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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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恰逢期末，咖啡廳裏座無虛席，坐滿了結伴覆習的學生。
為了保持低調，晏予川頭戴一頂鴨舌帽，低垂的帽檐遮住臉龐，身穿一件不起眼的休閑夾克。
他從門口款步走到他們的桌前，與明饒四目交匯時，周遭的喧囂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良久，姜格輕咳了一聲，掩著嘴倒豆子似的扔下一句“你們先聊賬我結過了我還有事先走了”，緊接著便匆匆離去，飛快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
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原因，明饒也莫名其妙地站了起來，二人佇立相望。半晌，他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上。”
“那我給姜格打電話的時候，你是不是……”
晏予川點頭，“我坐在他對面。”
“哦，”明饒說，“你來找他……幹什麽？”
晏予川平靜地反問：“你呢？”
“我——”明饒語塞片刻，思考著該怎麽措辭，他不想暴露自己，卻也不想讓晏予川對於即將到來的威脅毫無防備，最終他還是開口，“我就是聽說，有人想拿你當時入營的事情拿黑你，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科創營的營員名單，說上面沒有你的名字，他們就想借此編排你是——”
“我知道，”晏予川打斷，意味深長地審視著他，“我也在群裏。”
“……”明饒啞口無言，唯有苦笑，不禁佩服自己總是有著把事情搞砸的天賦。
“要到處走走嗎？”這時，晏予川問。
明饒怔怔地看他，不明白他的用意。晏予川雲淡風輕地解釋：“這裏是你的母校。”
沒等他回應，晏予川率先擡了腳，明饒只得默默跟上。
在校學生現大多忙著備考，紛紛紮堆圖書館和咖啡廳，再加上此時又是周末，校園裏走動的人更是稀少，明饒特意選了一條偏僻幽靜的小徑，繞著校園漫步。
鉑大校園十分寬廣，二人一路無言，步履不停地走了接近半個小時，才從認知學院走到了明饒以前就讀的經管學院門口。
這是明饒畢業後第一次回母校。他記得經管院背後有一條熙熙攘攘的小吃街，炸串、燒烤應有盡有，各類特色美食琳瑯滿目。他那時尤其愛吃一家路邊攤的烤年糕，塗上番茄醬和辣椒面，那種甜辣滋味令人回味無窮。
這次他特意去找，卻已經找不到這個攤了，便去另外一家店買了一袋剛炸好的雞柳，又在附近一個蘑菇形狀的涼亭落座。
二人靜靜並肩坐著，觀光車優哉游哉地從眼前駛過，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擡頭望去，梧桐樹上的葉子到了冬天，已經變得枯黃，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突然間，明饒小聲開口：“你以前會在這裏等我。”
察覺到晏予川的目光，他繼續述說：“每天中午，你就抱著電腦在這裏等我，我下了課，你就接我回去吃飯，陪我睡午覺。”
“其實你應該是很忙的，”比起和晏予川說話，他倒更像是自言自語了，輕輕一笑後繼續道，“我都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多時間做飯，可是每天中午回去，總是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你最開始手藝真的很差，簡直難以下咽，後來稍微有了一點點進步，就開始明裏暗裏跟我炫耀，想讓我誇你。”
“那我得逞了嗎？”晏予川吊起一邊眉毛。
明饒不屑地嗤了一聲，傲然說道：“當然沒有，你太拙劣了，一眼就被我看穿。”
“看來是我進步還不夠。”晏予川的聲音裏噙著笑意。
“……不是，”過了好一會兒，明饒低下頭，喟然道，“是我不好，我該多誇誇你的。”
其實之後的好幾年裏，明饒一直後悔，那時候沒有好好誇誇他，說不定多跟他說幾句好話，別總是對他兇巴巴的，就會是不一樣的結局。
不過，真要這麽說，那他後悔的事情可太多了。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很久了？”明饒扭過頭去，望向身邊的人。
“上周剛知道，不過，”晏予川自嘲地笑了一聲，目光飄向遠方，“也不是看不出來，你並不是真的想和我結婚。”
“那兩張照片，有一張是我發的，還有一張估計是從你手機上流出來的，也就是說有人拿到了你手機裏的照片，想要害你，”明饒頓了頓，又繼續道，“我不是想狡辯什麽，就是覺得，你可能會想知道這個。”
“好，”晏予川平靜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明饒點頭。
那好像，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這時，他想起隨手放在小木凳上的炸雞柳，到現在還沒拆開，便俯身去拿，用竹簽叉起一根，剛要送進嘴裏，晏予川出言制止：“別吃了，已經涼了。”
明饒摸了摸塑料袋，現在天冷，寒風刺拉拉地吹，果然什麽東西都涼得很快。他從善如流地將竹簽放了回去，開始百無聊賴地細數起木凳表面的年輪，一圈，兩圈，三圈……
數到第十二圈的時候，他忽地望向晏予川的側臉，認真地問了一句：“那你還要和我結婚嗎？”
“你覺得呢？”晏予川說完，又明確了一下問題，“你覺得我們應該結婚嗎？”
明饒凝神思考片刻，沈重地搖頭，“你跟我求婚，不過是為了五年前隨手寫的一個時間膠囊。我答應你的求婚，也不過是想讓你在婚禮上出醜，為了報覆你，我甚至曝光你的照片，加了詆毀你的私聊群。連我媽都看得出來，我們兩個不應該結婚。”
晏予川沈默地聽著，仿佛化作涼亭下一尊筆挺的雕塑，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不可察。
“……可我還是想結，”許久後明饒開口，打破了這片延長的、壓抑的沈默。
他迎上晏予川錯愕的目光，嘴角掠過一絲苦笑，繼續道：“很可笑，是不是？我知道已經不一樣了，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可是我還是想。”
明饒掏出了手機，再次翻出他和晏予川在家宴上的那張合照。他經常將這張照片翻出來看，偶爾甚至會允許自己想象，在另一個平行宇宙裏，或許他們真像照片裏這樣，攜手走過彼此相愛的五年，直至步入婚姻的殿堂。
就算只是一場幻夢，他也想把這個夢，送給五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他太難過了，他需要擁有這個。
“你以前老說我們不配，可我就是覺得，我們是最般配的，”明饒將手機遞到晏予川眼前，“你不覺得嗎？”
晏予川看著他，沒有說話。明饒頓覺自取其辱，尷尬地笑了聲，又遙望著遠方道：“抱歉，浪費你時間了。但我發誓我就發了那一張照片，後來的那些都不是我幹的，你要是不信就算了……反正，就這樣吧。”
“……”
明饒強忍著委屈和失落，故作漫不經心道：“其實不結婚也好，我脾氣不好，經常無理取鬧，你不可能受得了我的，否則你也不會忘了我了。”
“……”
漫長的沈默後，明饒驀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張溫暖的手掌包裹住。擡頭一看，恰好撞上晏予川熾熱的目光。
見他單膝跪在自己面前，明饒不禁驚呼出聲：“你——”
“既然你說了‘想結’，就不問你願不願意了。”
話音未落，明饒的中指便傳來一股涼意。
一枚白金戒指，中間鑲嵌著一條細長的鉆石帶，猶如璀璨的銀河，簇擁著中間碩大的公主式切工方鉆，如今正在明饒的指間熠熠生輝。
晏予川小心翼翼捧著他的手，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上次沒能給你，後來也沒找著合適的時機。就當我再求一次。”
正當明饒還在震驚中未緩過神來，晏予川又遞給他另一個純白的絨面戒指盒，“要給我戴上嗎？”
仿佛四肢都已經不是自己的，明饒呆呆地任由自己的手被拉扯著、操控著，將另外一個對戒戴到晏予川的手上。
“時間倉促，沒來得及定制。等正式結婚，再一起設計婚戒，好嗎？”
“你，”明饒盡力克制住哽咽，聲音卻依然顫抖不已，“你真的要和我結婚嗎？”
“當然，”晏予川說，“只要你願意。”
“可是，你不怪我嗎？我那時是真的想害你身敗名裂的，可能就差一點我就……”
晏予川搖頭，“你有資格這麽對我。我辜負過你，讓我怎麽補償都不為過。別說是‘差點’，就算你真想害我身敗名裂，如果你仍然願意，我都會想和你結婚。”
他將二人的手並排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又將明饒的手握住，堅定而有力地捏了捏，“這樣更般配。”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靜靜握著手，沒有松開。中途有抱著一大摞資料的學弟學妹路過，正想在一旁邊的涼亭裏坐下覆習，察覺到他們之間那難以言喻的氣氛，都識時務地另選別處。
“我那時候……”明饒艱難地開口，話說了一半就無以為繼。
晏予川耐心追問：“那時候怎麽了？”
“你會想聽嗎？其實也沒什麽，反正都過去了。”
“你想說，我就想聽。”
“就感覺，好像是有個人死了，可是只在你的世界死了，你想紀念他，沒人懂你，沒人會陪你，你就只能一個人難過。希納科技有他們的CEO，林家人有一個孝順的養子，就只有我……”
晏予川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其實也不是那麽糟糕，家人一直都很疼愛我，也認識了很好的朋友，我的事業發展得很順利，但就是……沒有你了。”
晏予川悄然挪近，摟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腦袋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
明饒一擡頭，就感覺他溫暖的鼻息拂過他的面頰，他情不自禁地蹭了蹭他的夾克面料，“後來我去平城找過你，我那時找了一份平城美術館的實習，想給你一個驚喜來著。結果我們見面的時候，你已經不認識我了，問我以前是不是平城大學的，我說不是，你就說，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晏予川異口同聲地接上他的話。
“我記得。”晏予川說。
明饒詫異地瞪大了眼。
連晏予川自己都未曾意識到，這段記憶一直鐫刻在他腦海裏，以至於當他收到來自五年前的時間膠囊時，第一時間便想起了那次短暫的偶遇。
鬼使神差地，他幾乎是確信，那天他在反向路演上有過一面之緣的攝影師，就是時間膠囊裏他想要與之結婚的那個人。
那時也是冬天，窗外大雪紛飛，酒店裏觥籌交錯。
攝影師穿著一件軍綠色的長款修身外套，脖頸上環繞著一條灰色的圍巾，白皙的臉龐因受凍而微微泛紅。這麽精致漂亮一個人杵在那兒，如果不是因為胸前掛著相機，一定讓誤讓人以為，他是來這兒走紅毯的某個文藝片明星。
晚宴中途，攝影師走到晏予川跟前，問他可不可以拍一張照。
晏予川並未多想，欣然應允，卻不料他徑直走上前來，擡手為他整理領帶。
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正琢磨如何得體地提醒他的舉動超出了正常社交邊界，一擡頭，卻看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此時正閃爍著淚花。
突然間，晏予川覺得自己的心臟讓人給攢住了，絞痛著往外冒酸汁。他壓下心中無端翻湧的古怪情緒，隨口寒暄了一句：“不好意思，你以前是平城大學的嗎？”
攝影師搖頭，目光卻依依不舍地在他臉上流連。
晏予川認真端詳著他。
的確是一張陌生的臉。
可為什麽看他流淚，竟會有種感同身受的心痛？
難不成他真是電影明星，只用一滴眼淚，就能讓人心潮起伏？
“抱歉，我只是覺得——”晏予川搖了搖頭，試圖驅趕走他滿腦子沒有意義的胡思亂想，恍惚地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
“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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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期末，咖啡廳裏座無虛席，坐滿了結伴覆習的學生。
為了保持低調，晏予川頭戴一頂鴨舌帽，低垂的帽檐遮住臉龐，身穿一件不起眼的休閑夾克。
他從門口款步走到他們的桌前，與明饒四目交匯時，周遭的喧囂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良久，姜格輕咳了一聲，掩著嘴倒豆子似的扔下一句“你們先聊賬我結過了我還有事先走了”，緊接著便匆匆離去，飛快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
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原因，明饒也莫名其妙地站了起來，二人佇立相望。半晌，他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上。”
“那我給姜格打電話的時候，你是不是……”
晏予川點頭，“我坐在他對面。”
“哦，”明饒說，“你來找他……幹什麽？”
晏予川平靜地反問：“你呢？”
“我——”明饒語塞片刻，思考著該怎麽措辭，他不想暴露自己，卻也不想讓晏予川對於即將到來的威脅毫無防備，最終他還是開口，“我就是聽說，有人想拿你當時入營的事情拿黑你，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科創營的營員名單，說上面沒有你的名字，他們就想借此編排你是——”
“我知道，”晏予川打斷，意味深長地審視著他，“我也在群裏。”
“……”明饒啞口無言，唯有苦笑，不禁佩服自己總是有著把事情搞砸的天賦。
“要到處走走嗎？”這時，晏予川問。
明饒怔怔地看他，不明白他的用意。晏予川雲淡風輕地解釋：“這裏是你的母校。”
沒等他回應，晏予川率先擡了腳，明饒只得默默跟上。
在校學生現大多忙著備考，紛紛紮堆圖書館和咖啡廳，再加上此時又是周末，校園裏走動的人更是稀少，明饒特意選了一條偏僻幽靜的小徑，繞著校園漫步。
鉑大校園十分寬廣，二人一路無言，步履不停地走了接近半個小時，才從認知學院走到了明饒以前就讀的經管學院門口。
這是明饒畢業後第一次回母校。他記得經管院背後有一條熙熙攘攘的小吃街，炸串、燒烤應有盡有，各類特色美食琳瑯滿目。他那時尤其愛吃一家路邊攤的烤年糕，塗上番茄醬和辣椒面，那種甜辣滋味令人回味無窮。
這次他特意去找，卻已經找不到這個攤了，便去另外一家店買了一袋剛炸好的雞柳，又在附近一個蘑菇形狀的涼亭落座。
二人靜靜並肩坐著，觀光車優哉游哉地從眼前駛過，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擡頭望去，梧桐樹上的葉子到了冬天，已經變得枯黃，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突然間，明饒小聲開口：“你以前會在這裏等我。”
察覺到晏予川的目光，他繼續述說：“每天中午，你就抱著電腦在這裏等我，我下了課，你就接我回去吃飯，陪我睡午覺。”
“其實你應該是很忙的，”比起和晏予川說話，他倒更像是自言自語了，輕輕一笑後繼續道，“我都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多時間做飯，可是每天中午回去，總是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你最開始手藝真的很差，簡直難以下咽，後來稍微有了一點點進步，就開始明裏暗裏跟我炫耀，想讓我誇你。”
“那我得逞了嗎？”晏予川吊起一邊眉毛。
明饒不屑地嗤了一聲，傲然說道：“當然沒有，你太拙劣了，一眼就被我看穿。”
“看來是我進步還不夠。”晏予川的聲音裏噙著笑意。
“……不是，”過了好一會兒，明饒低下頭，喟然道，“是我不好，我該多誇誇你的。”
其實之後的好幾年裏，明饒一直後悔，那時候沒有好好誇誇他，說不定多跟他說幾句好話，別總是對他兇巴巴的，就會是不一樣的結局。
不過，真要這麽說，那他後悔的事情可太多了。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很久了？”明饒扭過頭去，望向身邊的人。
“上周剛知道，不過，”晏予川自嘲地笑了一聲，目光飄向遠方，“也不是看不出來，你並不是真的想和我結婚。”
“那兩張照片，有一張是我發的，還有一張估計是從你手機上流出來的，也就是說有人拿到了你手機裏的照片，想要害你，”明饒頓了頓，又繼續道，“我不是想狡辯什麽，就是覺得，你可能會想知道這個。”
“好，”晏予川平靜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明饒點頭。
那好像，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這時，他想起隨手放在小木凳上的炸雞柳，到現在還沒拆開，便俯身去拿，用竹簽叉起一根，剛要送進嘴裏，晏予川出言制止：“別吃了，已經涼了。”
明饒摸了摸塑料袋，現在天冷，寒風刺拉拉地吹，果然什麽東西都涼得很快。他從善如流地將竹簽放了回去，開始百無聊賴地細數起木凳表面的年輪，一圈，兩圈，三圈……
數到第十二圈的時候，他忽地望向晏予川的側臉，認真地問了一句：“那你還要和我結婚嗎？”
“你覺得呢？”晏予川說完，又明確了一下問題，“你覺得我們應該結婚嗎？”
明饒凝神思考片刻，沈重地搖頭，“你跟我求婚，不過是為了五年前隨手寫的一個時間膠囊。我答應你的求婚，也不過是想讓你在婚禮上出醜，為了報覆你，我甚至曝光你的照片，加了詆毀你的私聊群。連我媽都看得出來，我們兩個不應該結婚。”
晏予川沈默地聽著，仿佛化作涼亭下一尊筆挺的雕塑，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不可察。
“……可我還是想結，”許久後明饒開口，打破了這片延長的、壓抑的沈默。
他迎上晏予川錯愕的目光，嘴角掠過一絲苦笑，繼續道：“很可笑，是不是？我知道已經不一樣了，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可是我還是想。”
明饒掏出了手機，再次翻出他和晏予川在家宴上的那張合照。他經常將這張照片翻出來看，偶爾甚至會允許自己想象，在另一個平行宇宙裏，或許他們真像照片裏這樣，攜手走過彼此相愛的五年，直至步入婚姻的殿堂。
就算只是一場幻夢，他也想把這個夢，送給五年前的自己。
那時的他太難過了，他需要擁有這個。
“你以前老說我們不配，可我就是覺得，我們是最般配的，”明饒將手機遞到晏予川眼前，“你不覺得嗎？”
晏予川看著他，沒有說話。明饒頓覺自取其辱，尷尬地笑了聲，又遙望著遠方道：“抱歉，浪費你時間了。但我發誓我就發了那一張照片，後來的那些都不是我幹的，你要是不信就算了……反正，就這樣吧。”
“……”
明饒強忍著委屈和失落，故作漫不經心道：“其實不結婚也好，我脾氣不好，經常無理取鬧，你不可能受得了我的，否則你也不會忘了我了。”
“……”
漫長的沈默後，明饒驀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張溫暖的手掌包裹住。擡頭一看，恰好撞上晏予川熾熱的目光。
見他單膝跪在自己面前，明饒不禁驚呼出聲：“你——”
“既然你說了‘想結’，就不問你願不願意了。”
話音未落，明饒的中指便傳來一股涼意。
一枚白金戒指，中間鑲嵌著一條細長的鉆石帶，猶如璀璨的銀河，簇擁著中間碩大的公主式切工方鉆，如今正在明饒的指間熠熠生輝。
晏予川小心翼翼捧著他的手，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上次沒能給你，後來也沒找著合適的時機。就當我再求一次。”
正當明饒還在震驚中未緩過神來，晏予川又遞給他另一個純白的絨面戒指盒，“要給我戴上嗎？”
仿佛四肢都已經不是自己的，明饒呆呆地任由自己的手被拉扯著、操控著，將另外一個對戒戴到晏予川的手上。
“時間倉促，沒來得及定制。等正式結婚，再一起設計婚戒，好嗎？”
“你，”明饒盡力克制住哽咽，聲音卻依然顫抖不已，“你真的要和我結婚嗎？”
“當然，”晏予川說，“只要你願意。”
“可是，你不怪我嗎？我那時是真的想害你身敗名裂的，可能就差一點我就……”
晏予川搖頭，“你有資格這麽對我。我辜負過你，讓我怎麽補償都不為過。別說是‘差點’，就算你真想害我身敗名裂，如果你仍然願意，我都會想和你結婚。”
他將二人的手並排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又將明饒的手握住，堅定而有力地捏了捏，“這樣更般配。”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靜靜握著手，沒有松開。中途有抱著一大摞資料的學弟學妹路過，正想在一旁邊的涼亭裏坐下覆習，察覺到他們之間那難以言喻的氣氛，都識時務地另選別處。
“我那時候……”明饒艱難地開口，話說了一半就無以為繼。
晏予川耐心追問：“那時候怎麽了？”
“你會想聽嗎？其實也沒什麽，反正都過去了。”
“你想說，我就想聽。”
“就感覺，好像是有個人死了，可是只在你的世界死了，你想紀念他，沒人懂你，沒人會陪你，你就只能一個人難過。希納科技有他們的CEO，林家人有一個孝順的養子，就只有我……”
晏予川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其實也不是那麽糟糕，家人一直都很疼愛我，也認識了很好的朋友，我的事業發展得很順利，但就是……沒有你了。”
晏予川悄然挪近，摟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腦袋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
明饒一擡頭，就感覺他溫暖的鼻息拂過他的面頰，他情不自禁地蹭了蹭他的夾克面料，“後來我去平城找過你，我那時找了一份平城美術館的實習，想給你一個驚喜來著。結果我們見面的時候，你已經不認識我了，問我以前是不是平城大學的，我說不是，你就說，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晏予川異口同聲地接上他的話。
“我記得。”晏予川說。
明饒詫異地瞪大了眼。
連晏予川自己都未曾意識到，這段記憶一直鐫刻在他腦海裏，以至於當他收到來自五年前的時間膠囊時，第一時間便想起了那次短暫的偶遇。
鬼使神差地，他幾乎是確信，那天他在反向路演上有過一面之緣的攝影師，就是時間膠囊裏他想要與之結婚的那個人。
那時也是冬天，窗外大雪紛飛，酒店裏觥籌交錯。
攝影師穿著一件軍綠色的長款修身外套，脖頸上環繞著一條灰色的圍巾，白皙的臉龐因受凍而微微泛紅。這麽精致漂亮一個人杵在那兒，如果不是因為胸前掛著相機，一定讓誤讓人以為，他是來這兒走紅毯的某個文藝片明星。
晚宴中途，攝影師走到晏予川跟前，問他可不可以拍一張照。
晏予川並未多想，欣然應允，卻不料他徑直走上前來，擡手為他整理領帶。
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正琢磨如何得體地提醒他的舉動超出了正常社交邊界，一擡頭，卻看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此時正閃爍著淚花。
突然間，晏予川覺得自己的心臟讓人給攢住了，絞痛著往外冒酸汁。他壓下心中無端翻湧的古怪情緒，隨口寒暄了一句：“不好意思，你以前是平城大學的嗎？”
攝影師搖頭，目光卻依依不舍地在他臉上流連。
晏予川認真端詳著他。
的確是一張陌生的臉。
可為什麽看他流淚，竟會有種感同身受的心痛？
難不成他真是電影明星，只用一滴眼淚，就能讓人心潮起伏？
“抱歉，我只是覺得——”晏予川搖了搖頭，試圖驅趕走他滿腦子沒有意義的胡思亂想，恍惚地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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