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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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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東京城的天說變就變。

柳溪亭離開後的第十天,宮中敲響喪鐘,聲聲震動人心,也預示著王朝更疊時刻的到來。

充滿爭議,看似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秦王到底沒能扭轉乾坤,隨著太子殿下承繼大統,他也在大名府起兵。

京畿起戰火,京城俱縞素。

街道上增派了巡察的官差,到處查可疑人等。城門出入盤問的更嚴密,百姓心中驚惶,說不準哪天炮火就降臨到頭上。

柳溪亭一走十餘日沒有消息,梅映雪每日都為他揪著心,晚上幾次夢到他血淋淋的站在不遠處,對她說,“我回不去了,你回齊州去吧。”

她擡手去抓他,卻撲了個空,頓時從夢中驚醒,身上早就急出一片冷汗。

牽掛他,但又不敢打發人去皇城司裏問,因為他走的遮掩,明擺著不能消息外露。她只能按按捺思緒告訴自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好在沒過多久,柳溪亭打發人來報平安,還給她送了些小東西,她懸著的心才放下。

後邊接連數十日,他都沒有回家,只是隔三岔五的打發人來給她送些吃食、小玩意兒,哄孩子似地安撫著她。

知道他在外邊拼命,遲遲見不著人,就算報平安也讓她愈發地坐臥不寧。外邊有點風吹草動,一顆心就撲騰著急跳,是不是他回來了?發現是錯覺後,又失落半天。

六月中,新君的登基大典辦完,除去縞素,滿城開始恢覆生機。

柳溪亭還是沒有回家,除了打發人給她送東西、報平安,自己也不露面,倒像提前安排好的。

梅映雪等不下去了,吩咐備車,自己要親自去一趟皇城司,倒要看看他忙成什麽樣?這麽久不回家。

還未出門,小廝來回稟,“大娘子不用去皇城司了,咱們郎主進宮了,怕是要出大事!”

“什麽事?”梅映雪心裏發慌,面上還要保持冷靜。

“是郎主打發人來傳的話,說高指揮使在垂拱殿上把他和百裏少將軍給告了,說他們私通反叛!郎主還說,請大娘子好好待在家裏,不要外出,免得遇到麻煩。”

“又是高楷?”梅映雪想到上回被他陷害的事,頓覺頭疼,“這人真是陰魂不散。郎主還說什麽了?”

小廝搖頭,“剩下的就是交待小的們照看好大娘子。”

他既然傳話來不讓外出,說明事情真的緊急。梅映雪擺手讓小廝退下去,腦子裏像風車似地轉個不停。

凝雨看她擔心,勸解道:“別著急,郎主聰明著呢!上回的事沒能把他怎樣,這回也不會有事的。”

“這回不一樣。”梅映雪愁道,“垂拱殿是官家處理政務的地方,眼下反叛餘孽尚未肅清,萬一被攀咬上,只怕不能輕易脫身。”

上回算是皇城司內訌,為著顏面,司尊也會盡量大事化小。現在都鬧到官家眼前了,真是奔著魚死網破去的。

擔心歸擔心,她身上無誥命,再著急也進不去宣德門,只能在家裏等消息。

一直到煎熬到夜裏,梅映雪撐不住合衣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中察覺有人壓上來,才想驚叫,聽到柳溪亭的聲音,“簌簌,我回來了。”

梅映雪立刻驚醒,睜大眼睛借著燭臺上的光亮,看清確實是朝思暮想的面容,倏然紅了眼睛,“柳溪亭,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許久未見,他明顯憔悴,人也瘦了兩圈,臉上線條愈發硬朗。下頜上已經冒出淡青色的小胡子,碰到她的臉頰,又硬又紮。

“不是夢,是真的,我回來了。”他牽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告訴她,“鬼是摸不實的。”

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觸摸他的溫度,梅映雪心神悸動,眼淚收不住,“你終於回來了!你為什麽現在才回來……我一直都擔心你……”

她知道哭相不好看,但是這麽久的擔驚受怕,乍見後的激蕩心情根本控制不住,雙手捂在臉上,不肯讓他看。

柳溪亭開玩笑道:“我好好的,你哭什麽呢?難不成你恨不得我被擡回來……”

“你又胡說!”她伸手捂他的嘴,紅著眼睛嗔道,“我縱然怨你,但也絕對不想看你出事,你以後不許再說不吉利的話!”

雖然怨恨他的算計和強勢,但是成婚後,他的改變,還有對她的態度,也曾讓她有過偶爾的心動。

早知他是精於算計、手段冷酷的人,但是被他算計到自己頭上,她也需要發洩情緒,尋求安慰,偏生他是個不會哄人的,才越來越僵持。

再多的怨恨也抵不住掛念的消磨,欲知世上刀兵劫,但聽屠門夜半聲。

每每聽到關於戰火、關於死傷的消息,她都在心裏告訴自己,只要他能平安回來,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柳溪亭也察覺得她對自己的態度,在往好的路上走。之前碰她一下都要被推開,現在她親口承認除了怨還有牽掛。忍不住低頭在她臉上連綿地親吻,將離別後的情愫,都表現在行動上。

梅映雪被他鬧得氣息不穩,但是心裏還繃著一根弦,啞著嗓音問道:“事情都解決了麽?你是不是平安了?”不用再出去拼命了吧?

“反叛肅清的差不多了,還有些收尾的事要處置。好不容易告了一天假,明日可以在家陪你一天,你高興麽?”

梅映雪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檀香味兒,手底觸到衣料松軟,猜著他洗漱沐浴後才回來的。不過,他還有些心急,胡子沒顧上刮。

心裏確實高興,他齊全的回來了,就是最好的!

他的手輕車熟路的去解她的衣襟,梅映雪握住他的手指,並沒有多少力氣,他輕輕一抽就脫困了。

柳溪亭從她身上擡起頭,眸色錯雜,“臨出門前,我來同你告別,你在後邊一路追我到正門外,那時你心裏也舍不下我,是不是?簌簌,就算你不肯承認,但是你心裏確實有我,害怕我一去不回,對不對?”

“我當時不敢回頭,是因為這趟出去九死一生,我怕回了頭,就握不住手裏的刀了。這一去確實兇險萬分,上一眼看他是個尋常人,下一眼就能被他砍得措手不及,稍不留神命就沒了。有時候看著身邊倒下的人,我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時,就會想想你,想到你或許還在家裏等我,就會重新鼓起勇氣。”

“簌簌,我們從前的人生遇到了太多磨難,只顧著擔驚受怕。好不容易彼此遇見,在紅塵中做伴,何必再互相折磨?既然我活著回來了,以後不管怎樣,都不想再和你分開了。你也不要再恨我了,好不好?”

他對平叛的事三言兩語說的簡單,但是梅映雪曾站在他身邊,看過他揮刀禦敵,血肉橫飛的場面,一度被嚇到失魂落魄,再也不想經歷第二回!

官家叫他去和叛賊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場,她能想象到是何等的慘烈,不然也不會多次做惡夢。

她嘴上不曾說,但是心裏無時無刻的都在盼著他平安回來。他好端端地在眼前,梅映雪覺得沒什麽奢求了。

他的手指在梅映雪的肌膚上帶起層層戰栗,很快被他撩起了火,他低頭吻過來的時候,她的雙手攀住他的肩背,將他緊緊擁在懷抱中。

柳溪亭感受到她的回應,回饋的更多,托起她的腰肢,在她耳邊喃喃道:“簌簌……我心裏一直裝著你,只有你……”

壓抑許久的情感傾洩而下,他像一團灼熱的炭火,所過之處幾乎點燃她的肌膚,吞噬她的心神。

梅映雪沒由來得心慌,仿佛將要溺水的人只有纏緊他,才能得到一絲安全。

他喟嘆著喚她的小字,纏綿哀怨。

梅映雪心裏既是混沌的,也是清醒的。她年幼失怙,遭遇諸多算計,他是困住她的魔鬼,也是渡她出苦難的佛陀。

世上事難兩全,既來之,則安之。

纏綿至深,她像一尾脫水的魚要窒息般喘息,柳溪亭忽然說道:“簌簌,你還從未叫過我的字,你還記得麽?我跟你說過。”

她沒有遲疑,嗓音暗啞地喚道:“濯鱗……”

柳溪亭心神一震,她明明被熱霧裹挾成迷茫的狀態,卻能清醒地脫口叫出他的小字,可見她心裏是裝著他的,連從未叫過的小字都能如此深刻地記著。

待到兩個人都從混亂中緩醒過來,梅映雪枕在他臂彎裏,想起件事來,“高楷在垂拱殿告你是怎麽回事?”

他輕嗤一聲,“先帝派我去襄州處置襄侯謀逆的事,因為中途被官家召回,有些事沒處置完,被高楷抓了把柄。他和人勾結,想把百裏無咎從馬步軍都部署一職上拉下來,就串通了兩個證人誣告我們與反叛勾結。”

“我在司中這麽些年,哪能沒有自己的眼線?早就識破他的詭計,提前稟明官家,只等跳梁小醜自投羅網。他自己不成器,找的兩個證人更是笑話,那女賊竟然不知自己已懷了逆賊的骨肉,當場孕吐,把官家氣得臉色鐵青。”

“先帝在時就忌諱弄權,當今官家在先帝跟前做小伏低當了十四年太子,險些被奪位,更恨臣子弄權哄騙!高楷想扶持的人,在官家還是太子時,並不是一條心,他做這些,簡直是往官家眼窩裏捅釘子。”

“官家雷霆震怒,當場發落了她們,高楷被田司尊帶回皇城司,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刮掉皮肉下了油鍋。”

梅映雪聽著可怕,“幸好你早有防備,高楷做那麽多壞事,害了那麽多人,死了也好。不過,他犯了官家的忌諱,他的妻子不會受牽連吧?”

“不至於,司尊只發落他一個,罪不及妻兒。”

梅映雪又問:“皇位更疊,朝堂換血,你恩師的仇是不是也報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韓家傾覆,謀逆是殺頭的罪過。當年我恩師雲游到襄州,去拜訪好友李靈巳,小住了幾日。無意中撞見他與襄侯談及扶持秦王的事,自知犯了忌諱,匆匆離去。”

“不想對方不依不饒,到處查他的行蹤,最終還是在清虛觀找到了他。連同觀主和小道僮在內,一共十七人全部被害。當日我溜出去了,他們沒有發現,也幸好我與恩師重逢時日尚短,知道我的人並不多。”

“我的仇人不僅僅是襄侯,也是朝堂上的韓氏族人和秦王,還有後宮裏的韓賢妃,他們休戚與其,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恩師尚有弟子在世,甚至提前知道了他們的密謀。”

梅映雪好奇道:“你給恩師他們修墳掃墓,不怕他們發現後追查?”

柳溪亭淡淡一笑,“我恩師他們是出家人,也曾為香客解厄除災,突然遭難,百姓不知原委,只是憐其不幸收斂屍骨,偶有受過恩惠的信徒去祭掃,也不是稀奇事。不會被全部當作同黨處置。”

梅映雪這才放心,柳溪亭翻身摟緊她,“我現在很高興,恩師的仇報了,死對頭被處置了,官家還升我為皇城司副使。”

“但是更讓我高興的是,你在我身邊。”

梅映雪擡手環住他的腰身,聽見他喃喃低語,“往後要把你養胖些,再過兩年添個孩子,就真的別無所求了。”

添個孩子?梅映雪輕笑出聲,“你不是不喜歡孩子麽?覺得他們聒噪。”

“別人生的,確實聒噪。如果是你生的,就另當別論了。”他認真地跟她探討,“如果是個男孩子,就隨便養一養,反正男孩子皮糙肉厚,敢聒噪打一頓就老實了。要是能個生女兒,像你一樣就最好了,一定乖巧聽話……”

他在這裏自說自話,梅映雪聽著失笑,緩緩入夢。

鹹貞三年初,柳溪亭到底遂了心願,梅映雪生了一個粉妝玉琢的女兒,乳名芽兒。

原以為柳溪亭這樣的粗人,根本做不了精細的活兒,直到他嫻熟的照顧女兒吃喝睡臥,梅映雪才發現,男人沒有做不了的,端看他想不想幹。

有女萬事足,柳溪亭也不想總沾染血腥氣,後來求得官家恩典,調入殿前司去當副都指揮使了。

鹹貞三年的秋天,天高氣爽,柳芽兒滿八個月了,梅映雪思念故鄉,柳溪亭告假陪她們回齊州。

特意繞道去了趟大名府,跟他的好兄弟大名節度使百裏無咎,炫耀自家的寶貝女兒。百裏無咎成婚也有三年了,膝下尚無子女,很喜歡柳芽兒,恨不能要提前約定個娃娃親,被他狠狠奚落一通。

齊州一別四、五年,梅映雪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巷裏直恍神。家裏的舊宅子保存的很好,凝雨回來的時候安排了人定期打理,連父母的墳前也是整潔的。

梅映雪帶著夫君和女兒去拜祭,告訴爹爹和阿娘,她已經苦盡甘來,日子過得順遂,請他們放心。

她和父母說完知心話,扭臉看向不遠處,夫君扛著女兒追蝴蝶,把小小的人兒逗得咯咯笑不停。

純真的笑聲,引得她也暢快地笑起來。

往昔種種,盡歸塵土,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⑴。

2024.7.31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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