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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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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徐嵩從出租車上下來時,一中的校門正緩緩關閉。

在前門站完崗,正準備去後門抓翻墻崽的餘主任遠遠看見他,讓門衛把大門又打開了。

徐嵩走過去,懶洋洋地打招呼:“老師早。”

餘主任喝一口手裏的枸杞茶,問:“明知遲到,明知前門有老虎還走前門?”

徐嵩嘖一聲:“老師,學習很累的,哪有多餘的力氣去翻墻!”

餘主任早聽六班班主任說過徐嵩和白朗突然之間變得愛學習了,他本來不信,這下有點信了。

餘主任問:“打算考哪個大學?”

“Q華。”

總分不到兩百,這個目標是不是定太高了?

餘主任瞠目結舌。

“老師,枸杞從嘴角流出來了。”

徐嵩淡定地越過餘主任走進學校。

中午,王瑾弋和元九一起走進食堂,打好飯,他獨自走向徐嵩和白朗那桌,在徐嵩對面坐下。

王瑾弋看一眼徐嵩的吃相,從兜裏拿出紙巾抽一張遞過去:“怎麽吃這麽猛?”

徐嵩嘴角粘了幾粒米飯,他沒擡頭,接過紙巾在嘴邊胡亂擦了幾下,回答道:“早上沒吃,很餓。”

“那你多吃點。”王瑾弋把自己盤裏的紅燒肉全夾到徐嵩飯盤裏的米飯上。

徐嵩掀起眼皮,紅燒肉給了自己,王瑾弋飯盤裏只剩土豆絲和番茄炒雞蛋兩道菜。

他把肉還回去:“我這夠了,你自己吃。”

王瑾弋正要把紅燒肉再夾給徐嵩,突然從斜對面插進來一雙筷子,把肉撬走了。

白朗深怕被搶,趕緊每塊咬一小口打上自己的標簽:“你們都不吃,我吃。”

徐嵩和王瑾弋同時看向白朗:我們是在謙讓,並不是不吃。

幾秒後,徐嵩站起來,他端著飯盤朝打菜窗口走:“我再去打六份。”

徐嵩擡眼的瞬間,和來不及收回視線的元九對視上。

元九坐的位置離他們不遠,隔了四五張桌子,剛才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被發現後,元久垂下頭,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徐嵩眼底立刻醞釀出巨大風暴,但這風暴只維持了兩秒,又恢覆成冷淡的底色。

徐嵩打了六份紅燒肉,每人分兩份,吃完飯,三人一起上天臺。

教學樓的天臺沒有上鎖,但有三米多高的圍墻,只要不是飛人,根本跳不了樓。

天臺上本來什麽都沒有,但徐嵩和白朗每天用麻袋搬運一點,最後搭了一個兩房一廳的超大帳篷。

帳篷裏有一張一米五的充氣軟墊,三張折疊小桌,兩個塑料盒,一個裝滿飲料礦泉水,一個裝著各科習題冊。

每天中午,他們仨就窩在帳篷裏做習題,直到快上課才回班。

王瑾弋坐中間,徐嵩和白朗分坐兩邊。

做了差不多半小時,徐嵩打了一個哈欠。

他這段時間真的瘦了很多,不僅他瘦了,王瑾弋和白朗也都瘦了。

要拍攝,還要學習,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是個人都要瘦。

王瑾弋看徐嵩一眼,問:“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飯,我讓我媽給你燉只雞。”

徐嵩條件反射地嘔了一聲,聽到“雞”字,他想起了曾經丟在家門口的死雞。

王瑾弋寬大的手掌在他背上順了幾下:“怎麽,不喜歡吃……”

徐嵩擡手制止他再說出那個字,他緩了緩,說:“不喜歡,討厭吃那個。”

“哦。”王瑾弋問,“那燉排骨,排骨湯喜歡嗎?”

“喜歡。”徐嵩說,“但是下次吧。我今晚想早點回家,太缺覺了。”

王瑾弋“嗯”一聲,又問:“那十點的補習,還補嗎?”

“不補。”徐嵩又打了一個哈欠,拿紙巾摁了摁眼窩。

王瑾弋:“哦。”

徐嵩放學就回家了,王瑾弋把他送到樓下,他沒拉王瑾弋上樓。

不補習,也不帶他上樓。

王瑾弋心尖有些發酸,抿了抿唇,走了。

到家,徐嵩先點外賣,等外賣間隙修了半集視頻。

吃完飯,徐嵩真的上床睡覺。

睡到十點多起來,拿起手機給元久撥電話。

元九沒接,但徐嵩知道,元九肯定正出發去往逼仄的小巷。

從初一起,元九就作為徐謙的狗腿子頻繁找徐嵩的麻煩。

長久的敵對,兩人之間產生了不成文的默契,元九知道,徐嵩的這個電話是約架電話。

這場架早該打了,在徐嵩懷疑是元九向餘主任舉報的那天晚上就該打。

但因為那時候新劇開拍在即,徐嵩就暫時擱置了。

現在已經結束拍攝,他再也等不及要收拾元九,特別是今天中午發現元九在打量他們那桌的時候,真想當場把元九打成清風紙巾。

徐嵩走到巷子深處,今晚的月亮特別圓,也特別亮,能看清元九的面部輪廓。

徐嵩在手心哈了一口熱氣,兩只手互相揉搓活動著,他問:“是不是你他媽向餘主任舉報我和王瑾弋在實驗樓的?”

“對,是我舉報的。”元九坦然承認道,“我猜你要打王瑾弋,就順手發了一條短信。我猜對了,但有些失望,我以為你至少要把人打個半殘,然後被開除,結果卻只是記了一個大過。”

徐嵩脫掉風衣扔到一邊:“如果是你,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一定把你打殘。”

“所以,”元九也脫下外套,扔在另一面墻根下,“你對王瑾弋心慈手軟,你對他有好感,又或者,你把他當做好朋友?”

擔心暴露,除非徐嵩落單,除非隱蔽,元九平時不敢隨意多觀察徐嵩的動態。

他並不能確定徐嵩對王瑾弋是何種感情,他只是感覺徐嵩對王瑾弋好像有那麽點不同,他只是在試探。

胸腔驀然收縮,徐嵩心慌了一下,但很快冷靜下來。

他眼臉微擡,眼神中的森冷寒意變得更甚:“你的意思是老子喜歡男的?不如你他媽脫掉褲子,親身檢驗一下老子的性取向?!別害怕,你爸爸我會非常溫柔,不艹爛你!”

他故意放慢語速,壓低嗓音,就好像在說話的同時也在用意念操元久。

“艹你媽逼!”

元九渾身血液都在沸騰發燙,他極速跑起來,在快接近徐嵩時,下蹲,靈敏地在地上滾了一圈,長腿朝徐嵩下盤掃過去。

同樣是男的,王瑾弋無論是趴在桌上還是跪在地上,又或者是仰面用長腿勾著他,每一種姿勢,又或者每一個表情,都讓徐嵩瘋狂。

但僅僅只把元九代入一秒,徐嵩就忍不住想吐。

徐嵩忍著惡寒嚴陣以待,他翻身躍起,鐵蹄精準地踢上元久的側腦,趁人暈暈乎乎時乘勝追擊,對著脖頸又是一腳。

兩人交手過很多次,彼此熟悉對方的身手和套路,每次的結果都是傷得不分伯仲。

八肢相互糾纏著,關節發出一連串哢哢骨響,兩人纏成一只刺猬,在水泥地面滾來滾去,上一會是元九的後背撞上墻,下一會就是徐嵩的頭撞上墻。

在架勢膠著之際,徐嵩一個猛翻滾向自己的風衣,伸手從風衣口袋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掌心轉了幾圈,直朝元久的後心刺去。

眼前閃過一道雪光,元九萬萬沒想到徐嵩會帶刀,這是第一次,他們倆基本都不帶武器,純肉搏。

元久錯愕了幾秒,快速地錯開身體。

刺啦一聲,匕首紮進了手臂,血液噗滋亂射。

差點連累王瑾弋受處分,這一次一定要把元九整老實,諒他以後再也不敢作亂。

月光下的男生殺氣逼人,徐嵩拔出匕首,一秒不頓地再次揮刀。

元久捂著手臂四處逃竄,鮮血順著指縫洇進衣袖裏,衣袖變得腥稠黏膩。

“徐嵩,快停下!”

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吼,吼聲氣貫山河,伴隨著粗重的呼吸音。

徐嵩握刀的手頓在半空中,他回頭,有點沒反應過來:“你怎麽來了?”

元九更是直接石化了:該怎麽解釋?

王瑾弋快步走過來,劈手奪下徐嵩手裏的匕首插進自己褲兜,他按著徐嵩的胸口將人推到墻根:“給我站好,不準動!”

徐嵩回神,他將王瑾弋往巷子外推,邊厲聲大吼邊上腳踹王瑾弋:“走,立刻走!”

王瑾弋將徐嵩反手壓在墻上,對著膝窩就是一腳:“老實點,再屁話揍死你!”

纏打了這麽久,徐嵩相當疲乏,膝蓋咣當懟上水泥地,他被死死壓制在墻角,臉頰緊貼墻面,艱難地開口:“……你他媽放手!”

王瑾弋懶得再廢話,他撿起徐嵩的風衣,用風衣將徐嵩綁成了一個粽子。

處理好徐嵩,王瑾弋走到元九跟前,他幫元九穿上外套,再上手將人攙扶著:“走,我送你去醫院。”

元久石化的身體放松了一些,但仍然緊繃著,他有些驚訝王瑾弋幹凈利落的身手,同時對徐嵩和王瑾弋之間的氛圍感覺很怪異。

元久點了點頭:“好。”

王瑾弋攙著元久從徐嵩跟前經過,直到走出小巷,他都沒有再看徐嵩一眼。

徐嵩試圖掙開風衣的桎梏,但王瑾弋不知道用的哪國打結手法,在地上打滾半天,累出一身汗,他也沒能掙脫出來。

徐嵩累極了,幹脆蜷著不動了。

王瑾弋和元九走出巷子,元久手臂被捅了一刀,身上還有多處劃傷,部分鮮血透過外套過渡到了王瑾弋身上。

但因為兩人穿的都是深色外套,所以並沒有引起經過的行人的註意。

王瑾弋載著元久去了最近的醫院,掛急診、處理傷口、最後坐進輸液室輸液。

醫生給元九開輸液單的時候,問怎麽傷的,元九和王瑾弋都沒有應聲,醫生也就沒再多問。

元九靠著椅背,安靜地看著紮在右手背內血管裏的細針,他顴骨處有一小塊擦傷,已經貼上了創可貼。

王瑾弋遞過去一杯溫水,擰著眉問:“怎麽回事,你怎麽和徐嵩打起來了,還鬧到動刀的地步?”

元九喝兩口水,緩緩擡起頭:“就今天中午,他起身去窗口打紅燒肉的時候發現我在看你們。”

“就因為這?”

“嗯。”元九縮了縮肩膀,“他對我說,下次再看,就把我眼睛挖了。”

“無法無天!”王瑾弋評價了一句,問,“這事你要上報給學校嗎?”

肯定不能上報給學校,一旦上報,徐嵩勢必會據理力爭,就算校領導不信徐嵩的說辭,但徐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好哥哥形象也許會遭到質疑。

所以,為了保住徐謙的馬甲,必須認慫。

元九搖了搖頭:“算了,不報。我以後躲得遠遠的,跟以前一樣,他那樣的人,我惹不起。”

王瑾弋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不報也好,上報之後,各種談話詢問少不了,挺麻煩的。”

停頓兩秒,王瑾弋又問:“那你告訴家裏嗎?”

元久還是搖頭。

王瑾弋拍拍元九沒受傷的胳膊,安撫道:“不用太害怕,徐嵩這人吧,渾是渾了點,但跟他接觸久了後,我發現他人其實還是蠻好的。你放心,我現在跟他關系還不錯,我會好好勸他。”

元九點頭:“嗯,謝謝。”

等元久輸完液,時鐘已經轉到淩晨三點,王瑾弋要送元久回家,元久卻不肯。

元久說:“我打車回去就行。”

王瑾弋問:“真的不要我送?”

“真的,今晚真的特別感謝。”元久說,“時間太晚了,你早點回去。那個,徐嵩還被綁在巷子裏……”

“我知道。”王瑾弋說,“既然這樣,你路上註意點,別拉扯到傷口。”

“好。”

將元久送上出租車,王瑾弋立馬返回逼仄的小巷。

初冬的深夜,溫度接近零度,馬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交警,不論紅燈還是黃燈,王瑾弋一路風馳電掣直接闖,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到徐嵩身邊。

徐嵩整個人都快凍成了冰坨子,只聽腳步聲,他就知道是王瑾弋。

徐嵩想開口罵人,但想到王瑾弋的腳步聲那麽急促,呼吸音那麽粗,他懶得罵了。

王瑾弋解開纏繞的風衣,給徐嵩穿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將徐嵩整個抱在懷裏手忙腳亂地上下揉搓,語氣焦灼但非常輕柔:“對不起,凍壞了吧,元九輸液花了好長時間。”

在不斷的揉搓下,徐嵩的身體漸漸恢覆些許知覺,他臉埋在王瑾弋的脖頸處,仰頭親了親王瑾弋耳垂:“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徐嵩的嘴唇冰涼,寒意通過耳朵上的血管,凍遍王瑾弋全身,王瑾弋心臟劇烈地抽搐了好多下。

王瑾弋先站起來,然後躬下背,背起徐嵩往巷子外走:“我媽肚子不舒服,我出來買藥。”

巷子口確實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藥店。王瑾弋的背很寬,徐嵩安心地趴在上面:“藥你送回去沒有?”

“送了。”

徐嵩又想到一個問題:“巷子很深,你怎麽想到要進來?”

“藥店老板說他的貓不見了,讓我幫著找,所以就進來了。”

徐嵩輕輕“哦”一聲,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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