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楊戩突然感慨了一句。

“你無需知道。問你的問題吧！我會如實回答。”嫦娥恢覆了以往的冷漠。

“你是王母的人？”

嫦娥看了楊戩一眼，不說話。

楊戩不急，繼續道：“你真的出賣了瑤姬嗎？”

嫦娥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楊戩肩上。“嬋娟是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消息是她帶回去的，你也不信！”

“原來你都知道。這麽說，消息是假的，是你故意讓嬋娟傳給我的。”楊戩松了口氣，他終於不用那麽辛苦地去恨她了，隨即想到，她可能也在為玉帝辦事，心情更加沈重。

“為什麽？和我撇幹凈關系嗎？”楊戩心裏堵得慌，不吐不快。

“下一個問題。”嫦娥研究楊戩白衣上精妙得暗紋，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利用百花仙子獲罪，被貶下凡，是你事先和玉帝計劃好了的，對嗎？”

“棄子的悲哀。”嫦娥埋頭答。

“不完全是那樣，最近我得知，歷一世輪回，後羿就能返回天庭。你入輪回，是為了與他有一世姻緣，對嗎？”

”沒錯，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司法天神。”嫦娥擡頭看著楊戩的眼睛道。

“為了他，你放棄了一切。”猜想都被證實，他的憤怒再也不能壓抑。“你的心裏終究只有後羿一人。”

幾顆細碎的星子閃過，懷裏的人不見了。嫦娥走了，也帶走了月光。空蕩蕩的廣寒宮，楊戩隱在黑暗中。一陣風吹開了窗戶，廣寒宮的夜風也冷得夠嗆，風一吹，所到之處結了層薄薄的霜花。楊戩坐在這樣的風裏，撤去護體的玄功，讓刺骨的寒風直接吹到他身上。寒風的冷，怎及心死的淒涼呢？

他願意為她反下天為妖。而她卻為了另一個人，放棄神仙身份，下界做人。這意味著，他徹底的失敗。即使現在恨她更多，還是會在意，會感到心痛，畢竟曾經愛過她一千年。愛不會因恨而消散。

嫦娥來到天河邊，看星星，一顆一顆地數。

弱水默默陪在她身邊。弱水喜歡呆在嫦娥身邊，她的氣息，可以令她不甘寂寞的心獲得平靜。

“為了短短幾十年的相守，放棄了你的一切，值得嗎？”楊戩終究還是來找嫦娥，問出這句話。

嫦娥沒回答，她也沒有答案。不過，無論未來發生什麽，她都不會後悔。因為，這是姐姐唯一的願望，做妹妹的，理應為她實現。

她的姐姐是姮娥，是後羿的妻子，也是她身邊的那只玉兔。而她，只是奔月的嫦娥，她是月精，自然屬於月亮。

替後羿吞下□□的是姮娥。嫦娥變成姮娥的樣子飛向月宮，是姮娥的請求。

誤會不解釋，用這種方式，讓三界記住姮娥有什麽不好呢？

楊戩與嫦娥在銀河邊分手的那一刻，決定徹底忘記嫦娥。

靈霄殿，嫦娥抱著她的玉兔，從天上跳下，即將進入輪回的那一刻，她能想起來的人，是楊戩。她最擔心的人，還是楊戩。苦笑，一千多年了，足以養成習慣。

嫦娥離開那天，一向勤勉的楊戩，破天荒的沒有上朝，也沒有告假。他去東海找了龍四。在去東海之前，他喝了自己配制的忘情水，原料由月老提供。

他帶著龍四去了蓬萊仙島。在那仙山勝境，他和龍四兩個人游玩了整整一個月。從蓬萊島回來，楊戩立即向東海提了親，只是成親的日子沒定下來。

中秋佳節。三聖母一人呆在華山。

劉彥昌選擇壽終正寢。這世，他如願金榜題名，娶得如花美娟。前世於他，他更希望是過眼煙雲。

東荒大澤有妖物為禍，楊戩派沈香和小玉去查，只知一切安好，至今未歸。

後來，四公主也去了東澤大荒。楊蓮想到好長一段時間沒去看楊戩了，便上了天。

一上天，就遇到了百花仙子。百花仙子拉著她到百花園說了會話，知她是來找楊戩的，也不多留她。臨走時，百花仙子送了楊蓮一食盒月餅。

她提著月餅到真君神殿找楊戩。楊戩從蓬萊回來，把神殿搬了回原地，還是與廣寒宮相隔一條銀河遙遙相望。一切仿佛如舊時，只是廣寒宮內佳人不再，神殿觀星臺上，再無那望月人。

楊蓮望著雲端上的月宮，長長地嘆了口氣。當年，斬仙臺上，楊蓮命在旦夕時，嫦娥曾幫她向玉帝求過情。雖然無用，但也是溫暖一份。

她無意闖入月宮，嫦娥邀她喝茶，聽她說話。她始知，那高冷的仙子，其實是那麽平易近人。嫦娥是她在天上交到的第一個神仙朋友。

每逢佳節，姐妹們小聚，嫦娥的話不多。但每個人的話，她都會耐心地聽。關鍵時，說上那麽幾句，總有當頭棒喝之妙。

嫦娥很低調，她做了什麽從來不說。她只是在默默地做著，她認為該做的事。這點，與她二哥倒有點相似。

楊蓮一直視她作姐姐。她不信最愛她二哥，錯了一次了。絕對不會再錯第二次，她相信待她如同親妹妹的嫦娥。楊蓮堅信，嫦娥也絕對不會傷害他們兄妹倆。

楊戩聽手下稟報，楊蓮在神殿外。趕緊放下手頭的奏折，出來見三妹。

一出來，就見楊蓮對著月亮發呆，以為她又想起了劉彥昌。劉彥昌那個負心人，如此傷他的妹妹，實在可恨。心思百轉，已想出上千個折磨劉彥昌的辦法。

“三妹。”楊戩給他妹妹的永遠是最好的，包括他自己。

“二哥。”看到多日不見的楊戩，楊蓮發自內心地笑了。

被她的笑容感染，楊戩也笑了。

“二哥，你笑得好難看。”楊戩怪異的笑容，逗笑了楊蓮。

楊戩露出個無奈的表情。

楊蓮心裏一痛。二哥應該是很久都沒笑過了吧！都忘記怎麽笑了。內心自責不已，她怎麽不多來看看二哥呢？

楊蓮笑著，笑著淚珠兒就滾出來了。

“蓮兒，你怎麽哭了？是二哥哪裏不好惹到你了嗎？”楊蓮的眼淚滴在了楊戩的心裏，狠狠地焦灼著他的心。

看著緊張不已的楊戩，楊蓮趕緊搖頭。心裏又一陣難受，她怎麽就沒忍住眼淚呢？

“還是那個劉彥昌。”楊戩恨道。

楊蓮抱著楊戩，安慰道：“二哥別擔心，我早就與劉彥昌了結清楚了。現在，她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再也不會為他傷懷。

現在有二哥和沈香，蓮兒已經很知足啦！現在，蓮兒最希望的是你們能幸福。你們的幸福就是蓮兒的幸福。

沈香有小玉，我不擔心那臭小子。現在我最擔心的是二哥。二哥什麽時候把嫂子娶回來啊！人家可都等急了。”

楊戩楞了一下，笑：“別擔心，日子我都訂好。就下個月初九。”

“九月九，重陽？”楊蓮放開楊戩，表情怪異地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

“怎麽了？九九，長長久久。多吉利。”楊戩莫名其妙道。

“二哥，你不知道嫦娥姐姐和後羿神將在那天成親嗎？咱換個日子。”楊蓮試探地問。二哥不是喝下忘情水，忘記了嫦娥了嗎？非挑嫦娥成親那天成親，總感覺有些奇怪。

“為什麽要換，他們成得，我就成不得了？”楊戩的語氣有點沖。

“可是，我就無法參加嫦娥姐姐的婚禮了。”楊蓮編了個借口道。

“蓮兒，胳膊肘往外拐。是嫦娥重要，還是你二哥重要。”

“當然是二哥。”

“那不就結了嗎？”

楊蓮無奈，被她二哥把話堵死了。

“二哥，這樣做，你讓聽心姐姐怎麽想？”楊蓮嚴肅道。她不想，她二哥和四公主的婚禮最終成為一場笑話。

楊戩看了楊蓮一會兒，望著天河那邊的月宮道：“沒錯。二哥並沒有喝下忘情水，我也知道嫦娥與後羿要成親了。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但，你要相信，我是真心想娶聽心的。聽心就像是太陽，在我最黑暗的時候，給我陽光和溫暖。”

“二哥，你能放下那縷月光就好。”聽了楊戩的真情表白，楊蓮釋懷地笑了。

楊戩也扯出一個完美的笑容。眼裏幽深的部分，埋藏了多少無奈。那碗忘情水，他親自配的，親自煮的。他相信那是世上最好的一碗忘情水，連太上老君看了，都連連稱絕。喝下它，他就能將嫦娥忘得幹幹凈凈。

可他一想到，記憶裏，生命中，從此沒有嫦娥，心底留下的那片可怕的空白。他竟然害怕了。

空白用什麽來填呢？那種未明的空洞感，竟比求而不得，比恨更為可怕，那感覺就像迷失了自我，丟失了心一樣。

也許，他這樣的人，永遠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陽光。但那月光，總是悄然走近，溫柔得一塌糊塗，根本無法拒絕，只能沈淪在她的懷抱裏。可是，現在那月棄他而去，她只為那一個人而綻放光芒。

神殿內。

“二哥，這是給你的月餅。”楊蓮在華山閑來無事，適逢中秋，便動手做了些月餅。來看楊戩，順手帶了些上來。

“三妹，這是你做的？”想起他三妹的手藝，不鹹即甜，楊戩有點怵。不得不事先問清楚。

楊蓮一看她二哥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她承認她以前的廚藝，確實不咋地。但這些年她苦練廚藝，她做的東西，吃過的人無不讚不絕口，早已今非昔比。她甜甜一笑，拈起一個月餅，放到楊戩的嘴邊。

“二哥，你快嘗嘗好不好吃。”撒嬌道。

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楊戩知道他非吃不可了。迅速地將月餅打量一遍。形狀，正常。顏色，正常。香味，有淡淡的菊香。味道，想來不會太糟糕。楊戩閉上眼睛，小小地咬了一口。

一入口，滿口菊香，鹹度適宜。味道很是不錯，他接過月餅，又咬了一口，愉悅地咽下。

“好吃吧！二哥。”楊蓮促狹道。

“還不錯。”楊戩點點頭，淡然道。

這可把楊蓮高興壞了。她二哥口味極其挑剔，難伺候。能讓他讚一句，還不錯，已屬十分不易。至於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對了，這是百花仙子送的月餅。二哥要不要嘗嘗。”楊蓮從食盒裏，挑了個桂花月餅遞給楊戩。

楊戩吃下一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急忙問：“這月餅是哪來的？”

“我說過的，百花仙子送的呀！”楊蓮拿了月餅，正整備咬。聽楊戩這麽問，不禁有些奇怪，她二哥向來不會漏聽別人的話呀！

“絕對不是百花仙子，這是母親的味道。”楊戩激動地道。

楊蓮趕緊吃一口月餅，目瞪口呆。“沒錯，這是娘的味道。”

“走，我們快去百花園。”楊戩拉起楊蓮騰雲駕霧，如離弦之箭一樣直奔百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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