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既然找到小兔子了，我們就回家吧！再不回去，你爹該擔心了。”瑤姬及時從樹後走出來。看著自家兒子，心裏滿意。他比她想象裏做得更好。

楊二郎伸手想把兔子抱起來，但隨即想到兔子不喜歡他碰她，趕緊收回了手。

“怎麽了，抱著兔子，我們走啦！”瑤姬在一旁看得真切，故作不知地道。瑤姬把兔子抱起來，塞進楊二郎的懷裏。

楊二郎誠惶誠恐地看著兔子，待確認她沒有抗拒，才放心地把她抱進懷裏。

兔子小小的，暖融融的，還有淡淡的桂花香味。楊二郎終於抱到了心愛的小兔子，心裏直感到一陣滿足，從心裏笑了出來。

楊二郎滿意了，嫦娥可不滿意。她向來愛潔，這楊二郎滿身汗臭味，熏得她難受。好吧！這是因為找她，才弄得這麽狼狽不堪的。要是她不藏起來，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算她自作自受。但這確也是，嫦娥又一不甚愉快的記憶。

嫦娥看見瑤姬狐貍一樣的笑容，心下一顫，有人要倒黴了。她用耳朵捂著眼睛，做出慘不忍睹的樣子來。

“二郎，現在小兔子找回來了，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嗎？”

“記得，我會好好用功讀書的。”楊二郎向來言而有信，只要答應過的事，從來說到做到。

懷裏的嫦娥向他投來一眼讚賞。楊二郎看見了，稚氣一笑，輕輕拍拍她的頭。

嫦娥眼神又冷了下來，她最討厭的事就是別人拍她的頭了，沒有之一。楊二郎發現，兔子又不高興了，費解苦思，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又惹到她了。

瑤姬看著一人一兔，眼神越發怪異。怎麽她總有種養了對小兒女的感覺。他倆之間相處起來，竟然比二郎和蓮兒之間還要和諧。趕緊搖搖頭，趕走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那嫦娥可有好幾千歲了，而且有過丈夫，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女，怎麽可能那麽孩子氣。一定是幻覺。

……

楊家二郎最近從瑤姬口中得知他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就是隔街牛府的牛小姐，牛鸝兒。雖然她現在才十二歲，已有絕代佳人的影子，是鎮上最漂亮的小女孩。想到自己以後有個漂亮媳婦，楊二郎表示很滿意，

可是那牛小姐一定就是自己未來的妻子嗎？餘大胖指腹為婚的女孩兒就毀了婚。有了這個前車之鑒，楊二郎盤算著，得先和牛小姐培養培養感情，先把媳婦的心給抓住了，人就跑不了了。

怎麽抓心呢？女孩子都喜歡漂亮的東西，比如他三妹。

於是啊！楊二郎偷了三妹的手鐲，妄圖作為他和牛小姐的訂情信物。

可是他的紈絝之名，早已聲名遠播。況只隔一條街。牛老爺不看好楊二郎，自家心肝兒與那只知玩樂，一看就知以後出息不大的楊二公子訂親，實在是太委屈了。他數次抱怨，孩兒的娘識人不明，毀了女兒的一生。

總之，牛府是不歡迎楊二公子的。

這天，楊二郎又帶著他三妹的手鐲，他的訂情信物，來找牛小姐。依舊選擇了翻墻，還是驚動了牛府的家丁和狗，被他們追打。

不同的是，這次他帶了月兔，即嫦娥，月兔早已溜進了牛府。這是楊二郎和月兔的約定，月兔跑進牛府找牛小姐。楊二郎借找月兔為由，明正言順進牛府。

楊二郎邊跑邊喊。“我是來找我家的兔子的。”

如楊二郎所料，牛府內傳來牛小姐溫柔清脆的聲音。“楊二公子，你是來找兔子的。”

小姐發話，家丁們牽住狗，不追楊二郎。

“是，是，牛小姐，我是來找兔子的。”楊二郎著急。“牛小姐，你幫我找找，剛才我一個不註意，被月兔跑進了你家。”

牛小姐出現在門口，對楊二郎道。

“剛才，我撿到了只小兔子，你來看看，是不是她。”

終於見到了自家未過門的媳婦，楊二郎抓緊時間好好看看。

“楊二公子，是不是啊！”楊二郎看她的眼神過於熱烈，牛小姐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不悅道。

牛小姐生氣了，楊二郎這才把目光移到她懷裏的兔子身上，正是他的月兔。此刻，她正窩在牛小姐的懷裏，瞇著眼睛看他的笑話呢！

“是我的月兔。”楊二郎大喜過望道。“真是多謝牛小姐，出手相助。”伸手，要從牛小姐懷裏抱過月兔。

牛小姐側過身，微微一笑道：“我挺喜歡月兔的，你能把她送我嗎？”

這變故，楊二郎始料未及。他楞了楞，牛小姐想要他的月兔。話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不能。”

“為什麽不能？”牛小姐面紅耳赤道。牛小姐也知，楊二郎和她有婚約。故才向他提出這個請求來，想來一只兔子而已，他一定不會拒絕。牛小姐臉皮薄，楊二郎當眾拒絕，她覺得難堪極了。

“月兔是我的家人，我不會把她送給任何人。”楊二郎說完此番話，從牛小姐手裏接過兔子，抱著月兔絕塵而去。

“不想給就明說，什麽家人，她只是只兔子。”沒想到楊二郎會如此冷漠地對待她，牛小姐氣得跳腳，指著楊二郎罵。

此事之後，楊二郎也再沒找過牛小姐，甚至見了人也不理。

一日夜裏，嫦娥私下去找瑤姬。說，楊二郎因為自己的原因，同他未過門的媳婦鬧僵了，希望瑤姬能出面調解一下。

第二天，楊二郎從學堂回來，就被他娘拉去書房談話。

“拒絕牛小姐，你做的沒錯。”瑤姬開門見山的說。

“但牛小姐並不了解月兔對你的重要性，所謂不知者無罪，你不該這樣對她。”瑤姬拉著楊二郎苦口婆心地勸道。“這樣顯得你心胸太狹隘了。”

“她對我的月兔有企圖，我不能原諒。”楊二郎理直氣壯道。

“那麽可愛的兔子，是個人都會生喜愛之心。牛小姐也不能例外。”瑤姬耐心勸道。“那人人都想要月兔，你是不是要生每個人的氣。”

“人人都要和我爭月兔！”楊二郎震驚得無以覆加。他頓時覺得全世界都覬覦他的月兔，惶恐不安起來。

對於兒子奇葩結論，瑤姬只能滿頭黑線。

“不，月兔是我的。”楊二郎吼道。

瑤姬再遲鈍，也註意到了楊二郎對月兔過於強烈的占有欲。楊二郎雖頑皮，但也是個講道理的孩子，像這樣專橫霸道，蠻不講理，這很少見。瑤姬一細想，好像從一開始，兒子就是這樣的。

兩年前一天，楊二郎問瑤姬，月兔為什麽總愛爬上房去看月亮。

瑤姬答，她想家了。

楊二郎很激動地道，月兔有家，她是不是遲早要回家，離開我。

瑤姬很實誠地點點頭。

然後，楊二郎慌了。第二天，瑤姬發現，她家的那串風鈴上，多了一塊玉石。那玉石晶瑩剔透，品質上乘。是誰掛的呢？不作第二人想，肯定是孩子裏最調皮，最大膽的楊二郎。

當下，就把楊二郎拎到面前，讓他解釋。

“瓜子，算不算我們的家人？”楊二郎奇怪地問。

“你爹把瓜子從小養到大，又和我們在一起生活十多年，當然算。”瑤姬答。

“那月兔，和我們一起生活了五年之久。也可以算是我們的家人了吧！”楊二郎問。

瑤姬不說話，思量著這事。畢竟光他們把她當家人是不夠的，還得她也同意才對。而這並不簡單，她綁架了嫦娥，理虧。

“月兔既是我們家的一員，為她掛一個玉塊有什麽不對？”楊二郎拍板。

“你這樣做，月兔知道嗎？”瑤姬盯了志得意滿的楊二郎許久，笑了笑，問。

楊二郎的臉色變成了豬肝色，月兔對此表示了極大的不滿，這些天都沒理過他。

瑤姬一看楊二郎難看的臉色就知道結果，心裏有些失落，她也是把嫦娥當做家人看待的，嘆口氣道：“二郎，把玉塊取下來吧。月兔不是瓜子。”

料想楊二郎不會胡鬧了，沒想到，楊二郎堅決不取，還強詞奪理道：“月兔遲早會接受的。”

後來，瑤姬抽空與嫦娥談了談心，才知道，嫦娥一個人住在月宮，除了玉兔，沒有其他的家人，她很願意成為這熱鬧的大家庭裏的一員。

於是，風鈴上就有了六塊玉塊兒。風一來，叮叮當當，奏出美妙的樂曲。

現在想想，楊二郎其實是怕月兔有一天回家，離開他。用這種方式，想找點安全感而已。

意識到楊二郎對月兔的占有欲是病態的。瑤姬決定好好糾正一下。

“楊戩，你聽著。月兔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她只屬於她自己。”瑤姬嚴厲道。

兩次連番打擊，楊二郎踉蹌了一下，臉色發白。顯然很難接受，月兔不屬於他的事實。

瑤姬再次把楊二郎糾到書房，怕楊二郎不肯就範，還把月兔留下來了。瑤姬很納悶，楊二郎忤逆了她許多次，但月兔的心意，他一次也沒違背過。楊二郎對月兔之好，史無前例。有時，她都有點吃月兔的醋，有種自家兒子被月兔拐走了的挫敗感。

“明天，牛小姐親自登門向你道歉。你給娘和月兔個面子，同她講和。”瑤姬命令道。

月兔配合，投以期待鼓勵的眼神。

楊二郎犟了許久，在月兔快沒耐心，要撂挑子走兔的時候，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頭。

在那之前，瑤姬專門做了牛小姐的工作。小孩子嘛，都是要教的。

隔日，牛小姐真的來了。她怯怯地看了看眼冷著臉的楊二郎，低頭咬唇。

“楊二公子，對不起。”聲音不大，在場所有的人都能聽清。

楊二郎沒反應，他只是看著月兔。

人家女孩子都讓到這地步了，他不見好就收，還想怎樣？瑤姬狠狠地瞪她不懂事的兒子一眼。

月兔也趕緊沖他使個眼色，卻惹來楊二郎怒目而視。月兔傻了，這楊二郎今天這麽大的火氣，她惹到他了嗎？好像沒有啊！她還好心幫他和牛小姐牽線搭橋來著。

“牛小姐，那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月兔要是願意跟著你，我沒意見。反正她又不是我的什麽。”他冷冷地說完，丟下一屋人走了。

瑤姬詭異地看了看月兔，然後送正不知所措的牛小姐回家。

接下來的日子，即家變之前，楊二郎再也沒給過月兔好臉色。每次見月兔悠然自得的樣子，恨得牙癢癢。

回憶完畢，瑤姬不禁腦洞大開，她那傻兒子，不會從嫦娥變成月兔的時候，就愛上人家了吧！然而，兩人相處了七年之久，嫦娥顯然不怎麽把他放在心上。

……

楊戩出門就見拿著風鈴發呆的瑤姬。

“娘。”他喚了瑤姬一聲，拿過她手裏的風鈴。瑤姬沒有拒絕，只是眼神覆雜地看著她的二兒子。

楊戩認真地看著那塊晶瑩剔透的白玉，感受它在手心裏的光滑溫潤。

“娘，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人？”楊戩緊皺眉頭道。

瑤姬望了望天邊的雲，嘆聲道：“你本該是最不可能忘記她的一個人。”

“她？”關於玉石的記憶，腦海裏一片空白，楊戩深深地疑惑。

“月兔。”瑤姬回過頭來看著楊戩。“她是嫦娥。”

“嫦娥！”楊戩驚呼道，手裏的風鈴應聲而落。

陽光過來，照到楊戩心裏最隱秘的角落。那兒覆著層薄冰，薄冰下的種子感受到陽光的溫暖，迫不及待地使盡全身的力量，破冰而出，再也管不了有什麽後果。

回憶洶湧而出，楊戩還是想起了月兔。月兔，楊戩把她放到了角落，就像在家人面前，他把自己排在了最末，甚至忽略不計。

月兔，嫦娥故意替楊戩封印掉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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