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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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秋冬交接之時,明饒作為知名攝影師、視覺藝術家兼品牌摯友,受邀參與由Auralux汽車集團策劃的戶外展。

Auralux和明饒之間的淵源要追溯到數年前,那時明饒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盡管已經坐擁近百萬粉的自媒體賬號,卻還沒有找到進入主流攝影圈的突破口。

那一年,Auralux首次進軍純電動越野車市場,並斥巨資舉辦了一屆主題為“自然主義”的攝影大獎賽。正是在那場大獎賽中,初出茅廬的明饒以其生機勃勃、充滿野性美的熱帶雨林生物攝影作品,成功拔得頭籌,在攝影圈中一炮而紅。

Auralux購買了全套作品的獨家版權,現在還放在他們的官網主頁主要宣傳素材,後續明饒也一直和品牌保持著緊密的合作。

這場戶外展一共歷時三天,除了資深車評人之外,還邀請了戶外運動、生活方式領域的內容創作者以及各機構的媒體代表。

活動的前兩天,主辦方安排了一系列露營體驗活動,最後一天則是內部駕享會,邀請VVIP車主和資深車評人在試駕賽道上搶先體驗即將推出的新款越野車型。

明饒的拍攝工作到第二天中午就告一段落,和視覺團隊溝通主題、敲定素材卻頗費一番周折。他走出展覽館時,夕陽已漸漸西沈,眼前卻是一片人潮湧動,每個人手裏都持著相機,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明饒本以為自己算是離開得晚的,沒想到竟還有其他媒體代表在此逗留,其中不乏在其他活動中經常碰面的熟面孔。

他單肩背著包,笑著和幾位見過面的記者打招呼,又好奇地問了一句:“怎麽還不走?是還要拍什麽嗎?”

在他靠近時,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明饒心下了然,不過臉上仍然保持著淺淡的微笑。

眾人面面相覷,這時,一位代表開口:“明老師,方便和我們聊幾句嗎,我們現在都很關心您的情況。”

明饒在工作時一直用的是圈名Riot,這也是他小地瓜的ID。盡管不少人通過各路小道消息,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當著他的面卻也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只與他以圈名相稱。

至於這一切是怎麽改變的,那就要從他一周前公布婚訊開始說起了。很顯然,在公眾看來,既然他願意公布婚訊,就意味著他一定樂於和所有人分享他的感情生活,也樂於在工作場合猝不及防遭到閃光燈的圍堵。

明饒單手插兜,禮貌發問:“關心我的什麽情況?”

片刻的靜寂後,無數問題從四面八方湧來——

“請問你是迫於家族壓力聯姻的嗎?”

“你認為你接受這樣的安排,還對得起你‘自由與愛’的社媒簽名嗎?”

“去年有個攝影師因為性取向受到指摘時,不少攝影界大拿公開出櫃給他撐腰,為什麽那時你沒有任何表示呢?是因為你當時腳跟還沒站穩嗎?”

明饒聽著這些問題,越發哭笑不得。

他在圈子裏行事一向低調,不過也早有耳聞,有一群人一廂情願地將他視為偶像來吹捧,更誇張的是,有人憑借自己的臆想,為他撰寫長篇大論,描述他如何毅然決然放棄繼承家業,追求他的攝影夢想,儼然是個反抗傳統的先鋒。

全文洋洋灑灑一萬多字,除了他和他家人的名字是真的,其他內容無一屬實。

明饒鎮定地回答:“我理解你們的好奇心,但很抱歉,我和我未婚夫的感情細節不便對外公布。至於你提到的出櫃,十九歲的時候我就出過了,總不能因為我沒有打電話通知你,你就覺得我沒出吧?”

此時,一位男記者向他發起了攻勢,明饒對他有些印象,是個熱衷於平權事業的積極分子:“那你那位訂婚對象呢?兩年前他接受采訪時,可是明確表示過他不喜歡同性的。所以他到底是深櫃,還是僅僅為了商業利益而選擇聯姻,對此你有什麽說法?”

“……”

別說,明饒還真看過這個視頻,他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心說大哥你問我我問誰啊,我也想知道他什麽情況啊,他無奈地調侃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他。”

男記者機警地追問:“為什麽?是因為你們還不夠熟嗎?你還不夠了解他?”

這無疑是在公然逼迫明饒承認,他們的婚姻是一場純粹的金錢交易,面對如此直白且尖銳的質問,明饒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見他臉色不妙,男記者趕緊補充:“請別誤會,明老師,我只是很不理解,為什麽你會選擇接受這種自降身價的商業聯姻,你是憑自己一步步的積累,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可是我沒想到,最終你還是屈從於家族的壓力,放棄了你追求幸福的自由!”

明饒實在無法抑制住笑意,他努力維持平靜道:“首先,我從來沒有對外立過什麽‘自主打拼’的人設,我一直生活在家人的庇蔭和愛護之下,我也不為此羞恥。我很愛我的家人,也很感激並享受他們對我的愛。請不要以詆毀貶低我家人的方式來擡高我,我消受不起也不想消受。至於我的未婚夫——”

就在這時,一輛漆黑的四座商務車轟鳴而至,在展覽館的開闊地帶緩緩停下。

“正巧,他來接我下班,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他。”

在場的媒體代表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真能在活動現場見到晏予川竟會出席這樣的活動。

在一片急促的閃光燈中,晏予川走出車門,慢條斯理整理好領帶,緩步走向明饒。他正欲開口,只見明饒臉上突然綻放開格外明媚的笑容,親昵地攬住了他的胳膊。

“老公,”明饒緊貼著他,笑靨如花道,“你來了。”

“……”

晏予川嘴巴一張一合,仿佛一條瀕死的魚。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在明饒身上,根本搞不懂他到底在耍什麽花樣。

在場的記者們都因他這冷不防的一擊而楞住,彼此間面面相覷,過了許久,才逐漸恢覆了提問的節奏,一個個問題接二連三向他們擲來——

“請問二位的訂婚宴定在什麽時候呢?為什麽現在還沒有消息?”

記者這問題問得並不算禮貌,不過晏予川各種不講理的見多了,倒也見怪不怪,波瀾不驚地答道:“已經在籌備當中,等確定了時間,會通知媒體朋友,請稍安勿躁。不好意思,我們得趕回家了。”

直到他們坐進車裏,朝著明饒父母的家駛去。晏予川還在震驚中難以自拔,不時轉頭望向坐在他身旁的明饒。

在一次相當露骨直白的偷瞄之後,明饒忍不住斜視他問:“幹嘛?”

“沒什麽,”晏予川條件反射般地答道,短暫沈默後,又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道,“‘老公’?”

明饒的目光慌亂了一瞬,很快又挺直了脖子,硬著頭皮道:“怎麽?不是你要跟我結婚的?叫聲老公不行啊?”

“行,”晏予川看了會兒窗外,這時突然飄起了小雨,“你沒有按照公關團隊的建議來。”

“誰要按他們的來,”明饒憤然道,翻了個白眼,“建議他們不要建議。”

在公布婚訊之前,明家曾經召集公關團隊和他們一起開過一個會,那種把喜事活生生給辦成喪事的沈重氣氛讓明饒至今不願回想。

公關團隊制定了一套審慎且保守的策略,畢竟在他們為明家提供服務的二十多年裏,還是首次遭遇同性婚姻的情形,一時間沒有現成的歷史案例來評估風險。

於是,他們安排家族的喉舌報刊,放出明氏董事長明義清次子即將訂婚的喜訊,卻並未在報道中提及具體的訂婚對象,而是另外編排了一位所謂的“不願透露姓名的家族朋友”,在接受小報訪談時“不慎說漏了嘴”。

按照計劃,晏予川將在當周接受一個投資雜志采訪時,對這一消息予以默認。

公關團隊認為,這樣的迂回戰術能夠減少這一事件對於明氏地產較為保守的高齡股東的刺激。

聽見他們用“事件”這種語焉不詳、含糊其辭的詞來代指他的婚姻,已經讓明饒倍感不悅,要不是晏予川答應得太過爽快,根本沒給他留下反駁的餘地,他當場就想要發作。

緊接著,明家的公關團隊又擬定了一連串的方案,力求展現晏予川對明饒的細心呵護和周到照顧,為他樹立千年難遇的完美夫婿形象。

今天他在戶外展後駕車來接明饒,本來也是他們公關方案的一環。

只不過,明饒並沒有按照劇本走。趕在晏予川有機會表現其賢良淑德之前,已經主動貼了過去,毫不掩飾地展露著對他的依戀和愛慕。

很顯然,這與公關團隊想要的效果背道而馳,他們想要的無非是讓大眾認為,是晏予川在苦心巴結明氏地產,甚至在公布訂婚對象時,都故意拐彎抹角,不願意直接提及他的名字。

晏予川用安撫的語氣分析道:“公關團隊是想維護明氏地產的市場信心,避免外界認為集團正在走下坡路,被迫與新興企業結盟來抵禦頹勢。”

“你還真信啊?我們這一輩的人,也不是沒有跟比我們規模小的家族結過婚,怎麽不見他們這麽擔驚受怕?他們就是看你好欺負,你還替他們說話,真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其實我不在意,”晏予川心平氣和道,“如果這樣有助於穩固,我認為應該聽取公關團隊的建議。”

“你不在意我在意好吧?”明饒強硬回應,臉上表情異常嚴肅,“晏予川,你以為我家那群親戚都和我爸我媽還有我哥那麽明事理嗎?如果連我都對你不上心,不願意維護你,你知道我那些大姑大嬸、堂哥堂弟,會怎麽在背後議論你嗎?”

他像機關槍一樣滔滔不絕地把話說完了,這時才註意到晏予川一直在靜靜地註視著他,眸光濃重得如同化不開的霧。

他突然回過味來,剛才似乎大概好像是有點太肉麻,別扭地移開了視線。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晏予川淡聲道。

明饒將目光投向窗外,須臾,低聲嘟囔了一句:“下次再有人在我面前說三道四,我就狠狠秀恩愛給他們看。”

話音剛落,他對晏予川伸出魔爪,扯了一把他身上的亞麻色西裝袖子,不可一世地翹起下巴,“你!必須配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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