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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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三天後，明義清因證據不足被釋放。
明氏地產安排了大量媒體通稿，全家人一同參加新聞采訪，澄清公司在十年前的競標案中並不存在違法行為。
只不過，他們聲勢浩蕩的澄清卻沒有得到預期的成效。一方面是因為目前最大的短視頻平臺隸屬新洲系，對他們的澄清消息頻頻限流。
此外，眼看著內幕交易的嫌疑被洗清，居心不良者又開始帶明氏負擔巨額債務的節奏。
接下來的一周，明氏地產的股價持續走低，一路跌落至三年內的最低谷。顯然，除非明氏地產徹底改革，積極尋求新的出路，否則很難再提振投資者信心。
因禍得福的是，這讓希納科技的提案通過變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明氏地產多數人都是守舊派，支持穩健運營，對高新科技的泡沫總有持懷疑態度。
只不過，在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就算是死馬當做活馬醫，也總好過坐以待斃。終於，提案以極其微弱的優勢通過了董事會投票。
盡管項目目前仍處於雛形階段，不過關系密切的投資者在簡單聽聞風向後，起碼在明氏地產的革新決心中窺見了曙光的決心，願意予以時間觀察其發展。雖然股價尚未回暖，但迫在眉睫的風波總算是漸漸平息。
冬季漸漸遠去，在這萬物覆蘇、冰雪消融之際，希納科技的日程變得異常緊湊，總部大樓通宵達旦地亮著燈。
除了和明氏地產的未公開合作項目之外和Pre-IPO輪融資以外，作為上市宣傳戰略的一部分，市場運營部還策劃了一系列面向公眾的宣傳活動。
作為一家朝氣蓬勃的科技公司，希納科技的運營策略極其年輕化，因而在大學生和Z世代群體中享有著極高的口碑，甚至累積了一批狂熱死忠。這次的宣傳活動也以慶典的形式舉行，如同一場科學愛好者的狂歡。
慶典活動名為“Synapunk”，將在一個小型體育館舉行，邀請了搖滾明星到場助陣，火爆程度不亞於演唱會。活動提前一個月就開始預熱，同期還推出了希納科技“雲展覽”活動，邀請各方通過虛擬現實手段一睹希納科技總部的風采，還和一家潮流創意品牌合作推出了一系列聯動文創產品。
Synapunk慶典當日，明饒從鉑港遠道而來，剛走到體育場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烏泱泱的人群全部穿著印有希納科技神經元極簡LOGO的連帽衫，上待戴著附有天線的的鴨舌帽，帽檐上赫然寫著“Cybernize your brain！”的字樣，就連圍巾上都是突觸形狀的花紋。
這還不是最令人驚悚的。等他進入了內場，在通往VIP休息室的途中，墻上一巨幅海報映入眼簾，上面用醒目的字體寫著四個大字：“希門永存！”而幾個大字環繞的中心，是晏予川的人像。
原本晏予川在休息室裏等他打電話，明饒卻自己找著路進來了，一推開門，看見晏予川已經倚在沙發上睡著了，亮著屏幕的手機搖搖欲墜地擱在膝蓋上。
秘書正在一旁的桌子上處理消息，一擡頭見明饒走進來，正要開口跟他打招呼，卻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秘書立刻領會，識趣地收拾起東西離開了。
明饒輕手輕腳靠近沙發，從手機從他松弛的五指中抽了出來。沙發上沒有抱枕，他便小心翼翼在晏予川身邊坐下，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肩上。
經過這麽一番擺弄，晏予川仍然睡得很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才揉著眼睛醒過來。他一睜眼，看見明饒正低著頭，坐在他旁邊看手機，湊上去前來一頭栽在他身上，壓著他糊裏糊塗地親了起來。
“幹嘛……你秘書還在外面呢，”明饒被他這突然襲擊折騰得有些喘不過氣，弱弱地拍了下他的背。晏予川反而更加胡作非為起來，扭著頭蹭明饒的脖子，高領毛衣癢癢地紮著他光裸的領口，“你現在是越來越愛跟我撒嬌了。”
晏予川慵懶地嗚咽了一聲，嗓音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沙啞，“到了怎麽不叫我？”
“你睡得太死了，”明饒努力使出責怪的語氣，心卻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又有多久沒睡覺了？”
自他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一周，晏予川最近忙得昏天黑地，無暇他顧。隨著婚期將近，明饒不得不獨自挑起了籌備婚禮的重擔。每次他向晏予川征求意見時，總是只能換來一句“都行”“挺好的”“你決定就好”的回應。
有一回明饒忍無可忍，半真半假地跟晏予川鬧了一頓脾氣，晏予川則氣定神閑地反問：“那如果我提了建議，你會采納嗎？”
明饒中氣十足地答了句“當然會”，晏予川便不再多言，只是挑眉凝視著他。過了一會兒，明饒終於在他的目光攻勢下妥協讓步，“好吧不會……那還不是怪你的審美太土了！”
晏予川輕笑了一聲，親了一下他的臉頰，“這裏怎麽樣？”
“還行吧，”明饒往他懷裏拱了拱，“誰出的主意，這麽會玩？”
“市場部來的一個新主管，很年輕，想法很多。”
明饒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又揶揄了一句：“你的粉絲很多嘛，都有自己的後援會了。”
晏予川向他湊近，低聲問：“吃醋了？”
明饒嗔道：“吃什麽醋，我也有很多粉絲好不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秘書走進來，提醒晏予川該去內場和重要來賓見面了。
春寒料峭，室內打著暖氣，晏予川只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出門前披上了一件西裝外套。正當他回過頭，想讓明饒在休息室裏等他回來，卻見他自然而然湊上前來，挽住了他的手臂。
晏予川略顯詫異，低眉掃了一眼，饒有興致地問：“你要和我一起去？”
明饒眨眨眼，“不然我打扮這麽好看幹什麽？”
他今天穿了一件亮眼的紅色大衣，搭配覆古的駝色小皮鞋，頭戴一頂小禮帽更顯得俏皮。
“你一直很好看，”晏予川垂目註視著明饒，睫毛濃密翹起，撲簌簌地對他扇動，整個人生動得像一顆春日的櫻桃，他的聲音也忍不住染上笑意，“不是說最討厭拋頭露面了？”
明饒轉了轉眼珠子，突然湊到他耳邊，尾音上挑，像是小貓的爪子，撓在人的心口，“是時候宣示一下主權了。”
慶典內場布置成了酒會風格，全場擺放著一張張精致的小圓桌，邀請的都是希納科技最為重要的企業夥伴。
活動定於下午六點啟幕，他們進場的時候還早，只有寥寥幾個位置有嘉賓入座。二人攜手去跟他們逐一握手，收獲了一句句“訂婚快樂”的祝福。
隨著場內人氣漸旺，他們手持紅酒杯，穿梭於言笑晏晏的賓客之間，與他們舉杯共飲。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朝他們走來，晏予川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晏總。”來人是鄭育，他在晏予川面前駐足，對他搖晃了一下酒杯。
晏予川面沈如水，點頭示意，“鄭總。”
鄭育看向了一旁的明饒，笑盈盈地向他問好：“明少。”
明饒禮貌地彎了一下嘴角，簡短的寒暄過後，鄭育的目光落在二人緊扣的雙手上，不禁開懷大笑。
“晏總和明少感情真是好啊，到哪裏都如膠似漆，像是一個人似的，”鄭育朗聲道，“不過，不知道明少能不能將你的未婚夫暫時借我一下，我也想跟老朋友敘敘舊呢。”
明饒和晏予川草草地對視了一眼，接著道：“我先去看看我哥到了沒。”
等到明饒一走遠，晏予川臉上的笑意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事？”
晏予川這直白的態度轉變讓鄭育明顯一楞，不過他迅速調整好了情緒，恢覆了公事公辦的語氣：“晏總，我們好像很久沒單獨見過面了吧，上次是什麽時候來著？”
“五年前。”
“都這麽久了？”鄭育誇張地睜大了眼，“我們真該多聚聚的，畢竟我也算是看著希納科技長大的。”
“沒必要吧，”晏予川淡淡地道，“你和林之浩聊得還不夠愉快嗎？”
鄭育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轉而道：“沒想到，晏總還是跟明少走到一起了，對了，祝你們訂婚快樂。”
“謝謝，”晏予川說，“鄭總監要是沒什麽事，就請入座吧，活動馬上要開始了。”
鄭育斂了笑意，正色道：“晏總，我不想跟你兜圈子，我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聽說今天晚上，你們就要宣布上市計劃。”
“當然，”晏予川說，“這並不是秘密。”
“那你也應該知道新洲的態度，”鄭育說，“我跟你攤牌了吧，一旦你們宣布上市，而且和明氏合作，那麽新洲今晚就會宣布收回MAP技術的授權。”
晏予川好整以暇道：“隨意。MAP技術現在在新洲手上，無論如何處置都是新洲的自由。”
鄭育露出一絲驚愕，坦率地指出：“看來晏總還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看在我們的交情不淺的份上，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如果在場的投資者知道，貴公司安身立命的項目在上市後即將遭遇重大打擊，你覺得你們還能依靠什麽去吸引投資？賣文化衫嗎？”
周圍人潮來來往往，卻都只顧著把酒言歡，並未註意到二人的劍拔弩張。
晏予川直視著鄭育的眼睛，“鄭總監，你當年與林之浩密謀抹除我的記憶，騙我出售MAP技術，就是為了今天在我面前做好人嗎？那你的好心我可無福消受。”
聞言，鄭育早有預料，並未太過驚訝，只是意味深長地虛起了眼睛，“晏總，你這意思是，我騙你做了記憶抹除手術？可是如果我沒記錯，你才是記憶抹除手術的行家吧。你這樣說，是不是未免太擡舉我了？”
“是不是鄭總心裏有數，無需我多言。”
“晏總，說話是要講證據的。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要是被公眾知道，貴司的定向記憶抹除手術居然存在這麽嚴重的濫用風險，就連它創造者都無法幸免，你認為還有誰敢信賴貴司產品的安全性？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舊事自廢武功，晏總，你認為值得嗎？”
晏予川冷笑。鄭育很聰明，三言兩語就戳中了他的雷點。
之所以他一直無法徹查此事，正是因為歸根到底，這是一場產品安全事故，而受害者又恰恰是技術的發明者本人，落在公眾眼裏，更會認為產品存在嚴重失控的安全風險。
這些年希納為了確保記憶抹除手術的安全性，投入了大量精力，每位患者在接受手術前都要經過嚴格的意願審查，並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臨床評估，確保符合手術條件。
問世五年以來，從未發生過一起涉嫌違背患者個人意願的手術案例。
晏予川不想讓希納一直以來的謹小慎微毀於一旦，因而不得不慎重考慮。
只不過，一味的退讓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桎梏。這個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
晏予川對他擡了擡酒杯，回答道：“值不值得，就請鄭總和新洲拭目以待吧。”
慶典正式開始，晏予川作為主持人，站在偌大的講臺上，回顧了希納科技五年來的發展歷程，並重點介紹了希納科技最具有顛覆性的定向記憶抹除手術。
走完所有既定流程後，搖滾樂隊登臺表演，引爆全場，將氣氛推向高潮。
就當所有人以為活動接近尾聲時，全場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這是一個彩排裏沒有的環節，場館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很快，內場觀眾也察覺到情況不尋常，紛紛開始交頭接耳。
在一片不明就裏的騷動之中，晏予川平靜地宣布——從今晚開始，定向記憶抹除手術將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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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明義清因證據不足被釋放。
明氏地產安排了大量媒體通稿，全家人一同參加新聞采訪，澄清公司在十年前的競標案中並不存在違法行為。
只不過，他們聲勢浩蕩的澄清卻沒有得到預期的成效。一方面是因為目前最大的短視頻平臺隸屬新洲系，對他們的澄清消息頻頻限流。
此外，眼看著內幕交易的嫌疑被洗清，居心不良者又開始帶明氏負擔巨額債務的節奏。
接下來的一周，明氏地產的股價持續走低，一路跌落至三年內的最低谷。顯然，除非明氏地產徹底改革，積極尋求新的出路，否則很難再提振投資者信心。
因禍得福的是，這讓希納科技的提案通過變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明氏地產多數人都是守舊派，支持穩健運營，對高新科技的泡沫總有持懷疑態度。
只不過，在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就算是死馬當做活馬醫，也總好過坐以待斃。終於，提案以極其微弱的優勢通過了董事會投票。
盡管項目目前仍處於雛形階段，不過關系密切的投資者在簡單聽聞風向後，起碼在明氏地產的革新決心中窺見了曙光的決心，願意予以時間觀察其發展。雖然股價尚未回暖，但迫在眉睫的風波總算是漸漸平息。
冬季漸漸遠去，在這萬物覆蘇、冰雪消融之際，希納科技的日程變得異常緊湊，總部大樓通宵達旦地亮著燈。
除了和明氏地產的未公開合作項目之外和Pre-IPO輪融資以外，作為上市宣傳戰略的一部分，市場運營部還策劃了一系列面向公眾的宣傳活動。
作為一家朝氣蓬勃的科技公司，希納科技的運營策略極其年輕化，因而在大學生和Z世代群體中享有著極高的口碑，甚至累積了一批狂熱死忠。這次的宣傳活動也以慶典的形式舉行，如同一場科學愛好者的狂歡。
慶典活動名為“Synapunk”，將在一個小型體育館舉行，邀請了搖滾明星到場助陣，火爆程度不亞於演唱會。活動提前一個月就開始預熱，同期還推出了希納科技“雲展覽”活動，邀請各方通過虛擬現實手段一睹希納科技總部的風采，還和一家潮流創意品牌合作推出了一系列聯動文創產品。
Synapunk慶典當日，明饒從鉑港遠道而來，剛走到體育場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烏泱泱的人群全部穿著印有希納科技神經元極簡LOGO的連帽衫，上待戴著附有天線的的鴨舌帽，帽檐上赫然寫著“Cybernize your brain！”的字樣，就連圍巾上都是突觸形狀的花紋。
這還不是最令人驚悚的。等他進入了內場，在通往VIP休息室的途中，墻上一巨幅海報映入眼簾，上面用醒目的字體寫著四個大字：“希門永存！”而幾個大字環繞的中心，是晏予川的人像。
原本晏予川在休息室裏等他打電話，明饒卻自己找著路進來了，一推開門，看見晏予川已經倚在沙發上睡著了，亮著屏幕的手機搖搖欲墜地擱在膝蓋上。
秘書正在一旁的桌子上處理消息，一擡頭見明饒走進來，正要開口跟他打招呼，卻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秘書立刻領會，識趣地收拾起東西離開了。
明饒輕手輕腳靠近沙發，從手機從他松弛的五指中抽了出來。沙發上沒有抱枕，他便小心翼翼在晏予川身邊坐下，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肩上。
經過這麽一番擺弄，晏予川仍然睡得很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才揉著眼睛醒過來。他一睜眼，看見明饒正低著頭，坐在他旁邊看手機，湊上去前來一頭栽在他身上，壓著他糊裏糊塗地親了起來。
“幹嘛……你秘書還在外面呢，”明饒被他這突然襲擊折騰得有些喘不過氣，弱弱地拍了下他的背。晏予川反而更加胡作非為起來，扭著頭蹭明饒的脖子，高領毛衣癢癢地紮著他光裸的領口，“你現在是越來越愛跟我撒嬌了。”
晏予川慵懶地嗚咽了一聲，嗓音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沙啞，“到了怎麽不叫我？”
“你睡得太死了，”明饒努力使出責怪的語氣，心卻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又有多久沒睡覺了？”
自他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一周，晏予川最近忙得昏天黑地，無暇他顧。隨著婚期將近，明饒不得不獨自挑起了籌備婚禮的重擔。每次他向晏予川征求意見時，總是只能換來一句“都行”“挺好的”“你決定就好”的回應。
有一回明饒忍無可忍，半真半假地跟晏予川鬧了一頓脾氣，晏予川則氣定神閑地反問：“那如果我提了建議，你會采納嗎？”
明饒中氣十足地答了句“當然會”，晏予川便不再多言，只是挑眉凝視著他。過了一會兒，明饒終於在他的目光攻勢下妥協讓步，“好吧不會……那還不是怪你的審美太土了！”
晏予川輕笑了一聲，親了一下他的臉頰，“這裏怎麽樣？”
“還行吧，”明饒往他懷裏拱了拱，“誰出的主意，這麽會玩？”
“市場部來的一個新主管，很年輕，想法很多。”
明饒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又揶揄了一句：“你的粉絲很多嘛，都有自己的後援會了。”
晏予川向他湊近，低聲問：“吃醋了？”
明饒嗔道：“吃什麽醋，我也有很多粉絲好不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秘書走進來，提醒晏予川該去內場和重要來賓見面了。
春寒料峭，室內打著暖氣，晏予川只穿了一件高領毛衣，出門前披上了一件西裝外套。正當他回過頭，想讓明饒在休息室裏等他回來，卻見他自然而然湊上前來，挽住了他的手臂。
晏予川略顯詫異，低眉掃了一眼，饒有興致地問：“你要和我一起去？”
明饒眨眨眼，“不然我打扮這麽好看幹什麽？”
他今天穿了一件亮眼的紅色大衣，搭配覆古的駝色小皮鞋，頭戴一頂小禮帽更顯得俏皮。
“你一直很好看，”晏予川垂目註視著明饒，睫毛濃密翹起，撲簌簌地對他扇動，整個人生動得像一顆春日的櫻桃，他的聲音也忍不住染上笑意，“不是說最討厭拋頭露面了？”
明饒轉了轉眼珠子，突然湊到他耳邊，尾音上挑，像是小貓的爪子，撓在人的心口，“是時候宣示一下主權了。”
慶典內場布置成了酒會風格，全場擺放著一張張精致的小圓桌，邀請的都是希納科技最為重要的企業夥伴。
活動定於下午六點啟幕，他們進場的時候還早，只有寥寥幾個位置有嘉賓入座。二人攜手去跟他們逐一握手，收獲了一句句“訂婚快樂”的祝福。
隨著場內人氣漸旺，他們手持紅酒杯，穿梭於言笑晏晏的賓客之間，與他們舉杯共飲。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朝他們走來，晏予川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晏總。”來人是鄭育，他在晏予川面前駐足，對他搖晃了一下酒杯。
晏予川面沈如水，點頭示意，“鄭總。”
鄭育看向了一旁的明饒，笑盈盈地向他問好：“明少。”
明饒禮貌地彎了一下嘴角，簡短的寒暄過後，鄭育的目光落在二人緊扣的雙手上，不禁開懷大笑。
“晏總和明少感情真是好啊，到哪裏都如膠似漆，像是一個人似的，”鄭育朗聲道，“不過，不知道明少能不能將你的未婚夫暫時借我一下，我也想跟老朋友敘敘舊呢。”
明饒和晏予川草草地對視了一眼，接著道：“我先去看看我哥到了沒。”
等到明饒一走遠，晏予川臉上的笑意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事？”
晏予川這直白的態度轉變讓鄭育明顯一楞，不過他迅速調整好了情緒，恢覆了公事公辦的語氣：“晏總，我們好像很久沒單獨見過面了吧，上次是什麽時候來著？”
“五年前。”
“都這麽久了？”鄭育誇張地睜大了眼，“我們真該多聚聚的，畢竟我也算是看著希納科技長大的。”
“沒必要吧，”晏予川淡淡地道，“你和林之浩聊得還不夠愉快嗎？”
鄭育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轉而道：“沒想到，晏總還是跟明少走到一起了，對了，祝你們訂婚快樂。”
“謝謝，”晏予川說，“鄭總監要是沒什麽事，就請入座吧，活動馬上要開始了。”
鄭育斂了笑意，正色道：“晏總，我不想跟你兜圈子，我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聽說今天晚上，你們就要宣布上市計劃。”
“當然，”晏予川說，“這並不是秘密。”
“那你也應該知道新洲的態度，”鄭育說，“我跟你攤牌了吧，一旦你們宣布上市，而且和明氏合作，那麽新洲今晚就會宣布收回MAP技術的授權。”
晏予川好整以暇道：“隨意。MAP技術現在在新洲手上，無論如何處置都是新洲的自由。”
鄭育露出一絲驚愕，坦率地指出：“看來晏總還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看在我們的交情不淺的份上，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如果在場的投資者知道，貴公司安身立命的項目在上市後即將遭遇重大打擊，你覺得你們還能依靠什麽去吸引投資？賣文化衫嗎？”
周圍人潮來來往往，卻都只顧著把酒言歡，並未註意到二人的劍拔弩張。
晏予川直視著鄭育的眼睛，“鄭總監，你當年與林之浩密謀抹除我的記憶，騙我出售MAP技術，就是為了今天在我面前做好人嗎？那你的好心我可無福消受。”
聞言，鄭育早有預料，並未太過驚訝，只是意味深長地虛起了眼睛，“晏總，你這意思是，我騙你做了記憶抹除手術？可是如果我沒記錯，你才是記憶抹除手術的行家吧。你這樣說，是不是未免太擡舉我了？”
“是不是鄭總心裏有數，無需我多言。”
“晏總，說話是要講證據的。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要是被公眾知道，貴司的定向記憶抹除手術居然存在這麽嚴重的濫用風險，就連它創造者都無法幸免，你認為還有誰敢信賴貴司產品的安全性？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舊事自廢武功，晏總，你認為值得嗎？”
晏予川冷笑。鄭育很聰明，三言兩語就戳中了他的雷點。
之所以他一直無法徹查此事，正是因為歸根到底，這是一場產品安全事故，而受害者又恰恰是技術的發明者本人，落在公眾眼裏，更會認為產品存在嚴重失控的安全風險。
這些年希納為了確保記憶抹除手術的安全性，投入了大量精力，每位患者在接受手術前都要經過嚴格的意願審查，並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臨床評估，確保符合手術條件。
問世五年以來，從未發生過一起涉嫌違背患者個人意願的手術案例。
晏予川不想讓希納一直以來的謹小慎微毀於一旦，因而不得不慎重考慮。
只不過，一味的退讓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桎梏。這個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
晏予川對他擡了擡酒杯，回答道：“值不值得，就請鄭總和新洲拭目以待吧。”
慶典正式開始，晏予川作為主持人，站在偌大的講臺上，回顧了希納科技五年來的發展歷程，並重點介紹了希納科技最具有顛覆性的定向記憶抹除手術。
走完所有既定流程後，搖滾樂隊登臺表演，引爆全場，將氣氛推向高潮。
就當所有人以為活動接近尾聲時，全場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這是一個彩排裏沒有的環節，場館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很快，內場觀眾也察覺到情況不尋常，紛紛開始交頭接耳。
在一片不明就裏的騷動之中，晏予川平靜地宣布——從今晚開始，定向記憶抹除手術將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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