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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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四)

在新單位工作了半月後,葉佳芝給翠微的好友張敏去了一封信——分別時兩人曾經約定保持書信聯系。張敏的回信被綠衣使者送到食品公司時,葉佳芝正好回了家。王琪去公司辦公室拿報紙時發現了,替葉佳芝取走。

丁經理今日休班,趙正陽留廠坐鎮,他從生產加工車間回來看到桌上有封信,隨口問了句:“誰的信?”

“葉佳芝的。”王琪說。

“怎麽送到這裏來了。”趙正陽且說且拿起來看。

“我拿來的。——她休班了。”見趙正陽盯著信封上的字看起來沒完,王琪又說道,“保準是她男朋友來的,字寫的真好啊,呵?”——葉佳芝的好友張敏有點男孩子氣質,字寫的遒勁有力。

趙正陽“嗯”了一聲把信放下,拿起新報紙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半上午,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報紙上的頭版新聞,仿佛要將其牢牢地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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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黃昏,葉佳芝從家中回來。王琪悄悄將那封信遞給她,並湊近她的耳朵問道:“是你男朋友來的吧?”

“想多了,是一位女朋友。”

“誰信啊!”

“不信就罷!”

兩人正嘀咕著,忽聽李麗紅說道:“喲!姓‘沈’的——搬不動來了!請進!快請進!”

葉佳芝和王琪一起回頭,見許秀和一位戴著眼鏡的瘦小夥子進屋來。

“真討厭,你這個李麗紅!”許秀細聲細氣地嗔怪,“就好給人家起諢名子,等等我也給你起一個!”

“就怕你起不出來!——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克強同志!”

陳克強的模樣大大出乎葉佳芝的想象,在她的想象裏,陳克強的長相和氣質與高倉健一個類型。

等許秀把三位新室友給陳克強介紹完,李麗紅說道:“我們這夥人成天念叨你,陳克強,你該是老是打噴嚏?”

陳克強聽了只是靦腆地笑。

“坐啊,都老女婿了,還等著教人讓啊。”

“不坐了,我還有事兒。”陳克強的聲音跟他的身材一樣單細。

“輕易不來的,哪能不坐坐就走啊!”

“他確實有事兒。”許秀說,“——你走吧。”

陳克強走後,李麗紅說許秀:“陳克強幹脆改名叫‘沈默’算了,他到底是真不愛說話,還是根本就不願意搭理我們?”

“他天生就這麽笨嘴拙舌的!你頭回見他啊?!還說這種話!”

“我不過是說了句玩話,哎,你們瞧瞧她!就跟老母雞護小雞子似的,急得脖子上的毛都豎豎起來了,護的梗梗的!”

葉佳芝她們被李麗紅的話逗笑,許秀也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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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麗紅、王琪和焦艷去活動室打牌,葉佳芝和許秀留在宿舍邊織毛衣邊拉呱兒。許秀家住農村,葉佳芝小時候在農村老家生活過很多年,她們三說兩說便扯起了各自的故鄉。

說起自己的故鄉,葉佳芝變得十分健談。在其充滿深情的描述下,許秀覺得那裏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不由心馳神往。如果讓許秀親自去走一走、看一看,她可能會覺得那地方很尋常,比她自己的故鄉美不到哪裏。如此說來是葉佳芝在吹噓她的故鄉?——對一個深愛故鄉的離人,這樣的質疑未免太苛刻,充其量,她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在想象中美化了自己的故鄉。葉佳芝正說著突然住了聲;許秀擡眼看去,見她從木箱裏搬出一個盛滿磁帶的盒子。

葉佳芝找出一盤磁帶擱進放錄機,先按快進鍵轉動幾十秒,然後按下播放鍵——理查德.克萊德曼演奏的《思鄉曲》隨即響了起來。葉佳芝反來覆去只聽這一首曲子再次引得許秀註目,見她臉上有成串的淚珠滑下,許秀沒有相問,默默地陪著她一遍遍聽下去。

後來葉佳芝換上一盤排簫曲,隨著一曲悠遠清冷的《孤獨的牧羊人》,一段回憶了千百次的青梅竹馬的往事,再次在她的心頭放映。

葉佳芝六歲那年,其雙胞胎弟弟出世,父母照管不過來,便把她送回老家交給爺爺奶奶撫養。與葉家對大門的鄰居家有個六、七歲光景的男孩,從此葉佳芝便和他成了形影不離的玩伴兒。這個名叫程雪峰的男孩,是一個連狗碰到他都會繞開走的調皮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葉佳芝跟著他很快就學會了“十八般武藝”——爬樹、游泳兩項尤其拿手。

到了上學年齡,葉佳芝與程雪峰一起入了當地的小學。兩人一起上學、放學,回家做作業也不分伴兒,學習成績也不相上下。升入初中後他們不再同班,加上程雪峰他們家搬離了老房子,漸漸地兩人由疏遠變為斷絕往來。初三時葉佳芝的心思被課外讀物牽制住不能自拔,學習成績逐步下滑,畢業後她回父母身邊上了一所職業高中,而程雪峰以優異的成績考入重點學校。

“高二”那年放暑假,葉佳芝回到老家。一天她與回娘家來的姑姑去碾玉米,在碾棚裏遇到了程雪峰和他的母親。長大後的程雪峰,脫胎換骨一樣變得溫文爾雅,葉佳芝的姑姑誇讚程雪峰長得出挑,並預言他將來會找個俊媳婦。不知為何,葉佳芝聽到這話後臉上竟莫名其妙的發起熱來,即從那日起,對程雪峰產生了一種朦朧異樣的感覺。

以後的每個寒暑假,葉佳芝都是在老家度過,她煞費苦心地接近程雪峰,卻又不肯流露半點兒心跡。程雪峰考上大學後,她的自卑感越發加重,心事也就埋藏的更深。

葉佳芝讀“商校”第二年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從那以後她沒回過故鄉也就再也沒見程雪峰的面。(她家在村裏是獨姓,唯一的姑姑也嫁得較遠。)後來她從一位同鄉那裏打聽到,程雪峰畢業後分配到了異地。

葉佳芝在離開翠微食品公司的前夜,曾與好友張敏有過這樣一番對話:

“這個看不上、那個也看不上,都是因為程雪峰在你心裏作怪!他到底有多好?都暗戀他這麽多年了還不死心!”張敏是唯一知道她這段心事的人。

“我承認對他難以釋懷,但早就不報什麽幻想了。”

“不管怎麽說,有他擋著道,別人就難入你的法眼!”

葉佳芝被這句話擊中,嘆了口氣說道:“真羨慕你啊,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碰到了合適的人。”——張敏的對象是翠微中學的一位文質彬彬的化學教師。

“但願你換了地處後,也像我一樣幸運!”

今晚,當葉佳芝重新想起張敏那句祝福的話時,腦海裏閃過趙正陽的影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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