塊大陸,那就是東荒大陸。大陸的上空,黑影幢幢,巨獸們仰天長哮,震耳欲聾。

眾神心驚膽戰,伏羲封印的上古神獸破封印而出了。一只上古神獸,都足以給人間帶來一場滅頂之災。現在那鋪天蓋地的有十,百,千頭吧!不止人界,恐怕神界也不保了。神王這是幹什麽?滅世麽!

這時,天地一亮,月光傾瀉入八卦陣中。然後,是一輪太陽,墜入八卦陣中。天地四方,飛來四塊靈石,落入八卦陣中,緊接著,萬千星辰,萬道星光,射入八卦陣中。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極八卦陣啟動,發出無上神光。諸天神魔,被傾瀉而下的金光一震,飛出老遠。

四處逃竄的上古神獸,被那耀眼奪目的金光籠罩,然後,八卦陣幻化出天火,上古神獸一沾到,就立刻自燃。這是一場屠殺。

火光熄滅後,空中出現一個個白點,飛入八卦陣中。

……

離海有異象,聽心比龍王還先到。她看到東荒大澤結界破了,震驚不已。眾神獸間,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銀影。想都沒想,聽心化成火龍飛奔上去。她左躲右閃,眼睛裏只有那銀色的魚影。她終於靠近了那銀色的魚影,卻看清,他根本不是螭吻。

龍王看到聽心,大罵聽心沖動,貿然沖進獸群。這時,八卦陣投下了一陣金光,把離海邊圍的神魔,都震飛了。結成一張光網,把上古神獸,牢牢困在其中,其中也包括,逃跑不及的聽心。金光未退,八卦陣中降下了天火。

龍王此刻被震飛,還穩不住身。他看著她家女兒,無助地在金光裏的掙紮,躲閃著從天而降的天火,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卻離她越來越遠,救不及了。龍王恐極,他仿佛看見,他的聽心如同那些神獸一樣,被火燒成了焦炭,心都碎了。

眼見聽心就要支持不住,眾人都以為聽心必死無疑。這時,天際飛來一條銀色的巨龍,比聽心大個三倍。他龍嘯九天,猛地鉆進火海裏,全身銀光大作,沖破了金光網,天火都為他讓出一條道。

聽心面前突現那銀色的巨龍,正詫異間。他利爪一抓,把聽心牢牢抓住。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銀龍抓著她,沖出了金光網。一沖出金光網,銀龍把她一扔,然後用尾巴一拍,聽心飛出去老遠。他自己留守在金光網的破口處,阻止沖撞過來的上古神獸。幸好金光再次大作,補好了那個缺口。銀龍追著聽心被拍飛的方向而去。

眾神對那條不怕伏羲殺陣,還救了東海四公主的銀色巨龍,印象深刻。

……

金陣消失了,伏羲的虛影還在天空。只見他手一揮,雲散開,天空出現萬千星辰。緊接著,天上下起了流星雨,一道道白光劃過天際,飛向四海八荒,三山五岳。

場面壯觀,讓在場的人無不嘆為觀止。

這時,楊戩出現在玉帝王母,瑤姬他們的身邊。玉帝見他,奇怪問道:“你去哪兒啦!現在才來。”沒看到嫦娥,他又問了一句:“嫦娥怎麽沒同你一起來?”

玉帝倒黴,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戩殺死畢露地瞪了玉帝一眼。玉帝打了個寒顫,外甥心情十分不好,有人要遭殃。默默挪到了王母娘娘身後,免得被拿來出氣。

楊戩仰頭望天空中,伏羲的虛影,冷笑。人人都以為,那只是他留在三界的神識。他的天眼,卻看得明白,那分明就是他的真身。

“還我嫦娥。”楊戩大喝一聲,持三尖兩刃槍沖向伏羲。伏羲見楊戩那張與他像極了的臉,突然想起他是誰。那張始終鎮靜自若,勝劵在握的俊臉,少有的出現了幾絲慌亂。

玉帝和瑤姬見,楊戩竟要挑戰創世神神威,都悚然一驚,吼道:“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

……

玉帝忙展現三界眾生之力,阻止楊戩。楊戩運轉九轉神功,與玉帝打了起來,玉帝竟漸漸不敵,眼看楊戩就要破開玉帝的防線。如來出手了,他一佛手印,壓住了楊戩。可是他這一記手印,能壓住孫悟空,卻壓不住楊戩。楊戩竟掀開他的手,逼得如來生生後退了一步。

這時,諸天神,佛,魔都集成一股力,他們要留下楊戩。神王伏羲傳來法旨,命他們阻止楊戩。創世神的神令,三界眾生,無論神,魔,人都無法違抗。

楊戩一人力戰在場的神魔妖,竟還能不落下風。他們也只是勉強拖住楊戩罷了。這顯聖二郎真君的法力無邊,實力深不可測,真是可怕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流星雨沒了,伏羲也消失不見。眾人松了口氣,各自抽身逃命。再打下去,盛怒中的戰神楊戩會殺了在場所有人。

流星雨過後,更令人驚奇的事發生了。四海八荒,三山五岳,竟飛出了金色的古老字符,它們匯成一股,旋轉著朝天上飛去。玉帝,王母驚叫道:“那是天條。”

如來,觀音,在場所有佛家弟子,皆起手。“阿彌陀佛。”

妖魔們呆呆地望著飛向天空的天條,他們不知那天條能否給他們一個公平。是希望,還是更加的絕望。

伏羲走了,楊戩並不表現得多憤怒多失望。他追隨著天條而去,同天條一起進入欲界四重天。

欲界四重天。楊戩獨立於神臺上,冷眼看著,舊天條化為烏有,新天條一一歸位。那些天條,那些神秘的字符,他都看得懂,並且有很深刻的領會。就好像,已經有人同他仔細講解過了一般。

……

話說,伏羲的太極八卦陣。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月光和太陽少昊,是陰陽兩極。四象則是那四塊,地,水,火,風屬性的靈石。八卦是那滿天的星辰。太極呢?就是寄宿在嫦娥體內的天地之心,也叫盤古之心,顧名思義,就是盤古的心臟。也是開啟這一切的鑰匙。

所以嫦娥即是太極,也是兩儀中的陰極。

到底怎麽回事?話還得從頭說起。回到九月百花園事了之後,少昊與嫦娥分開,獨自游歷三界。他拜訪女媧宮,運氣超級好,竟碰到了女媧。女媧同他說了番話。

從女媧宮回來,他就去了灌江口楊府,告訴楊戩嫦娥必死無疑,把嫦娥托付給楊戩,讓他好好待嫦娥,珍惜剩下的時間。

正月十五的那天晚上,少昊竟在東荒大澤遇到了伏羲。伏羲告訴他,時間到了,讓他把嫦娥召喚回來。

少昊才徹底明白,東荒大澤的結界崩潰什麽的都是借口,天地之心也不是拿來修補結界的。伏羲根本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這一切。

取出深埋在四海八荒,三山五岳中的天條,同時會帶走了大量天地靈氣。伏羲便留下上古神獸,關在東荒大澤,等的就是取出天條的這一天。提取上古神獸體內的天地靈氣,補充三界的天地靈氣。這樣,取出天條,對三界的影響便能降到最小。

不僅上古神獸是犧牲品,他和嫦娥都是。伏羲開啟太極八卦陣,不僅要天地之心的力量,還要陰陽的力量,嫦娥和他,一月精,一日靈不是正好合適嗎?

新從舊裏誕生。新神取代舊神,新世界代替舊世界。原來,誰都不能幸免。天道的法則,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就是如此冷酷無情。

正所謂是,天若有情天亦老。神仙自以為自己就是三界最高的主宰,卻看不明白,他們和凡人,妖怪一樣,都在被天地的法則的掌控中。他們的命運,早已書寫好,在路上等著他們。生活在這個世界裏,誰又能逃得過天命。

少昊問伏羲。“祭陣之後,他和嫦娥必定會灰飛煙滅嗎?”

伏羲搖了搖頭,回答他:“天地法則雖是我創立的,但我也不能完全掌控。我能看到過去,卻看不透未來。萬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中,誰又能知道呢?”

“如果,我和嫦娥誓死不從,是否能改變了命運?”少昊又問。

伏羲笑道:“命運是你們自己選擇的,何來改變之說。”

少昊大笑。伏羲已破壞了東荒大澤的結界,如若這陣不起,那麽三界將迎來一場毀滅性的災害。他和嫦娥都不忍心看到這樣的結局。命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命運當前,他們也別無選擇。

之後,他召來了嫦娥,助伏羲開啟了太極八卦陣。他想,他和嫦娥都死了,就像他的父親祝融,叔父刑天一樣死了。神魂破滅,死得不留一絲痕跡。

少昊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放了螭吻。他不屬於上古神族,沒必要做無謂犧牲。伏羲沒幹涉他,按伏羲的說法是實現他的遺願。為此,他只想冷笑。

☆、仙呂番外(二)

上接呂洞賓鬧楊戩洞房未遂。

狡猾的楊戩帶著嫦娥遠走高飛了,呂洞賓只能暗恨咬牙,灰溜溜地離開。韓湘子,張果老,鐵拐李他們都走了,只餘何仙姑在等他。

何仙姑見呂洞賓神色懊惱,便知發生了什麽事。看著呂洞賓吃癟的樣子,何仙姑忍俊不禁。

呂洞賓扭過頭,對她視而不見,徑自走了。他在與她做什麽氣?她好像並沒惹到他吧!何仙姑疑惑地想。順便在心裏抱怨一句,和東華一樣莫名其妙,蠻不講理。隨即,深深地嘆口氣,她這師兄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蒼天啊,怎就叫她攤上了呢!

“師兄,老君讓我們一起去昆侖采藥。你可不能丟下我。”何仙姑追著呂洞賓急道。

呂洞賓禦劍飛上了天,何仙姑也跟著上去。呂洞賓的腳程比何仙姑快,何仙姑追了好久都沒追上。無奈師命難違,她還得追呂洞賓,哪怕他莫明其妙與她鬧別扭。而且,在東華身邊混跡多年的經驗告訴她,東華生氣,一定要哄,想方設法地哄。不然,他一定做出什麽來,讓你比他更生氣。所以,這種時候,何仙姑是一定要對呂洞賓窮追不舍的,直到他良心發現,停下來等她。

不過這次呂洞賓沒有等何仙姑,他一個人飛往昆侖山。一進昆侖山,他就去了玉清池。

玉清池,是群山環抱之中的一汪清幽碧水。此時繁星如寶石般鑲嵌在墨玉般的天空中,新月如鉤,月色甚好。月偏西,一半的玉清池掩在山的投影中,暗淡無光。另一半暴露在月光中,光亮如銀色寶鑒。玉清半暗半明,猶抱琵琶半遮面,說不出的神秘清幽。

山風吹過水面,驚起一陣漣漪,吹拂過那一縷清影,仿若飄然而起。呂洞賓在玉清池邊久久佇立。密重重的蓮葉之間,俏立著幾支含苞待放的清蓮,欲放不放,欲開不開,似有說不盡的愁緒,在月下顧影自憐。

萬年前東華受太上老君指點,曾在玉清池邊悟道。猶記初至玉清,池中只種了一株蓮。四五片青青蓮葉,或卷或舒,有的睡在在水面,有的傲立在水面之上,無花。

太上老君告訴過他,此蓮乃是元始天尊偶然拾到的上古古蓮子所發,光等它發芽,長葉就等了千年。上古古蓮子本有兩顆,一顆來自女媧宮,蘊含天地的力量。元始天尊把它送給了太乙真人,種在金光洞中,後來化出了寶蓮燈。而另一顆,年代雖久遠,但先天不足。元始天尊把它種在了昆侖山的玉清池內,放任自流,能不能活過來聽天由命。

這樣過了一千年,玉清池裏有一枚古蓮子的事,元始天尊忘了,太上老君卻是一直記掛著。甚至在古蓮發葉之後,騙了他的大徒弟東華來看護,借著東華可以與西王母平起平坐的東王公的威名,想來是沒人敢打古蓮子的主意了。

不過太上老君這次是多慮了,因為這古蓮,年代久遠勉強算珍稀,但慧根不顯,靈氣實在太弱了,像他那樣慧眼識珠的仙還真沒有。以致於,東華在玉清池邊,想了多年,都沒想明白,他的師父太上老君,讓他站在玉清池邊到底要悟什麽道。

就這樣,東華有空就到玉清池來,悟那所謂的“道”。又一千年匆匆過,玉清池中的蓮,總算有所變化了。記得那天他恰好在昆侖山,玉清池那處一陣紅光沖天。他趕過來看到太上老君自言自語,臉上樂開了花。見到他,更是開心地指著池中道,那是我剛收的徒弟,你的小師妹。

東華肅然,想誰有此機緣,能被三清之首的太上老君收為徒弟。定睛一看,一團空氣哪有徒弟影子。回頭懷疑地看老君。

“就是她啦!小蓮子。”太上老君指著蓮葉中的那支含苞待放的蓮花道。

東華這次註意到,自己看了一千年的玉清池,多了一支蓮苞。不過,青色的花萼緊裹花瓣,按這蓮千年發葉,千年結花骨朵的性子,東華覺得它是不會輕易展瓣吐蕊的。

“小蓮子?”東華挑眉,很是費解。“她不過剛有靈識,是否有資質都未可知。”道祖收徒弟什麽時候這麽隨意了,想當初收他可是設下重重難關,層層考驗。過關了,才勉強把他收入門下的。

“這有什麽要緊的?老君我還沒女徒弟,挑來挑去,就她合我的眼緣。”太上老君不甚在意道。

“就這樣?”東華更加詫異。始終覺得容易了些,心裏稍稍有些不平衡。

太上老君想了想,對東華道:“你是大師兄,多看顧看顧你這小師妹。”

古蓮沒什麽慧根靈氣,太上老君自然知道得很清楚。教這樣的徒弟肯定要費好多時間,好多心血,太上老君想他可沒這麽多時間和耐心,於是又打了東華的主意。其實,東華三界安危重任在身,他的時間比太上老君更少更寶貴。可太上老君看不慣他這個板著臉,越發無趣的大徒弟,就是要坑他。他呀!坐享其成就行了。

於是,老君某天親自到純陽宮,送上幾枚珍貴的丹藥,說自己煉丹抽不開身,無暇顧及小蓮子,讓東華教教小蓮子。

東華與小蓮子之間,簡而言之,就是無良師父坑害老實徒弟二三事。

呂洞賓回往前生事,只有一個結論,被坑苦了。

繼續講東華如何被坑。一支不開的蓮花苞,心智還未長全,東華倒不急給她灌輸什麽大道,小道,道道的。小蓮花聽不懂,他費那口舌幹嘛!還是,讓她自己吸收天地精華,修煉一段時間吧!至少要等她開了花不是。只是不知又要等多少年。

皇天不負有心人,又一千年,蓮花花苞上的青萼慢慢褪去,花苞蓬松,露出粉嫩嫩的嬌柔之色。眼看就要開花了。

因這蓮花,是他的唯一的師妹,說得上重視。還是在靈識未全時就便宜地拜了名師,東華心裏始終有點不平衡。故,他對蓮花抱著探究攀比的心理,還存了點為難的心思。不管是什麽,東華在等蓮花開花,教她修道,看她的資質到底怎樣。可以算是清心寡欲的東華,為數不多的期待之一。

本估摸著蓮花苞一兩天,就開全了吧!那知東華等了一兩個月,花苞還是原來的欲放不放的狀態,好像突然靜止了一般。難道這展開花瓣的過程,也要個百十年。想到這種可能,一向心靜如湖東華微微有絲焦躁,他著急了。心裏一急,他就想湊近蓮花看看到底怎樣?得道萬年的東華大帝,難得有這麽耐不住性子孩子氣的時候。

他踏水而行來到了蓮花苞面前,片片蓮瓣,白中帶了點淡淡的紅,好似美人的嬌柔容顏一般,看著實在令人心生憐愛。東華心裏有生了個想法,他想觸一觸,不光想,他還真那麽做了。

他指尖就要觸碰到那抹嬌嫩的顏色時,奇跡發生了,蓮花一下就綻開了,花開重瓣,蓮臺嬌黃,發出淡淡的金光,靈氣沖天。東華看著面前這支□□的嬌嫩荷花,露出了絲笑容。她是故意這樣久久不開花,還隱藏了身上的靈氣,實在頑劣。如果不是他這樣一刺激,她一定還會拖個千把年。

“你啊!”東華無奈一笑,點了一下她的花瓣,花朵顫了顫。東華驚奇地發現,花瓣顏色變深了,而且越來越深,淡粉最後竟然變成了水紅色。這不會是害羞了吧!東華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真是太有意思了。

東華靠這麽近,盯了這麽久,又輕薄於她,小蓮花氣壞了。看他還沒有起開身的意思,小蓮花不得不捍衛一下自己作為一朵蓮花的尊嚴。“無聊道士,你離我遠點。”

小蓮花一開口,就對他出言不遜。東華那一刻,是真的生氣了。不過,很快他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忘記了生氣。金光一閃,哪裏還有什麽蓮花,他眼前的是一個黑發,鼓著粉腮,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女孩兒。喲,都可以化成人形了,真是可愛。東華忍俊不禁,點了點她的鼻頭。“頑皮。”

這下,小蓮花覺得自己被大大狠狠地冒犯了。當下柳眉倒豎,目露兇光,她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臉皮厚,毫無自知之明的道士。

玉清池的水掀起一浪,直接拍到了東華身上,打濕了他的頭發,衣衫,一下子就成了落湯雞,小蓮花當即捧腹大笑。東華在水裏看到,自己的樣子,臉色變了變。他出道以來,那時不是一塵不染,嚴肅莊重的樣子,妥妥天庭神仙的典範。還不曾如此狼狽過,今天卻拜這頑劣的小蓮花精所賜。新仇舊恨,東華看小蓮花不順眼。

“大膽蓮花小妖。”東華面上一冷,喝道。“今天非滅了你不可。”說完指尖祭起法力,就要打向小蓮花。

小蓮花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東華,然後嘴巴一拉,眼淚汪汪,哭喊道:“師父,救命啊!”

沒想到,小蓮花會哭了。東華楞了,他只是要嚇唬她一下而已。就在東華這一楞神的瞬間,咱們的外表嬌花一朵,內心漢子十足的小蓮花,朝東華猛地一撲。東華沒防備,直接被她撲到水裏去了。

兩人抱在一起沈下水。會掉入水中,小蓮花也很詫異,她只不過想撲到東華身上,向他撒嬌讓他不忍心動手而已。不想用力過猛,把人撲到水裏去了。

對上東華殺人的目光,小蓮花趕緊松開東華,快速游走。她還是趕緊逃命的好,他的樣子好嚇人啊!

東華上岸,用法力換了件整潔的衣服,再把頭發重新束好,打整得一絲不茍,恢覆成那個典範東華。不忘狠狠地瞪了眼,已經在池中安靜地做蓮花的小家夥。他決定要好好教教她如何做人。

次日,東華帶著太上老君來玉清池。

“師父。”小蓮花一見太上老君,立刻化成了人形,跪在地上向太上老君恭敬一拜。

小女童一身粉白衣裙,懂事有禮,妙目流轉,機智聰明,笑起來有兩個小小梨漩,甜美可愛,小臉粉粉圓圓的,讓人想捏一捏。他小徒弟的可愛,比觀音坐下的玉女更勝幾分。總之,小蓮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女孩。太上老君滿意地摸了摸白胡子,臉上樂開了花。從今以後,他也有個開心果了,不像東華總板著張臉,全世界都欠他錢似的。

太上老君趕緊把乖乖小徒弟扶起來。“小蓮子,快快起來,別跪壞了。”

“小蓮子?”小蓮花眼睛瞪得大大,好奇地到處張望。“她在哪兒呢?”

東華看在眼裏,裝乖賣巧,此蓮狡猾又頑劣。

“小蓮子。”對於某蓮也莫名多了一個小名兒,東華得意。

東華一靠近,小蓮花趕緊躲到了太上老君的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東華。

東華甩了個鄙視的眼神給小蓮花,小蓮花把自己整個都縮到了太上老君身後。

太上老君看看小徒弟,再看看大徒弟,不得要領。蹲下來,問小徒弟:“怎麽回事?”

小徒弟眼淚珠兒嘩嘩地掉下來,怯弱地說:“師父,他要找我報濕身之仇。救命。”

失身?沒聽錯吧!東華能幹出那種事?對那麽小的小女孩。太上老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本來東華沒察覺到不妥,但他看到太上老君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他秒懂了小蓮花話中的歧義,濕身,失身,他成了什麽人了!

“小蓮子,你別胡說八道。”東華大窘,呵斥小蓮花道。

“誰胡說了,你不就是記恨我把你衣服打濕了嗎?”小蓮花委屈道。

原來是濕身,太上老君松了口氣。寬慰小蓮花道:“不就是濕了件衣服嗎?放心,你大師兄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他壓根就沒跟你計較。”

“真的?”小蓮花瞄了幾眼東華,考慮太上老君話的可信度。

“你大師兄可是堂堂九重天的東華帝君,與西王母平起平坐的。”

小蓮花也聽路過的仙鶴談起過九重天上的事,東華帝君,西王母,玉帝,是常出現的字眼,很是厲害的樣子。小蓮花看東華眼睛不禁亮了一點。東華感覺到小蓮花疑似崇拜的目光,頭不由地揚高了點,想,算她還有點見識。

“那樣的大神,怎會與你一個小小蓮花計較,那點芝麻大小的事?不是太沒胸襟,太有失氣度了嗎?”太上老君繼續為東華戴高帽子。

小蓮花趕緊附和道:“就是,就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嘛!”眼睛都笑彎了。終於肯離東華近一點了。

“師父,他是我的大師兄!”小蓮花打量著東華道。東華也打量著小蓮花,兩人目光一交匯,頓時火光四射,殺氣叢生,怎麽看,都不對盤。

太上老君看兩徒兒相處得還不錯,很是欣慰地捋了捋白胡子,趁熱打鐵道:“沒錯。以後,你就由他來教導。”

“什麽?”小蓮花嚇白了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太上老君。“我不是師父你的徒弟嗎?”

“抱歉,師父實在抽不出時間。你大師兄,他可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太上老君笑道。“當然,師父有空也會來考查的你的修行的。好好跟著師兄學,可別想偷懶。”

落到東華手裏,豈不是羊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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