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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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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和明饒達成協議後,晏予川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他作為科創營正式學員的全新生活。

三天後,在許平心教授的帶領之下,五人創業團隊正式成立。晏予川給團隊起名“希納”,取自“突觸”的外文詞音譯。

晏予川為領頭創始人,林之浩和林之渺分管運營和財務,腦機接口方向博士生姜格和算法方向碩士生潘景則和晏予川一起負責實驗室研發。

那天陽光晴好,萬裏無雲。立項會議結束後,晏予川步履輕盈地邁出認知學院大樓,允許自己暫時沈浸在成功的喜悅當中。

團隊約好了去鉑大附近的一家海鮮火鍋館吃開工宴,還在路上,他接到了明饒的電話。

他瞥了眼正熱切交談的同伴,下意識遠離他們,壓低聲音問:“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悅的聲線:“你幹嘛不回我消息?”

晏予川打開明饒的聊天框,一路滑拉下來,一連串全是小地瓜分享。

他發出真心實意的疑惑:“這些是要回的嗎?”

“不回我發給你幹嘛?”

“我以為你在做分享任務,”晏予川想了想補充,“砍一刀之類的。”

“那就算是砍一刀,你給我砍了嗎?”明饒厲聲質問,“我還問你早上吃的什麽,讓你拍給我看,你拍了嗎?這也是分享任務嗎?”

“……你發太多了,我沒看到。”

明饒差點背過氣去:“你是完全不懂包//養的規矩嗎?還是說你需要我給你報個班進修一下?”

晏予川握緊了拳,耐著性子咬牙切齒道:“行,我以後都會回你,可以了嗎?還有什麽規矩,煩請你一次性說清楚。”

“……”

電話那頭不說話了,只聽得見急促的呼吸聲。

晏予川揉了揉太陽穴。明饒這通電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無情地打碎了他的美夢,讓他不得不直面,他是用怎樣的折辱才換來了他和團隊這一時的成功。因而在情緒激動之餘,他的言辭也不免變得尖銳起來。

然而一旦恢覆冷靜,他便不得不承認,明饒是對的。

明饒是他的金主,從他答應這筆交易開始,他就再也無權忤逆金主的意願。只是他一時仍無法適應,他竟然真的接受了這種交易。

再次開口時,明饒的聲音悶悶的,有點發抖:“你今天晚上過來。”

“行,”晏予川盡量好聲好氣,又想到了什麽,問了一句,“你是要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左愛!”

這一聲咆哮氣吞山河,嚇得晏予川趕緊捂住話筒,竭力穩定心神,艱難地擠出一句:“……你傷還沒好吧。”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隨即如火山一般迸發:“你想毀約是不是?我告訴你晏予川,沒那麽好的事!”

“我沒想毀約,”晏予川意識到,跟這位驕縱跋扈的小少爺講再多都是徒勞,於是放棄解釋,扶額問道,“幾點?”

明饒一字一句道:“現、在!”

“天都還沒黑你就想……?”

“我就喜歡白日宣淫怎麽了?你現在就給我過來。”

“我要去聚餐,”晏予川將聲音壓得很低,“團隊開工宴,導師也來了,不能不去。”

電話那頭陷入了沈默。這時,同伴見他掉了隊,停下腳步回頭喚他。

晏予川急忙跟上,對著手機道:“我吃完再過去找你,可以嗎?”

回應他的只有掛斷的忙音。

開工宴結束時已接近十點,同伴們又約了去KTV唱歌。晏予川借故推辭,騎車去了明饒的小區。

站在明饒家門口輸密碼時,他努力深呼吸,反覆在心中默念“莫生氣莫生氣,生氣給魔鬼留餘地”,準備好迎接一個炸毛的明饒。

結果他推開門,預料中的暴風雨並未降臨。明饒蜷縮在客廳沙發上,電視依舊播放著,人卻不知不覺睡熟了。

沈睡中的明饒看起來溫順無害,兩只手掌交疊在一起,乖巧地墊在腦袋底下,細密的睫毛像蟬翼一樣垂蓋著眼瞼,像個過於精致的假人娃娃,和剛才電話那番不依不饒、暴跳如雷的模樣判若兩人。

晏予川杵在沙發前,多少有些手足無措。

所以他是該走了嗎?

還是應該叫醒明饒?

可是叫醒他幹嘛呢?跟他說“醒醒我們該左愛了”?

感覺也不太對。

他站在原地,冥思苦想了好一陣,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應付這種場面的經驗,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後,對明饒伸出了雙臂。

他剛剛攬住明饒的肩膀,明饒的眼睛唰地睜開了。

“你幹嘛?!”明饒雙目霎時瞪得溜圓,如同受了驚嚇的小鹿。

晏予川被他這大驚小怪的架勢弄得無語,不太耐煩地說:“我看你睡著了,抱你去床上睡。”

“誰準你抱我的……”明饒避之不及地將他甩開,腳在地上摸索了一陣,終於拱進了拖鞋裏,跌跌撞撞地從沙發上下來,頤指氣使拋下一句,“快去洗澡,洗完我們左愛。”

晏予川洗完澡出來後,看見明饒正坐在床頭玩手機,聽見他的動靜,稍稍擡了擡眸子,接著就將手機扔到了一邊,自覺地翻過身,又抄起身邊的枕頭頂在腦袋上。

晏予川沒忍住笑了一聲,明饒在兩個枕頭的夾擊下扭頭看他,氣不打一處來地道:“笑什麽笑?”

晏予川腹誹你這樣好像個肉丸三明治,不過他忍住沒說,默默打開抽屜找到需要用的東西。

脫掉褲子,晏予川迅速掃了一眼,便淡淡說:“你現在做不了。”

明饒猛地回頭:“為什麽?”

“你傷還沒長好,”晏予川盡量耐心解釋,“再等幾天吧。”

明饒用力掙紮了一下,開始耍小孩子脾氣,“我不管,我就要做。”

“你知道你後面什麽樣嗎你就要做?”晏予川挑了挑眉,“需要我拍下來給你看看嗎?”

“行啊,有本事你就拍啊。”

“……”

晏予川承認,他的羞恥心的確不允許他做出那種事。

行吧,想做就做唄,橫豎遭罪的不是他。這麽想著,他一把扯開了液劑蓋子。

話雖是這麽說,他的確不想讓明饒的撕傷雪上加霜,畢竟這傷口是他一手造成的,一天不好,他的良心就一天不得安寧。

於是他往手上擠了大半瓶滑劑,塗抹在手指上,還特意提醒了一句:“要是痛就說。”

明饒的腦袋深埋在枕頭裏,晏予川也不知道他是聽到沒聽到,問他“感覺可以了嗎”,明饒仍一聲不吭。

晏予川抱著一種早死早超生的念頭,索性把自己送了進去。

因著還是怕撕裂他的舊傷口,他動作放得極慢,這麽不上不下,對他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過了十多分鐘,明饒仍然沒有動靜,晏予川不得不懷疑他睡著了,又或者是被枕頭捂得暈了過去。

他喊了他兩聲,沒有回應,便退了出去,強行將枕頭挪開,將他的臉扳過來,有點不耐煩地喊道:“你耳朵是聾——”

話說到一半,他的喉嚨仿佛被什麽卡住,戛然而止。

明饒並沒有睡著,他的眼睛始終睜著,卻沒有眨動的痕跡,目光空洞而茫然地投向遠方,眼尾處泛著淡淡的紅。

晏予川拍了他好幾下,他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摸不清狀況地問了句:“好了嗎?”

晏予川被他的問題弄得楞了一下,隨即又擺出一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態度,“很痛吧?都說了你現在不能做,非要跟我犟。”

明饒並沒有為自己辯駁,又或者是根本沒聽到晏予川說了什麽。

這多少讓晏予川有點意外,他語氣軟化了些,嘆了口氣:“上次買的藥呢?”

明饒不答。沈默的房間裏,只聽得到晏予川翻箱倒櫃的聲音。

良久,明饒虛弱地開口:“你走吧。”

晏予川仍在翻找東西,聞言,手下動作一頓,以為聽錯了,“什麽?”

明饒機械地重覆:“我說,你走吧。”

晏予川不敢相信,“你讓我現在走?”

“不然呢,”明饒疑惑地看著他,“難不成你還想在這兒過夜?”

晏予川先是怔住,隨即發出了一陣荒唐的冷笑。

也是,他和明饒之間又不是什麽平等的關系,明饒是金主,用完他就丟也很正常。

這樣也好,晏予川本以為會錯過夜班,今晚還特意請了假,現在看來,他只需要在這裏待上一會兒,就可以趕去打工,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丟下一句“行”,迅速換好衣服出了門。

晏予川走後,房間一下子變得很空。明饒在床上靜靜躺了一陣,身體反而越來越乏力,動作遲緩地給自己穿好了褲子。

他以為強迫晏予川跟他上床,就能把他惡心到,而如果晏予川被他惡心到,那他多少贏回了一局。

於是他把自己變成一塊香蕉皮,故意躺在路中央,就為了絆晏予川一跤。

他確實做到了,晏予川摔得不痛不癢,起來拍拍屁股走了。可他卻被踩得稀巴爛,再也回不去原貌。

這叫什麽,傷敵一毛自損八百?

可笑,太可笑了。

不是都說性是很美好的嗎?為什麽到了他這裏,就那麽難過呢,身上痛,胃裏痛,心裏也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地兒。

明饒點開小地瓜,又開始輪播起那只叫“咩咩”的灰色卷毛貓視頻,涼透了的心漸漸有了些許溫度。

還是貓好啊,他想。

要是喜歡貓就好了。明饒決定,以後他要做一個貓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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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饒的房間摔門而出後,晏予川並沒有立刻離開。

摩擦沒有不起火的道理,他早就按捺不住,火急火燎去客廳洗手間自行紓解完了。

洗完手出來後,他遙遙看見客廳的飯桌上還擺著盤子,心想應該是明饒吃了晚飯沒收拾的,善心大發地想幫他把剩菜放進冰箱裏。

一走近他卻傻了眼。

電磁爐還插著電,盤子上整齊擺放著各類菌菇、蔬菜和肉丸。牛肉卷因為放置時間太長,冰塊化成了水積在盤底。

兩副碗筷光潔如初,一對郁金香形的玻璃杯並排放著,香檳也還沒開瓶。

桌子正中間是一個蛋糕,個頭不大,恰好夠兩個人吃。巧克力做的牌子上刻了四個字,“開工大吉”。

字的旁邊還有個白色奶油畫的小人兒,正在豎大拇指,臉上掛著很燦爛的笑,莫名讓他想起明饒。

不是今天這個明饒,是三天前他們第一次上床時,在某個時刻,他記得明饒就是這樣對他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

晏予川盯著這桌沒有開動的火鍋,心底升騰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覆雜滋味。

所以明饒下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叫好了一桌子的火鍋菜,買好了蛋糕和香檳,準備和他一同慶祝?

那他現在吃飯了嗎?

還是說,就這麽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一直等到睡著?

晏予川摸著後腦勺,在飯桌前來回踱步,心中煩躁情緒愈演愈烈。

如果真是那樣,那明饒也是有夠傻的,準備了飯菜也不跟他說一聲。

況且他都跟同事約好了,總不能拋下他的正經開工宴不去,專程回來陪他吧?

晏予川在客廳裏輾轉了不知多久,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明饒的門,心想不管怎樣,還是得問問他吃過飯沒有。

一直沒等到回應,他小心翼翼將門推開,看見明饒已經睡著了。

晏予川佇立在黑暗裏,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幾縷光,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未發一言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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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說好的青石村之旅一直到兩周後,才終於得以成行。

不得不說,經過一個周末的相處,晏予川發現明饒並不像他想的那樣不學無術,對於攝影有許多獨特的見解。

他也不像平時那麽嬌生慣養,會和當地的村民親切交談,把腳踩進泥地裏也沒有一句抱怨。

夜裏在酒店,明饒又提出要做,晏予川確定他的傷口完全長好了,便沒再推脫。

之前兩次要麽被仇恨蒙蔽理智,要麽放不開手腳,這次倒是讓他品出了純粹的愉悅感。結束之後,晏予川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已經紓解,仍有些不敢相信。

倒是明饒比他先開口,他的目光仍然是恍惚的,好像剛剛承受過極刑,還未從驚悸中平覆過來,“好了嗎?”

晏予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明饒咬牙坐了起來,隨意瞟了一眼沾染上白色的透明橡膠,晏予川心裏頓時就忐忑起來,仿佛做虧心事被人抓了現行。

好在明饒什麽也沒說,只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起身時,明饒腳下有些不穩,晏予川下意識上前扶他,“你去哪兒?”

“洗澡,”明饒甩開他的手,低著頭說,“你去隔壁房睡,房卡在桌上,你收拾好了過去。”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走進浴室。

出於某種難以言說的心態,晏予川偷偷往他那處瞥了一眼,眉頭不由一皺。

——風平浪靜,沒有一點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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