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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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山月工作室的銘牌周日上午九點被取下來,裏面的東西也都被搬空。

交出大門鑰匙,徐嵩和白朗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白朗感慨了一句:“兜兜轉轉,歸來仍是新人。”

走出寫字樓,他才註意到徐嵩肩上背著東西:“怎麽背這麽大個包,你要去哪?”

背包裏裝的是相機和換洗衣物,徐嵩反問道:“王瑾弋沒跟你通氣嗎?你們兩個有點屁事就噠噠噠地你通知我我通知你,怎麽你不知道我要去哪?”

白朗訕訕一笑:“我們這樣還不都是因為關心你,他跟我說你借錢是因為要投資一部電影,那你這是打算親自去現場看看,還是怎麽?”

“嗯,現場監督,順便學習一下電影的拍攝技巧。”

“去幾天?”

“不確定,暫定一周。”

“哪個城市?”

“一個小島。”

“什麽島?”

“窮困潦島。”

白朗楞了一下,“切”一聲:“裝屁的逼,我剛看見航班信息了。”

“那你還問!”

一下飛機,徐嵩就投入到緊張的拍攝中,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兩三天才吃一頓飽飯。

酒店訂的一周,但直到六天後,徐嵩才第一次走進房間,根本沒時間來回跑。

上周六晚上,王瑾弋一走,徐嵩就將3100萬轉給了徐國立,又叫來外送服務,將付姨的卡送去了徐國立家。

明天是500萬房款的最後期限,徐嵩將錢轉給徐國立,轉完後,卡裏餘額還剩210萬。

手機沒多少電了,徐嵩放桌上充電,然後去衛生間洗澡。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兩個來自王瑾弋的視頻申請。

徐嵩懶懶地靠坐在床頭,給王瑾弋發視頻。

王瑾弋坐在窗前寫作業,手機一直擱在手邊,屏幕亮起來的下一秒立刻接通:“大忙人,你終於有時間視頻了!”

這六天,王瑾弋每晚都給徐嵩發視頻,但徐嵩要麽沒聽見,要麽在忙。

等到稍微空下來,匆匆回覆兩個字:“在忙。”

徐嵩在黃.色的壁燈下垂眸看著王瑾弋,好長時間都不說話。

好想現在就抱一抱裏面的人,一秒也行。

王瑾弋以為他睡著了,叫他的名字。

徐嵩回神,眼皮擡了擡,點開軟件訂航班:“已經結束了,明天回,上午八點上飛機,中午到。”

王瑾弋:“哦,我去接你。”

徐嵩:“嗯。”

王瑾弋拇指指腹在徐嵩頭頂摩挲:“今天挺勤快,頭發自己擦幹了。”

訂好票,徐嵩用掌根摁了摁酸脹的太陽穴。

“是不是頭疼?我跟你講,你這個一做起事來就不管不顧的毛病得改。”王瑾弋說,“一定要保證適當的睡眠。”

“頭被你啰嗦得更疼了。”徐嵩頭確實很疼,休息不夠的原因,六天總共只睡了幾個小時。

“好了,我不說了。”王瑾弋看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接近十點,“你睡吧,我掛了。”

徐嵩抱著枕頭側身在床上躺下,手機靠床頭櫃豎著:“王瑾弋,唱首催眠曲聽聽。”

“若是月亮還沒來,路燈也可照窗臺,照著白色的山茶花微微開。”

“若是晨風還沒來,晚風也可吹入懷,吹著那一地樹影溫柔搖擺。”

“若是月亮還沒來,路燈也可照窗臺,照著白色的山茶花微微開。”

……

徐嵩昏昏欲睡,眼睛瞇著一條縫:“什麽歌?”

王瑾弋:“《若是月亮還沒來》,好聽嗎?”

“好聽。”徐嵩問,“你是不是只會這兩句?”

“嗯。”王瑾弋說,“這兩句歌詞寫得好。”

徐嵩閉上眼睛,嗓音有些發啞,像小貓似的糯糯的哼了兩聲。

王瑾弋直到徐嵩睡著才停止哼唱,輕輕呼出一口長氣,緩解緊繃的心臟。

他總是擔心徐嵩的身體,有時候夢見徐嵩因為低血糖而暈倒。

王瑾弋靜靜地看著熟睡中的徐嵩,看他線條流暢的眉眼和閉著的嘴唇,很想變成徐嵩懷裏的那只枕頭。

很久之後,王瑾弋咧開嘴角笑了笑,掛斷視頻。

徐國立沒想到徐嵩真的在一個星期內賺到了500萬,收到轉賬信息時,楞了好一會。

他一連罵了十幾句臟話,句句不重覆。

徐國立在書房走了幾圈,給助理打去電話:“跑一趟文松園,找機會把胡衍蕓的骨灰偷出來。”

徐嵩住的小區叫文松園。

沒過多久,助理打來回覆電話:“徐董,家裏沒人,沒找到骨灰壇,可能早下葬了。但在衣櫃最頂端的櫃子裏找到一些可能有用的東西,我現在送過去。”

徐嵩被手機震動聲吵醒,睡前沒關燈,房間內亮如白晝。

他擰了擰眉,摸過手機查看。

一共九條短信,全部來自徐國立,一條視頻,八張照片。

視頻裏一個男生半摟半拽地將另一個男生拖進客房。

照片內的內容很雜,有紮成捆的白色糖紙、剪下來的紙條、男生擡頭看落葉紛紛的照片、每一只都用塑封袋封起來的太空人不倒翁、寫著王瑾弋名字的掛號單……

徐嵩一腳踹翻床頭櫃,礦泉水瓶、煙灰缸全掉到地上。

發出巨大的轟聲,將樓下的客人驚得從床上跳起來。

手機持續震動起來,徐國立來電。

徐嵩冷聲道:“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誠信,你答應過,我如期還完錢,就發聲明脫離父子關系,從此生死不論。”

“艹你媽的,你算什麽東西,敢教老子做事!”徐國立指節重重敲在塑封相片中王瑾弋的臉頰上,“老子查了你的賬,你他媽前前後後給王瑾弋轉了接近一千萬。賤東西,花錢挨操的母狗,把老子的臉丟盡了!”

徐嵩將手機擱地板上,抱頭蹲下,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徐國立仰靠在真皮座椅裏,表情冷漠至極:“立刻離開洛城,要不然,老子讓人把視頻散播出去,讓王瑾弋成為全校的暴風眼。”

徐嵩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行,我離開,明天一早就走。”

徐嵩搓了搓臉,天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勁才第一次向徐國立開口乞求:“那些東西別扔,我發個地址給你,麻煩寄……”

“想得美,老子現在就燒了!”

話音剛落,徐國立就切斷了電話。

砰,徐嵩氣得眼睛充血,渾身抽搐,用力將手機甩到白色的墻面上。

*

上午九點,白朗刷完一張英語試卷,拿起手機翻看網頁稍作休息。

他瀏覽的東西很雜,所有板塊輪流點開,點進財經板塊時,一眼看見置頂的熱點推送。

——徐氏董事長與其私生子脫離父子關系。

聲明裏稱,徐國立因對私生子感到無能為力、絕望,決定放棄監護權,不再過問私生子的任何事情。

白朗的第一反應是為徐嵩感到高興,他認為徹底脫離那樣的家庭是一種幸運。

白朗給徐嵩發消息祝賀:恭喜你獲得新生。

*

王瑾弋去花店買了一盆新多肉,和徐嵩之前那盆一樣的品種。

將多肉擱在徐嵩家陽臺的儲物櫃上,他沒有離開,而是坐在客廳刷題。

下午兩點,王瑾弋正準備起身出發去機場,手機振動了一下。

【徐孫子:電影出問題了,暫時不回洛城。】

王瑾弋發視頻過去,徐嵩沒接,他以為徐嵩在忙,就沒繼續發。

王瑾弋嘆了一口氣,從徐嵩家離開,回家。

晚上十一點,王瑾弋再次給徐嵩發視頻,連發兩個,徐嵩都沒接,但回覆了兩個字:在忙。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瑾弋每天都給徐嵩發視頻,還是如此。

王瑾弋覺得有些不對勁,給徐嵩打電話,但無人接聽。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王瑾弋問白朗:“你有給徐嵩打過電話嗎?打得通嗎?”

“發過幾條消息,沒打電話。”白朗問,“怎麽了?打不通嗎?”

“嗯,無人接聽。”王瑾弋說,“視頻也不接,永遠說在忙。有那麽忙嗎,會不會出什麽事了?”

白朗仔細想想,也覺得有些怪,他突然記起半個月前看到的那條聲明。

白朗搜出聲明,遞給王瑾弋看:“你看看這個,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發聲明?兩者會不會有聯系?”

看完聲明,王瑾弋陷入沈思,好一會兒後,他說:“等放學,我們去找徐國立問問。”

白朗點頭:“好。”

徐氏集團的大樓高聳入雲,恢宏雄偉。

進進出出的都是衣著光鮮亮麗的才俊能人,就連保安看上去也比一中的高大上。

前臺說沒有預約不能上樓,於是王瑾弋和白朗坐在一樓大廳的休息區等。

兩人穿著夏季校服,與周圍的商業氣息格格不入。

九點半,徐國立單手插兜,和副總一起從電梯裏走出來,大廳內只剩兩個趴在桌上寫作業的男生。

大廳開闊大氣,色調奢華,王瑾弋和白朗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

對視的剎那間,徐國立就猜到了兩男生的意圖。

——為徐嵩而來。

既然找到公司,還等到現在,隨便幾句話肯定打發不了。

徐國立給副總使眼色,讓副總先走,然後對王瑾弋揚聲道:“你跟我來!”

王瑾弋站起來,對白朗說:“你在這裏等我。”

白朗想到徐國立曾經對徐嵩動過手,叮囑道:“你小心點。”

王瑾弋:“嗯。”

司機非常有眼力見,看出徐國立要和王瑾弋談事,給徐國立關上車門後,沒上車,而是走到幾十米開外的空地等著去了。

車廂內昏暗,徐國立和王瑾弋並排坐在後座,座位很寬敞,兩人隔著半臂距離互相打量了幾眼。

徐國立直截了當地問:“是聯系不上徐嵩,所以找來的吧?”

王瑾弋本來只是猜測徐國立或許會和徐嵩的不對勁有關,這下確定了,肯定有關。

王瑾弋眼眸幽暗,不動聲色地握緊拳頭:“你做了什麽?”

徐國立冷哼一聲,根本不把王瑾弋這等貨色放在眼裏,毫不掩飾地陳述道:“我用你的名聲威脅他,讓他滾出洛城,永遠不準再回來。”

什麽名聲?曾經和徐嵩的包養關系?

王瑾弋:“你調查我們?”

徐國立:“老子才懶得花心思去調查你們,碰巧拍到一段視頻而已。”

“什麽視頻?”

“麥塔迪KTV樓上的客房門口,你們當時什麽狀態,進房後發生了什麽,還記得吧?”

由視頻裏徐嵩被王瑾弋拖進客房,從而想象出徐嵩被人壓著艹的畫面,徐國立感覺老臉正被人踩著碾。

他磨著後牙槽咬牙切齒道:“要不是那畜牲說是自願的,你他媽現在已經被老子砍斷手腳丟到山崖下去了。”

明明是被強,卻說是自願的,難怪在馬路邊突然拉他的手,難道是故意做給徐國立看?

王瑾弋血氣方剛,拳頭揚到半空,“畜牲”二字已經到沖到門牙邊。

徐國立冷眼睨著他,不動如山。

就在電光火石間,王瑾弋兜裏手機振了一下。

他以為是徐嵩發來的消息,火氣戛然消了一半。

消息是白朗發的:別沖動,快高考了,千萬別進局子!!!

王瑾弋冷靜下來,既然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一秒也呆不下去。

呲啦一聲,金屬鑰匙尖刺進真皮座椅,王瑾弋將鑰匙轉動一圈,然後拔出來,拉出一小塊棕色的海綿。

手搭上車門把手,他回頭警告道:“徐嵩以後歸我罩,誰敢動他,老子就殺誰全家!”

車門被推開,“徐氏集團”四個大字燦若星辰,將男生的眼底印亮。

堅定,同歸於盡,亡命之徒。

這是徐國立在看清男生眼神時腦海裏閃現出的詞語,即使白手起家見過諸多險惡面孔的商場大鱷,心臟也不禁隨著車門的關閉聲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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