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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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完)

夜空繁星閃爍,城市燈火通明,解朝酲駐足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隨機挑選了一袋還散發著熱氣的食物遞給沈延夕。

“吃點。”

而沈延夕只是低眉淺淺看一眼,稍作猶豫,須臾過後,才堪堪接過那袋食物。

他晃了兩下,莫名來了點興致,說:“怎麽,解大公子身上沒錢,打算用這些吃食來抵債?”

債?說起來兩人最初也是因為“債”鬧騰了許久,如今兜兜轉轉又轉回來了,還蠻有趣,解朝酲順著他的意思繼續入戲。

“單憑這一點點吃食就能抵消嗎?”解朝酲故作驚訝地反問,掩飾不住的笑意從眼睛裏溢了出來,“不夠的話,我可以再無償附贈我自己哦。”

“……”沈延夕甚是後悔開了這個頭,樂趣完全被澆滅,話語權又轉移到了解朝酲的手中,“那還是算了吧,我還沒那麽黑心,花著你的錢還要你的人。”

“嘿嘿,貪心點有什麽不好,我錢可以給你,人自然也給你咯。”解朝酲得寸進尺地貼上來,“真的不要嗎?我可是上得廳堂……”

怎麽還開啟自誇模式了,沈延夕手動替他閉麥:“少說兩句吧,自戀加變態狂。”他轉身,剛邁開腿又轉回來,“逛夠了嗎?我想回去了。”

解朝酲擺出一副對沈延夕唯命是從的態度:“一切都聽你安排,你想回去,那我們就回去,不過還是優先解決掉手裏的食物,浪費糧食可不好。”

於是,兩人從喧囂熱鬧的街道轉移到了人煙稀少的小路上,坐在路邊的石墩子上,一邊解決食物一邊規劃著回去的方式。

非常幸運,他們攔到了一輛去往十八區的順路車,一路直接送達十八區,只是離他們家所在的別墅區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只能靠雙腿走回去。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專挑較為安全的路線行走,雖說繞了點遠路,但勝在安全。

因為事先收到了嚴則的消息,知道徐屏派來盯梢的人早已離去,他們現在大搖大擺地走到了自家門前。

解朝酲邊開門邊說:“孔昭這家夥辦事效率還挺高,老嚴也幹勁十足,深更半夜不睡覺還在盯著徐屏的動作,回頭可得好好感謝感謝他們。”

“你確定他是大晚上不睡覺親自盯人,而不是睡了一覺醒來,發現消息沒發出去,補發的嗎?你回電話過去時候,那邊可是傳來了鼾聲……”

“你說的有道理,沒事,總歸徐屏這邊的事情是處理妥當了,以後咱們完全可以自由行動了,想想都開心。”

他可以就此安心嗎?如果再有其他和徐屏一樣的人出現該怎麽辦?他不希望解朝酲總是擋在他的面前,替他受傷,可一直在為不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擔憂,好嗎?

“凡事都有我在,別擔心太多。”解朝酲似乎看穿了他有心事,右手搭在他的手上,左手開門,“回家啦。”

沈延夕微微點頭,跟著解朝酲進去,餘光不經意掃過院子中的那棵苦楝樹,繁盛的藍紫色小花依舊,似乎跟他最初來到這裏時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若不是那許久無人清掃的地面已經堆積了大片的落花,還以為這棵樹不會變化,腦海中再次回響起莫向楚的那句開花無果……

他又是為什麽要將這棵樹進行特殊處理呢?

“這棵苦楝當真只會開花不會結果嗎?”他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解朝酲那只擡起的腳懸滯在空中,頓了幾秒才緩緩放下,他扭頭望向那棵苦楝,又看向沈延夕,笑了笑說:“當然會結果,因為我等到了你。”

“嗯?”沈延夕對他這句意義不明的答案有種雲裏霧裏的感覺,這兩者之間是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我是催熟劑?”

“噗——”解朝酲禁不住笑出聲,對上沈延夕的視線又斂去笑容,從容地走到他的身側,牽起他的手,帶著他走到苦楝樹下。

兩人面對面,四目相對,他向前傾身,問:“現在呢?有想起來嗎?”

沈延夕心說壞了,以前的記憶難道沒有完全恢覆?!他怎麽沒有一點關於苦楝的印象,更別提兩人在苦楝樹下有做過什麽約定之類的重要事情了。

“那個……需要想起什麽嗎?”

“我說你啊。”解朝酲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感,雙手搭在沈延夕的肩膀上,“記性真的不太好嗎?”

“你記性才不好,我現在……”

等等,腦子裏一閃而過的畫面是什麽?那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麽當時的他在哭鼻子呢?還有,那個在他旁邊哭得更兇的小男孩是……是解朝酲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哭得眼淚鼻涕橫流的那個小屁孩是解朝酲,沈延夕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看你笑成這樣,肯定是想起來當時的事情,不過什麽能讓你笑成這樣,我記得當時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搞笑的事情啊。”

當時發生的事情或許並不搞笑,但當到了一定年紀再回首往昔,或許就成了樂事。

尤其是,解朝酲被一只毛毛蟲嚇哭的場景,更是讓人忍不住,笑得越來越大聲。

“你再笑,我可就要對你無禮了啊。”解朝酲一頭霧水地“威脅”道。

勝在這種“威脅”極具成效,沈延夕立即收斂,壓低笑聲,不過盡力控制還是會漏出來些許聲音。

聲音因為笑而微微發顫:“你現在還會怕毛毛蟲嗎?”

“我……你……我……算了,你就當是我害怕吧。”

解朝酲沒有任何辯解的念頭,可能是當時他哭得太兇猛,才造成了沈延夕現在的認知,其實那是因為……

當年是解朝酲轉來他們學校的第一年,因為在學校後面發現了塊風水寶地,貪玩是一回事,主要是想讓沈延夕親眼看到那開滿了藍紫色小花的高大樹木。

於是在放學後,他帶領著沈延夕繞道偷偷溜去了學校後面的小山坡。

由於那裏栽種著很多的樹木,又正值春夏交替,蟲子多了起來,兩人從灌木叢裏鉆出來的時候,有只青綠色的大毛毛蟲落在了沈延夕的肩膀上,在蛄蛹著。

“大青蟲!”解朝酲沒有替他拿掉,反而叫了出來,直接嚇了沈延夕一跳。

而沈延夕轉動脖子時,正好將那只蛄蛹的大蟲子納入眼底,眼睜睜瞧著那柔軟的身軀在他的肩膀上緩慢蠕動著。

他臉色是肉眼可見地愈發難看,仿佛下一秒小珍珠就要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流下來。

但是他並沒有哭,反而強忍著那股惡心勁兒,徒手捏起那只大毛毛蟲,硬是擠出笑容,裝作不害怕地說:“你看,它一點都不嚇人,軟軟的……”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明顯是在害怕,解朝酲猛拍自己的小腦袋瓜,要是他一聲不吭替他拿掉就好了,哪還會有這種事,滿腦子都在思考現在還能用什麽辦法才覆蓋他的害怕,也就是那麽靈機一動,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妙計,那就是——他自己先開腔嚎啕哭起來。

以為是個餿主意,沒成想竟意外地奏效,沈延夕顧不上對毛毛蟲的害怕,立刻扔掉了它,安慰解朝酲,可怎麽安慰都沒有用,頓時被無力感包裹,也跟著哭了起來。

最後,兩人是邊哭邊走向目的地,來到了苦楝樹下。

解朝酲的戲演過頭,控制不好情緒,現在還在抽抽搭搭,他聲音哽咽著,指向離他們不遠的苦楝樹,說:“看,那些小花,好看吧?”

沈延夕仰起稚嫩的臉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滿目如同夢幻般的藍紫色,悲傷似乎在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什麽花,好漂亮?”

這個問題瞬間難住了解朝酲,他只曉得這樹上開得花好看,要帶沈延夕一起來看,卻忘記先去查查這是什麽樹,傻呵呵地撓著頭,說:“不知道。不過等回去查查資料我就知道了,我們倆住得那麽近,我查完一定第一時間來告訴你。”

他突然扭扭捏捏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個,你能不能,能不能一直和我做朋友。”

沈延夕微微楞了一下,自從家裏出了父親那檔子事,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聽到,年幼的他在學校裏被人當瘟神似的躲著,原來的所謂朋友全都撕破臉,遠離了他。

雖然他和解朝酲現在是鄰居,可說不準哪天他們也會因為那些人的言語受不了而再次搬走,那麽他將會再一次失去朋友……

“你真的想和我做朋友嗎?我家的那些事,你知道的吧……”

“那都是你爸爸犯的錯,和你沒有關系!”解朝酲的小手搖晃著他的肩膀,“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的爸爸不保護你,以後我來保護你……”

對啊,以前他還說過這種類似於英雄的話呢,我怎麽忘記了呢,我怎麽全都忘記了呢?沈延夕的眼睛裏泛起淚光,他擡起頭,試圖不讓眼淚掉下來。

在旁邊的解朝酲見他要哭,整個人變得有些慌亂無措,總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自己先大哭一場吧,肯定行不通,但又想不到他是因為什麽而難過,於是幹脆抱了上去,摸著沈延夕的頭,說:“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在我懷裏哭,沒事。”

“……”醞釀出來的情緒被他一下子給打散了,沈延夕悶著聲,說,“誰要在你懷裏哭,我沒哭,也沒想哭。”

“哦,那你就當我誤解了吧。”解朝酲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頭頂,“其實我更喜歡你笑多一點,哭的話,還是在床……嘶,疼疼疼,別掐了別掐了,我投降我認錯,我再也不隨便說葷話了,饒了我好不好?”

沈延夕輕哼一聲,松開正在掐他腰的手,單手輕輕一推,兩人分開了,但旋即,他又猛地一拽,兩人又擁抱在了一起,沈延夕貼著他的耳根,輕聲說:“謝謝你,當初願意和我做朋友。”

“謝我?是我要謝謝你才對,”解朝酲輕輕拍了幾下沈延夕的腦袋,結果被沈延夕狠狠瞪了一眼,連忙收回手,以笑容緩解尷尬,“你當時沒發現班裏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嗎?就像是在看怪物似的,我不喜歡他們,所以當時我就只想跟你玩,只想和你做朋友,但是你吧,又總是在刻意疏遠我,原因我是知道啦,啊,說起來,那時候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

果然人與人看到的世界是有區別的,在他眼中的那些怪,在沈延夕眼中,那些只不過羨慕嫉妒罷了。

“一直和你做朋友嗎?”

“小時候是這樣想沒錯啦,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我變得貪心了,不止是朋友,還要是男朋友,做我的男朋友,然後我們結婚,今後的歲歲年年都要在一起,可不可以?”

從小時候開始,沈延夕一直以為患得患失的人只有他自己,可萬萬沒想到,解朝酲比他嚴重多了,是因為他沒太表現出來?

或許是吧。

也是時候將他內心的不安驅逐出去了,沈延夕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情,眼睛裏全部都是解朝酲的模樣,將這些年所有的感情,酸澀、歡愉、痛苦、幸福……全都傾入了進去。

“解朝酲,我愛你,直至永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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