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聞昭和李朝從繡衣坊出來後,二人又馬不停蹄回到縣衙,去停屍房中看了看周掌櫃的屍體。

周掌櫃身上只有一處傷口,傷在心脈處,傷口極深,且兇手手法嫻熟,一擊斃命。

這樣的傷,絕不是一個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妙齡少女可以做出來的。

兩人從停屍房出來後,皆是沈默。

過了很久,李朝才出聲說道,“這次真的是我抓錯人了。”

現在已經到了這一步,除了老張的證言,還有現場的證據,以及周掌櫃的屍體,每一個都在說明此事與方如萱無關,她是被冤枉的。

聞昭出神地看著前方,語氣平淡,“既然知道抓錯了人,那下次謹慎一點,不可再犯。此事與方小姐無關,那就先去把她放出來。”他側頭,吩咐道,“記得,要好好給她道個歉。”

這場鬧劇裏面,李朝的失誤,老張的撒謊,以及那個犯下罪孽的兇手,每一個人似乎都有錯。而最無辜的,便是方如萱了,平白無故,在牢中呆了三天,實在是無妄之災。

李朝重重點頭,聞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良久,也擡腿大步離開。

牢房裏,方如萱正在無聊的數著稻草,她在牢房中呆了這麽多天,心情也在慢慢地改變,從一開始的憤怒,不可置信,到現在的慢慢的平靜下來,逐漸接受了此事。

冷靜下來後,方如萱也開始想些別的事情了。

她離家這麽多天,不知道家裏怎麽樣。

爹娘自小疼她,沒讓她離開過身邊一步,現在她蒙冤入獄,爹娘一定很著急吧。

還有紅棉,這家夥最是膽小了,她當日當著紅棉的面被抓走,她估計嚇得不輕。

想到紅棉哭著鼻子可憐兮兮的樣子,方如萱唇邊揚起一抹笑容,心頭也柔軟下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牢房門被打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迎著日光,那人的身影有些模糊,方如萱瞇了瞇眼,“方小姐,您可以出獄了。”



暑氣逼人,熱風陣陣襲來,便是太陽悄悄落山,帶來的熱度也沒有消散掉一絲一毫。

平陽縣衙外,兩個高大的石獅子看起來威武雄壯,金色的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泛出一點金色的光芒,兩個手持長槍的衙役站在縣衙門口,面色嚴肅。

縣衙外面的一大片空地幹凈整潔,只有幾個神色焦急的百姓聚集在這裏,仿佛在說些什麽。

一個身穿粗布紅衫的小姑娘上前兩步,走到那面色嚴肅的衙役面前,聲音怯生生地,“大人,我家小姐真的是無辜的,她從小嬌生慣養,沒來過縣衙,現在肯定嚇壞了。您行行好,讓我進去看一眼吧。”

被陽光炙烤下的男人身形一絲不動,目光仍是沈靜地望著前方,仿佛沒聽到這話一般。

紅棉見他不動如風地樣子,咬了咬唇,心中泛起一絲茫然無措。

她回頭看了身後的夫婦二人一眼,收到一個肯定的眼神後,從懷中拿出一個荷包,偷偷地塞給了面前地男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大人行行好,我們只是進去看一眼,給我家姑娘送去些吃食,不會做什麽的,也不會耽誤您的時間。”

面前的這人終於有動靜。紅棉心中一喜,還未等她再開口,身前就有一股大力襲來,她沒防備,一下摔倒在地上。

一時間三人都楞了,紅棉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這個人。

男人臉上似有不耐,語氣也是冷冰冰,他望著紅棉,警告道,“都離遠點,再敢在這裏妨礙官差辦案,小心我把你們都抓起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紅棉還未做出反應,就看到方銳大跨步地走上前來,擼起袖子,朝著官差挺起了胸膛,粗聲粗氣道,“咋滴?你想打架是不?”

王雅君見狀,也是走上前來,先把倒在地上的紅棉扶了起來。

她不像方銳那般粗魯,還保存著一絲理智,只是面上也是憤怒的,聲音激動,質問道,“不讓看就不讓看,大人這是做什麽?難道身為官差,就能隨意欺壓百姓了嗎?”

方銳聞言,立刻附和道,“夫人說的極是!我竟然不知道你們平陽縣的衙役竟然猖狂至此,先是無緣無故抓走我閨女,然後又在縣衙門口對我們家丫鬟大打出手,真是沒有天理了!”

他越說越激動,簡直把面前的衙差說的什麽都不是。

縣衙門前偶爾有人經過,倒是很多年沒有在此地見過這種盛景,一時間大家也都覺得熱鬧極了,紛紛駐足觀看。

名叫張統的官差冷冰冷地朝他們掃過一眼,最終目光停在紅棉手足無措的臉上,他並不答話,收回目光,只是握著長槍的手越發攥得緊了,像是在忍耐些什麽。

就在門前熱鬧的時候,另一個官差似乎看不下去,走過來沖著幾人面容和煦地笑了笑,“實在對不住,我這兄弟也不是有意的,只是衙門有規定,所有嫌犯未經允許,不得私自探監。”他回頭掃了一眼面色繃緊的張統,言語之間越發懇切,說道,“我這兄弟也是一時著了急,就沒註意分寸,驚擾到幾位,真是對不住啊。”

他低下頭,面上關切,沖著紅棉溫聲道,“沒事吧?小姑娘。”

紅棉後退一步,看到他眼中的關切,才搖了搖頭,輕聲道,“無事。”

那位官差直起身,也笑道,“今日真是對不住了。”他朝著幾人抱拳道,“我先在這裏替我兄弟給這位小姑娘道個歉。”

紅棉見狀,忙搖了搖頭,說,“我不礙事的。”她似乎有些拘謹,想往婦人身後藏。

男人見狀,亦是笑了。

一時間,衙門門口剛剛還焦灼的氣氛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幾人皆面色輕松。

只有那位叫做張統的衙差面沈如水,站在旁邊不發一言。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響亮的呼聲,“爹!娘!”

被叫到名字的兩人回頭看去,就見到日思夜想的女兒站在他們身後,看到他們的一瞬間,臉上迸發出激動的神色。

三人亦是快步走過去。

“萱兒!”方銳看著面前生龍活虎的閨女,只覺得好像是做夢一樣,他脫口而出,“你怎麽出來啦!”

王雅君聽到這話,臉色一變,悄悄給方銳一肘。這說的是什麽話,閨女又沒犯錯,自然要出來了。

看著看熱鬧的人群,她揚聲笑道,“我家萱兒又沒犯錯,各位大人知道自己抓錯了人,自然把我閨女給放出來了。”

她面露哀戚,“只是可憐了我這閨女,好端端的被人抓到牢裏,蒙受了這不白之冤吶!”

人群中亦是議論紛紛,前幾日西街周掌櫃被人發現死在自己鋪子中,而兇手竟然是一個妙齡少女。事情已經傳得滿城風雨,在場的許多人亦是有所耳聞。

然而今日卻聽說,那個所謂的嫌犯少女竟然是被冤枉的,這如何不讓人震驚啊。

這次竟然是官府犯得錯了嗎?

自打平陽縣新任知府上任之後,這種冤假錯案再也不曾出現過。現在猛然聽聞官府抓錯了人,這如何不讓人激動,令人震驚?

方如萱笑著看著這一切,眸光閃爍。對於母親的做法,她並沒有阻止。

之前李朝將她放出來時,也曾開口向她道歉,但方如萱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聲道,“我不接受。”

隨後越過了給她鞠躬的李朝。

讓她受了三天的罪,想要一聲對不起就解決了,世間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將所受的冤屈全部還回去,才是方如萱信奉的人生準則。

一行人熱熱鬧鬧,方銳亦是高興壞了,看著方如萱眼底的青黑,他大手一揮,說道,“今日我要親自做一桌菜,給我閨女接風洗塵,去去晦氣。”

“那我要吃辣子雞!”方如萱親切的挽上自家爹爹的手臂。

方銳開懷大笑,“好!爹給你做!”

一行人樂呵呵地往往家的方向走。

這一幕原原本本的落在了聞昭眼中。

他看著一家人和諧的背影,眸光沈沈,似乎透過那背影看到了什麽人。

多年前,平陽縣,大雪。

“爹,我要吃糖葫蘆!”一個小團子奶聲奶氣指著路邊的糖葫蘆串說道。

“好!”聞父樂呵呵,掂了掂坐在自己脖子上的聞昭,哄道,“待會爹爹就給你買!買一個又大又圓的糖葫蘆!”

路旁的小販搓著手,看著越走越近的一家人。

“你就知道寵著他”身旁的美貌婦人似乎是不讚成,沖著男人埋怨道,“他的牙齒都壞了好幾顆。”

“小孩子多吃點糖不礙事的。”男人晃了晃自己脖子上的聞昭,問道,“是不是啊兒子!”

聞昭重重點頭,附和道,“爹說的對!”

婦人似乎不讚成,但到底還是沒說什麽了。

“客官您拿好!”小販收了錢,遞給他們一串最大的糖葫蘆。

糖葫蘆紅紅的,外面裹了一層糖霜,一口咬下去,糖的甜,山楂的酸,一下充滿了整個口腔。

那是聞昭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糖葫蘆。

回憶漸漸變得悠遠,面前的身影也越走越遠了。

他駐在原地。

身旁的李朝耷拉著頭,委屈道,“聞大哥,方小姐不接受我的道歉,怎麽辦啊?”

聞昭收回目光,留下一句“自己想辦法。”便擡腿大步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