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嫦娥在花間漫步。

她並不知道，十二花仙她們要做什麽，也不知道那個名為百花香的陣有什麽名堂。嫦娥把百花谷內所有的花和住在裏面的花精都拜訪完了，百花谷內都沒有動靜，真是很奇怪。

反正陽光不錯，嫦娥覺得自己該好好睡一覺，等少昊來接她。於是，嫦娥頂著溫暖的陽光，伴著好聞的花香，身下墊著柔軟的綠草，緩緩進入夢鄉。這地的環境比廣寒宮，東荒大澤都要好，她都不想走了。

少昊到蘇州，並不知道嫦娥去哪裏了，用神識在蘇州城裏搜索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嫦娥的氣息。正茫然間，楊戩來了。

他告訴少昊去百花園，蘇州城內花開最盛的地方找嫦娥。並把百花園的情況，詳細地告訴了少昊。楊戩提議，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去找花仙，吸引她們的註意力，並打探消息。一路偷偷溜進百花仙找嫦娥。

少昊說：“我更適合去找嫦娥，而不是應付那群不相熟的花仙子。”其實，少昊私心裏不想讓嫦娥和楊戩多相處。

楊戩很抱歉地告訴少昊：“我雖然與花仙相熟，但百花園所有的花仙都與我有仇。恐怕我連百花園的門都進不了，更別提打探消息。還不如你這個陌生人合適。況且，我一出現，花仙就知道我是去救嫦娥的。她們會把嫦娥藏得更嚴實。情況反而更不利。況且，明面上，我和嫦娥還是死敵……”

“別況且了。”少昊不耐煩打斷他。“你直接說讓我去就是了。嫦娥每次想讓我按她的想法來做，都會像你這樣，找一堆理由，直到把我說服。你們可真像，不是嗎？”

楊戩尷尬地笑了笑。

……

說來也巧，這會蘇州城內，牡丹仙子正好在逛街。與少昊謀劃一番，楊戩把少昊變成了東華上仙的轉世呂洞賓的樣子，讓他去與牡丹仙子套近乎。

呂洞賓與白牡丹的千年情劫，呂洞賓舍牡丹而去，始終是牡丹仙子心裏過不去的坎。少昊版的呂洞賓，似是而不是，最能勾起牡丹仙子的好奇心了。她一定會上鉤，楊戩篤定。

安排好了少昊，楊戩變成一只再普通不過的蝴蝶，隨著風慢悠悠地飛進了百花園。他找遍百花園，連密室都翻了，就是沒找到嫦娥。只好等少昊的消息。

人約黃昏後，月上柳梢頭。牡丹仙子和少昊版的呂洞賓，就是這個點出現在百花園外。少昊是借送牡丹仙子回家的機會來的。

楊戩變成螢火蟲，飛到少昊耳邊，問他：“有沒有進展？”

少昊搖搖頭，說：“東扯西扯一大堆，就是沒有扯到嫦娥身上。”

楊戩說：“嫦娥沒在百花園，很可能被轉移到其他地方。快想辦法，探探牡丹的口風。”

眼見牡丹仙子就要和他作別，少昊急中生智，吟了句詩：“嫦娥一入月中去，巫峽千秋空白雲。”

楊戩落在他肩上，聽到這句詩，樂得直給他拍掌，真是神來之筆。

牡丹仙子嫌惡地看看月亮，對少昊道：“你的心意我知道。可我不喜歡嫦娥，更不屑被比作嫦娥。”說完，就拂袖而去。

牡丹對嫦娥不屑的樣子，無疑惹少昊討厭。“你的確不能拿嫦娥來作比。”少昊道。

牡丹仙子回頭看少昊，等他下面的話。少昊冷笑道：“你比嫦娥差遠了。”

少昊一句話，說得牡丹火冒三丈。她恨死嫦娥了，怎能容忍別人說她比不上嫦娥，還是差遠了。再說，說的人還有類似呂洞賓的殼子。“你說，嫦娥哪點比我好？”

“嫦娥比你漂亮，比你善良，比你大度，比你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她比你知廉恥，不會對男人死纏爛打。她就一點比不上你，沒你臉皮厚。”

聽少昊一番數落，牡丹仙子已經氣得臉色發白了。“好啊！我就讓你看看，你心裏完美的嫦娥仙子到底是什麽樣的？”牡丹手一揮，百花園內長出手指粗的花藤把少昊捆了起來，藤一收，少昊被拖進百花園內。少昊掙紮著尖叫道：“救命啊！有妖怪，妖怪要吃人了，救命啊！”

“我現在，就讓你去見你的嫦娥仙子。”牡丹揪著他的頭發，把他提起來。

“殺人了，救命啊！”少昊四肢不著地，撲騰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模樣頗滑稽，楊戩在少昊衣裏輕笑。

少昊大吵大鬧，驚醒了桃花仙子。

“妹妹，這是做什麽！”桃花仙子披著寢衣出來，看牡丹抓著個凡人，喝道。

“姐姐，趕緊救我。她要殺了我。”少昊趕緊抓住救命稻草。少昊努力朝桃花仙子拋媚眼：“這惡毒的女人，姐姐，快阻止她。”

“閉嘴。”牡丹怒不可遏地道。揭開井蓋，把少昊扔了下去。

“啊！”百花園內，回蕩著少昊的落下井的慘叫聲。“要是我出來了，一定把你們燒得片甲不留。”

少昊的聲音消失，牡丹仙子滿意蓋上井蓋。詭異一笑道：“只要你能出來，沒問題。”

那井很深，沒有底，顯然是通往某處的通道。

下墜間，變成螢火蟲的楊戩躲在少昊的衣服，問少昊：“你說的是真的？”

“什麽？”下墜時的風聲很大，少昊聽不清楚。

“燒那群花仙子。”楊戩提高了音量。

“不是真的，還是假的。敢動嫦娥，就要做好死的覺悟。”少昊戾氣十足道。

得到少昊肯定的回答，楊戩露出老謀深算的一笑。別以為，他身在灌江口，就不知道她們做了什麽。姮娥身邊的梅山兄弟，他可還沒撤回來。花精給候毅下毒，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不發難，就是等著看嫦娥要怎麽辦。

嫦娥登門道歉，給足她們面子。可是她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可別怪嫦娥出手狠辣。

少昊一落地，楊戩就飛下來，恢覆了人形。他舉目四望，芳草萋萋，百花爭艷，蜂飛蝶舞，很快就認出來了，這兒是花仙的老巢，百花谷。

楊戩念了個咒語，召來了所有花精。少昊召來了山谷裏所有的鳥。一個向花精打聽，一個問鳥。找到嫦娥並不難，花精和鳥都指了同一個方向。百花谷，花香深處。

楊戩少昊一路分花拂柳。在一株牡丹花下找到了嫦娥，人睡得正香。楊戩啞然失笑，她還真是找了個好地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人是找到了，可是要如何出這山谷呢？”少昊觀察了會兒百花谷，不得要領。

百花谷明顯是被動了手腳的，谷內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原來花仙們打算困住嫦娥，困著她做什麽呢？拖時間，讓侯毅得不到解藥死掉，開玩笑，百花仙子早把解藥送到了江州。嫦娥這次，主要是來找她們算賬的。

兩人正思索著，嫦娥打了個哈欠，在牡丹花下悠悠轉醒。

“少昊，你來了。”一見面前的人，驚喜道。註意到還有個身影，以及一道熟悉的不溫不火的目光。“咦，楊戩你也來了。”

嫦娥不慌不忙地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草葉子，再整整亂掉的頭發。

“嫦娥，我們被困住了。”少昊急道。

嫦娥整理完頭發，再把衣服上睡出的褶皺平了平。慵懶道：“你看這兒，陽光燦爛，鳥語花香，多好的風光，我都不想走了。”

“嫦娥！”少昊看嫦娥一副悠閑的樣子，弄得他感覺來救她都是錯的，氣不打一處來。他偏頭看楊戩一眼，他也不急，心裏有了計較，他懷疑那兩只一起玩他呢！他們早知道出去的方法了。

“楊戩，嫦娥交給你了。我不管了！”少昊直接撂挑子。

聽少昊這麽說，楊戩的眼睛亮了一下。原諒他想歪了，他以為少昊把嫦娥讓給他了。不過，他可不用少昊讓。

“少昊，你不要急。”楊戩安慰道，“你再急，就要陷入這七情六欲陣裏去了。”

（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六欲：生、死、耳、目、口、鼻所生的欲望。）

“七情六欲，她們用這個來對付嫦娥。”少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嫦娥可是無情無欲的。”

“也不要太高興。”楊戩急忙提醒少昊。“嫦娥沒有，我們可有。”

可是晚了，少昊突然面露狂色，向花叢深處跑去。

“少昊高興過頭了。”嫦娥無奈道。“我們破陣吧！”

……

“嫦娥，既然這個陣對你無用。你怎麽不自己出來，要等我們來救你？”楊戩疑惑地問。

嫦娥驚異地看了楊戩一眼：“這話，你也信？”然後，嘆了口氣道：“原來，你不相信，我愛上了你。”

楊戩猝不及防被嫦娥表白了，懵了一下，應道：“我信你。”

“那你還認為我沒有七情六欲？”嫦娥奇怪地瞪他一眼道。“還認為我出得了這七情六欲陣？”

楊戩默了一會兒，或許他不敢面對嫦娥的根由，就是他不相信嫦娥會愛上他。也許解決的方法很簡單，以心換心，就像當初對待月兔一樣。

“嫦娥，我為以前我做的一切，向你道歉，還來得及嗎？”楊戩誠心誠意道。

姮娥對嫦娥說過：“對愛的人往往會比對其他人要求更多，特別是男女之情。楊戩對你，你對楊戩都是如此。他那時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理解他，卻發現找錯了人，所以很憤怒。你希望他看到真實的你，也能夠接受理解你。但他沒有，反而恨你恨到要報覆才甘心。你們兩個都讓對方失望了。”

嫦娥雖然很認同姮娥的話，但心裏總是有所介懷。面對楊戩如此誠懇的道歉，嫦娥心裏隱隱對楊戩的怨氣，徹底沒了。

於是，嫦娥對楊戩微笑搖頭，柔聲寬慰他：“不怪你，我也有不是之處。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事，都讓它們過去吧。”

嫦娥的寬容原諒，嚇到了楊戩。他寧願嫦娥罵他，打他，也不要看見她這樣毫不在乎的樣子。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在她心裏不重要了。

“嫦娥，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楊戩痛聲道。

嫦娥詫異地看他一眼，慢慢道：“楊戩，我和少昊的婚約，是遠古時就訂下的，炎帝為媒，兩塊玉佩為證。少昊對我很好，我不能讓他失望。所以，對不起。”

“可是，我愛你，你也愛我。”楊戩不甘心道。

看著楊戩如此的痛苦的樣子，嫦娥心糾得很痛。但她還要繼續說殘忍的話：“你很明白，有時愛情是微不足道的，比如，在親情，三界眾生，責任面前。親情，三界眾生，我們都是放不下的。”

嫦娥說得很對，楊戩無話可說。他心裏很痛，於是閉上了眼睛，想掩飾痛苦，但眼淚卻出賣了他。嫦娥心裏也痛極了，她擁抱著楊戩，哀聲道：“對不起，若不是我不小心說漏了嘴。你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沒錯，嫦娥，都是你的錯。以後不要再說愛我這種話了。”楊戩推開嫦娥，冷冷道。“我不信，我再也不信了。”

嫦娥顫顫巍巍地站穩，流著眼淚，嘶吼道：“楊戩，我不愛你。”

“嫦娥，我不愛你。”楊戩收斂起所有的情緒，鄭重道。

然後，兩人同時轉身，背對背，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愛情，離他們其實真的很遠。

……

隱在花叢裏的少昊，抹掉眼角的淚珠。他們倆之間的愛，比他想象得深得多。不是他不願意成全他們，而是，留在東荒大澤保住東荒大澤的上古結界，是嫦娥唯一的出路。不然，結界出事，嫦娥要用生命去修補。

他不想失去嫦娥，他想，如果楊戩知道，他也會這樣做。他要把嫦娥帶回東荒大澤。

嫦娥會同他回去，不是怕死，而是她不想讓愛她的人，楊戩，姮娥知道她的死，承受永遠失去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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