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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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昏暗柔和的路燈下,王瑾弋的鼻端掛著如晨露透明般的薄汗,雙目清冷地直視著徐嵩。

徐嵩往前邁了半步,丟下裝有一盒椒鹽蝦的塑料袋,貼上去。

雖然觀摩過很多影視劇中接吻的鏡頭,也看過非常多關於接吻的文字描寫,但零經驗的他只會啃。

王瑾弋腦袋空白了好幾秒,他根本沒料到是這種情況。

他以為徐嵩突然湊近是想用頭磕自己,他下意識地往後仰,卻被徐嵩抓住頭發拉回去。

王瑾弋的手從徐嵩的衣領快速移到脖子上,另一只手抵在徐嵩肩上,他含糊不清地罵道:“……徐嵩,你他媽瘋了嗎,看清楚我是誰,松開……”

徐嵩充耳不聞,他一只手抓著王瑾弋頭發,另一只手卡著對方下巴,啃得非常兇。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全部湧到了大腦,頭比剛才更昏了,像又喝了五六瓶啤酒似的,脊背竄起的酥麻令他打了個寒噤。

王瑾弋被迫仰起頭,他用力掐著徐嵩的脖子,但因為還坐在摩托車上,能使出的力氣不足平時的五成,而徐嵩此時的力氣卻比平常大,他想站起來卻實現不了。

徐嵩聞到了煙味,不知道是來自自己身上還是王瑾弋身上,非常好聞,他還嘗到孜然味和鹹味。

他像個快渴死的人,抱著一只汁水飽滿的西瓜,想連皮帶肉全部吃下去。

後方走來幾個行人,因為隔得遠,並不能看清兩人此時別扭的姿勢,還以為是一對情侶情不自禁當街擁吻,禮貌地遠遠繞開不做打擾。

徐嵩正啃得滿心愉悅時,突然左側傳來一聲響亮的鳴笛,驚得他一抖。

王瑾弋早被啃得怒火叢生,他的臉上、鼻子上、下巴上,全是徐嵩的口水,他在徐嵩抖的瞬間,奮力將人一推一踹。

肚子上傳來的疼痛讓徐嵩清醒了幾分,他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茫然四顧,在看到怒氣沖沖朝他走來的王瑾弋時,他的思緒陡然清晰了。

艹,我為什麽要親王賤人?!

從摩托車上下來,王瑾弋胡亂抹了一把臉,他幾步跨到徐嵩跟前。

徐嵩自知理虧,但仍擺出一副囂張傲慢的氣勢,他擡腳朝前踹去,然而,他的腳卻被人握住了。

王瑾弋握住徐嵩的腳踝一拉一壓,輕而易舉地將人摁在地上。

他以為徐嵩只是在發酒瘋,踹一腳教訓教訓就算了事,誰知徐嵩卻想繼續搞事,他也就不再心慈手軟。

兩人的臉頰都紅得能立即倒油炒菜,眼尾和耳朵也都是紅的,像兩只鬥紅了眼的公雞,纏鬥了十來分鐘,最後一個成了豬臉一個側腰全是腳印。

裝椒鹽蝦的塑料盒被壓扁了,幾只蝦頭從破碎的縫隙中擠了出來。

側腰全是腳印的王瑾弋從徐嵩身上起來,拍拍衣褲,他懶得再管徐嵩是在外面睡一夜,還是被人拐到緬甸去做黑工,跨上摩托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嵩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躺了好一會兒,單手撐地剛要爬起來,手指突然碰到什麽東西。

是一部手機,王瑾弋的,想必是打鬥中從兜裏掉出來的。

手機是好多年前的舊型號,屏幕摔裂了,徐嵩撿起來,他在石墩子上坐下,想解鎖,試著劃了幾個圖案,沒成功。

徐嵩猜王瑾弋應該會回來找手機,於是等著,等了將近十分鐘,果然聽到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徐嵩偏頭看了一眼,王瑾弋正朝他這邊來,他把手機擱花壇邊沿,慢吞吞地朝家走。

拿到手機,看見屏裂了,王瑾弋煩躁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從徐嵩旁邊呼嘯而過,丟下硬邦邦的兩個字:“謝謝!”

周六九點,山月工作室,白朗手持筆記本正率領一幹人等朝會議室走,手機突然彈出語音通話申請。

他邊走邊接聽:“會議馬上開始了,你人呢?”

徐嵩正站在家裏衛生間的鏡子前,他盯著鏡子裏鼻青臉腫的自己,低聲道:“……昨晚喝多了,我還沒起,會議你主持。”

“哦,行。”白朗又問,“那你明天來工作室嗎?”

“不去了。”徐嵩打了一個誇張的哈欠,“我再睡一會,然後起來剪視頻。”

“行。”白朗掛斷了電話。

徐嵩扔下手機,嘖一聲,重新躺到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之後兩天沒挪窩,聚精會神地在電腦前揮灑汗水。

周一去學校,徐嵩想再跟班主任說換座位的事,但語文課卻是別班老師上的。

他去教師辦公室門口看了看,沒看見班主任的身影,找餘主任一問才知道,原來班主任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徐嵩郁悶死了,中午躲在實驗樓的男廁所抽煙,周圍還有幾個別班的。

白朗站在旁邊用手機看小說,他時不時擡頭瞟一眼徐嵩,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問:“臉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徐謙的狗腿子打的?”

“不是。”徐嵩嘴角和眼角都還有很重的淤青,他懶散地倚在廁所隔板上,言簡意賅道,“摔的。”

白朗不信,但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正確的答案。

徐嵩就是這樣一個人,想你知道的,不隱瞞直接告訴你,不想你知道的,你怎麽都問不出來。

白朗嘆了一口氣,無奈又無力地嘀咕道:“難怪周末不去工作室,我如果是超人就好了。”

抽完煙回到教室,徐嵩在座位上坐下,他的桌上又放著一張草稿紙,紙上是數學習題的答案,題號、頁面、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徐嵩把草稿紙揉成團無比自然地塞進桌鬥裏,然後在桌上趴下,他問:“餵,你每天這樣做無用功不覺得冒火嗎?”

王瑾弋耳朵裏塞著耳機,目光落在桌面的英語試卷上,他淡淡道:“有什麽好冒火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風雨過後,終究會有彩虹!”

徐嵩:“……”

張口閉口都是正能量,考什麽大學啊,幹脆去當傳銷頭子算了!

徐嵩翻了一個白眼,又問:“徐謙有沒有給你設期限,例如三個月內讓我提高100分之類的?”

“沒有。”王瑾弋說,“他讓我盡力就行。”

“那你完全可以渾水摸魚啊。”徐嵩說,“反正又沒人監督你。”

王瑾弋快速地看他一眼,一本正經道:“有沒有人監督都一樣,認真負責是我做事的態度。”

徐嵩沒話說了,王瑾弋做事確實認真不馬虎,衣袖的折痕整整齊齊,鞋帶是標準的蝴蝶結,作業、試卷更是很少有粘貼塗抹的情況。

想用這種方式讓王瑾弋打退堂鼓,根本行不通。

聽力聽完,王瑾弋摘下耳機,他想退出聽力軟件,卻連點好幾下手機,碎掉的屏幕才有反應。

徐嵩默默看著這一幕,然後轉過頭去。

周二,王瑾弋第一個到教室,他一坐下,就看見桌鬥裏的白色長方形盒子,和盒子旁邊的粉色信封。

王瑾弋一看信封的顏色就知道,裏面裝的肯定是情書。從小學五年級起,他收到十多個這樣的信封。

將信封拆開,打開信紙,紙上打印著這樣兩行字:親愛的王同學,我喜歡你,見你手機屏幕壞了,特意買一部送給你。必須用,要不然炸死你!

王瑾弋:“……”

哪個女生這麽虎,他思索半天,一點頭緒都沒有。

王瑾弋拿起長方形盒子,上下翻看,跟自己手機是同一個品牌,型號要新一些,但不是最新的。

少說也要一千塊。

王瑾弋將信紙塞回信封,連同盒子原樣放好,不打算要。

徐嵩是踩著第一節課的鈴聲進教室的,坐下時,他漫不經心地朝王瑾弋桌鬥裏瞄了一眼,然後幾不可聞地切了一聲。

周三,王瑾弋仍舊第一個到教室,他發現除了手機盒和信封,桌鬥裏多了一只玩具手榴彈。

這是提醒他,不用手機真的要炸死他嗎?

王瑾弋哭笑不得,但他真的不想用。

中午,王瑾弋吃完飯回到教室,他見徐嵩在玩游戲,而且手裏的手機有點眼熟。

再看一眼,那不就是別人送給他的那部新手機嗎?!

王瑾弋搶過手機,屏幕上全是手指印,他白了徐嵩一眼:“隨便動別人的東西,禮義廉恥呢?”

徐嵩冷哼道:“我是爛人,那種東西我沒有。”

王瑾弋倒了點水在紙巾上,他將屏幕仔細擦幹凈,打算把東西歸位。

只聽徐嵩在旁邊涼颼颼道:“我勸你老老實實接受人家的好意,要不然糊你一臉經血。”

“什麽血???”王瑾弋動作僵住,他臉上倒是沒怒氣,偏頭看著徐嵩,“你看了信?還知道放信的是誰?”

“對,我看了。”徐嵩說,“又不難猜,能說出'炸死你'三個字的,全校總共沒幾個,女生更是鳳毛麟角。”

王瑾弋問:“誰?應該不是我們班的,隔壁班的?”

徐嵩知道屁的哪個班,手機和信,還有手榴彈,都是他本人放的。

他信口開河道:“隔壁班的,具體是誰自己去猜。她剛才來窗戶旁邊看了一眼,然後拿著衛生棉去了衛生間。我猜就算今天沒來大姨媽,你再不用手機,她也要硬摳出一片血甩你臉上,到時候別提多精彩。”

王瑾弋睜大眼睛,表情看起來有些呆:“……”

真有這麽狂野的女生嗎?

徐嵩問:“嚇著了?”

王瑾弋搖頭:“沒有。”

王瑾弋沈默半晌,不知出於什麽考量,將新手機和粉色信封一起裝進了書包內袋裏。

徐嵩在旁邊看著,默默地在心裏嘀咕了三個字: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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