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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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方如萱那邊怎麽樣,聞昭卻是不知道的。

大堂裏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件小事,他也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想到剛剛方小姐篤定的說出,“案子是聞大人斷的”時候,還是恍惚了一瞬。

這麽多年,他素有冷硬名聲在外,便是身邊的兄弟們,除卻公務上的事情,也是沒多少親近他。

今日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親近自己,聞昭心中劃過一絲異樣。這個方姑娘,倒是和剛見到她時很是不一樣。

身邊的衙差看著出神的聞大哥,心中只覺得驚奇。

聞昭向來醉心公務,便是到夜半三更時還能保持一副機警的狀態,臉上不見疲憊,今日卻罕見的神游,連他剛剛說得話都沒有聽到。

衙差提高了聲音,試探地又喚了聲,“聞大哥?聞大哥?”

聞昭扭頭,看著一臉八卦的衙差,正色道,“何事?”

“哦,是這樣。”衙差湊近了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咱們的人發現殺害周掌櫃的兇手的蹤跡了。”

真是奇怪了,他們蹲了這麽多天,險些將整個平陽縣翻過來,卻沒有發現有關那兇手一絲一毫的線索。

不過想到發現那兇犯時的場景,他面露喜色,“說來也真是我們運氣好,咱們的衙門的一個兄弟去聽戲的時候,竟然在後臺見到了那兇犯。”

那兄弟當時也不過是喝多了酒水,本打算去茅房如廁一番,誰成想竟然見到了一身戲裝的兇手,當時酒就醒了。

他忍著沒敢動彈,看著那兇手和一個華服男子在低聲說些什麽,面上很是焦躁不安。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偷偷回來告訴了衙門裏當差的兄弟,然後又溜過去盯著那人。

“戲樓?”聞昭皺了皺眉,想著那處熱鬧的地方,薄唇輕啟:“天、香、樓。”

……

“什麽?喬公子在天香樓?”方如萱從床上跳起來,語氣激動,“你確定嗎?”

紅棉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輕聲道,“奴婢今天回來的時候,可是親眼看到喬公子從天香樓裏面出來呢。”

她自幼跟在方如萱身邊,耳濡目染的,自然也是對那喬公子熟悉非常。

不過與方如萱的狂熱不一樣,紅棉卻是覺得喬公子性格雖然看起來溫柔,實際上整個人卻是透露著一股疏離。

她擡頭看了一眼已經在櫃子中翻找衣服的自家小姐,還是不敢把自己心中的這點擔憂說出來。

……

幾日後,天香樓裏。

方如萱扶了扶頭上的釵環,戳了戳紅棉的胳膊,試探的問道,“怎麽樣?我這樣好看嗎?”

她今日可是打扮了好久。不僅衣裙全是新買的,連臉上的妝容都是最近流行的呢,嘴上還塗了一層淺粉色的口脂,看起來可愛非常。

紅棉聽戲聽得正入迷,一時間沒有回答她的話。

天香樓的戲不同尋常,這幾日不知道他們從哪裏請來了個戲班子,唱的不是平民百姓熟知的戲曲,而是自己編排的,看起來新鮮的很。

今日唱得是一出兄弟為了爭奪家產,不惜自相殘殺的戲碼。

戲臺上化了妝的武生咦啊咦呀的唱。

傳說周家有一對兄弟,自小感情親厚,他們父親去世後給他們留下一盞白瓷。

這瓷器原是前朝大師制造,輾轉於各個商人手中,最後被人進獻給前朝皇帝。

皇帝甚是喜愛,又不知從哪聽說瓷器中有關乎天下的秘密,更是稀罕地不得了,連睡覺前都要看著。

只是沒等皇帝解開秘密,便天下動亂,戰事頻發,瓷器也在戰火中不翼而飛。輾轉之下,竟是淪落到一個農戶手中。

農戶知道瓷器大有來頭,平日裏不敢向人吐露半字,生怕惹來別人的嫉恨,給自己招來麻煩。只有在臨終時放心不下,命小兒子將瓷器偷偷毀了。

大兒子偷聽了此事,知道瓷器可換得家產百萬,怨恨父親偏心,便趕在哥哥動手之前,率先將瓷器取走,藏了起來。

兄弟二人因為這瓷器吵了一架,弟弟找出瓷器,要將它摔了。

兩人爭執不休,大哥情急之下,失手之下將弟弟殺死,隨後帶上瓷器,攜著妻兒逃竄他鄉。

可那弟弟的孩子就躲在櫃子裏,親眼目睹了大伯殺害自己爹娘爹娘的一幕。被刺激之後,險些瘋癲。

小兒子長大之後,改名換姓,輾轉各地,找到自己大伯一家。

但時過境遷,大伯和伯母均已去世,只剩下他的堂哥守著一家鋪子,聊以度日。當初的那件瓷器,也早已不知所蹤。

戲臺上高聲唱著,“當初你們害了我爹娘的命,如今我回來索你的魂,可恨這瓷器毀了我們一家人,今日摔破這瓷器,從此恩怨消。”

那武生聲音淒厲,舉起一個白瓶瓷器,啪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紅棉聽的也是心驚膽戰,方如萱似乎不耐煩,又戳了戳看得入迷的她,問道,“怎麽樣?我今天這樣好看嗎?”

紅棉頭還沒扭過去,嘴上卻已經先回答了,“好看好看,小姐今天打扮的美極了。”

方如萱看著眼神還盯著戲臺上的紅棉,翻了個白眼。這丫頭,看起戲來就入迷,連她都顧不上了。

她輕哼一聲,轉過身去,不理紅棉了。

這兩日她們在此逗留許久,倒是發現了喬公子的身影。

只可惜喬公子在上等的雅間裏面,方如萱在下面的雅座裏,沒來得及和他說上話。

今日這出戲就是最後一天了,她決定不再等待,今天就要和喬公子表明自己的心跡。

往下看,人群烏泱泱的,這兩日來看戲的人很多,一身白衣的人格外亮眼。

“是喬公子!”方如萱大喜過望。

本來以為今日戲散了才能再見到喬公子,沒想到現在他就下來了。

看著人群中的那抹白色身影,方如萱再也等不及,立刻提上裙擺,追了出去。



聞昭靜坐在雅室中,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在戲臺上正唱著的武生。

這兩日他們在這裏守候了許久,百香樓的戲也來來回回聽了好幾遍。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這首白瓷戲。

兄弟相殘,國破家亡,白瓷的秘密,還有那臺上正在賣力唱著的武生,確實吸引人。

“怪不得之前怎麽都找不到他呢。”李朝嘟囔道。

這兇犯竟然扮成戲子,躲在百香樓裏面,李朝看著那武生臉上厚厚的白粉,心中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人手可都安排好了?”聞昭淡淡出聲。

明日這個戲班子就要出城,他們今日得把人攔下。

眼看著戲曲漸漸唱完,聞昭拿起桌上的佩刀,吩咐道,“走!”



周勇已經唱完了戲,鞠了躬便打算下臺。

他的大仇已經報完,現在心中正是暢快得意的時候。明日戲班子就要走了,他也應該另謀出路才是。

正想的兀自出神,卻突然聽到幾個沈重的腳步聲,他擡起頭,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糟糕,是衙門的人!

衙門的告示他不是沒看到過,只是他每日臉上畫著濃妝,也沒被認出來過,便放下了戒心。

今日這些人,到底是怎麽發現他的?

下面的百姓還在叫好,周勇卻等不得了,他一點點退後,然後在下面那些官兵過來之前,一把跳下臺子。

臺下的人現在都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直到人群中吆喝的聲音響起,才紛紛抱頭四處逃竄。

身後的衙差緊追不放,周勇咬緊了牙,“這些狗腿子,還真是不死心。”

他身姿敏捷,沖入人群中,將人群中劈開了一個裂縫,眼看著就要沖出門口,斜縫中卻突然殺出一個人。

這人手持長劍,向周勇刺來,他眸光一閃,躲到一旁,避開了這一劍。

來人一身黑衣,面色冷硬,緊盯著他,冷冷道,“還不快束手就擒!”

周勇壓著怒氣,“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他瞥了眼四周,戲樓裏今日大概隱藏了差不多十來人,對付一個他,還是綽綽有餘了。

更何況,面前的這人身手不凡,看起來難纏的很。這些人真是該死,明明他只是報個仇而已,何苦咬著他不放?

聞昭抿了抿唇,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壓低了眉,朝著四周眼風一掃,沈聲道,“動手!”

說完,隱沒在人群中的衙差突然奮起之上,掏出腰上的佩劍便向周勇刺來。

“可惡!”周勇啐了一聲,後退兩步,他今日手無寸鐵,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就在劍尖將要刺傷來的一瞬間,他猛地沖入人群中,抓住一個急匆匆逃跑的小女子,扔在胸前。

所有圍上來的劍尖一瞬間停止,聞昭眼神沈了沈,看向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子。

“您放我一條生路,否則…我今日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他看向聞昭,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氣,惡狠狠地威脅道,“大人,您可要想清楚。”

方如萱心中默默流淚。她今日是倒了什麽黴,剛剛本來是下來追喬公子的,可惜他走的快,方如萱還沒追出去,就被四處逃竄的人給沖到一旁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被這惡賊給擄了過來。

脖子上鉗著的手力氣很大,方如萱被捏的險些窒息,眼淚都流了出來。隔著朦朧的水霧,她看著眼前手持長劍的黑衣男人。

是聞大人。

早知道他今日是來抓捕罪犯的,她前兩日就不說他壞話了。

方如萱後悔不疊。他等下要是記仇,不救她了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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