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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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你別過來。”
明饒像是尾巴著了火，猛地疾步後退，一副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的樣子，“你過來我砸你了。”
“你確定？”晏予川緩緩向前逼近，又對明饒懷裏使了個眼色，“那是你的相機。”
明饒咬著嘴唇：“那你讓開，我走。”
“行。”晏予川答得幹脆，將什麽薄片狀的東西往空中一拋，覆又落在他手心裏。
明饒定睛一看。
那是——
他的相機內存卡！
晏予川偷了他的內存卡！這個混蛋！
他的雙腳頓時生了根，寸步難行。誰知道這個變態昨晚都拍了些什麽東西，又想用那些東西來做什麽？！
“到底走不走？不走就進來，我還提了東西，很累。”
明饒還在消化他一夜間化身艷//照//門主角的事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風雲突變，終於聽天由命地說：“說吧，你要什麽。”
晏予川繞過了他，三兩步走進廚房，明饒亦步亦趨，這廚房小得容不下兩個人，他只能堵在門口，“你出個價吧，我保證，我給你的能比你拿出去賣賺得多。”
晏予川瞥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接了鍋水，放竈臺上燒起來，又要出去。
明饒識趣地給他讓路，嘴裏繼續念叨：“你這樣做是違法的，這個視頻就是你違法亂紀的證據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經過我同意就給別人看，我會告你……咳……墻煎的，你這至少得判個三五年吧。等你出來，你女朋友就跟別人跑了，你這輩子只能孤獨終老了！”
“嗯，你很懂法。”晏予川意義不明地笑了，去冰箱裏取出兩個雞蛋。
明饒還沒完全恢覆，胃仍隱隱作痛，腦袋也昏沈沈的，鬧騰了一陣就體力不支，乖乖坐在沙發上。
他沒精打采地環顧了一圈這一覽無餘的屋子，沒找到空調在哪兒。怪不得這麽熱。
明饒這才發現，他身上穿的是晏予川的衣服，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廉價洗衣粉味道。
這人到底打哪兒來的？怎麽能窮得這麽全方位無死角？
晏予川從廚房出來時，一手端了碗面擺在茶幾上，然後在明饒身邊坐下。
這屋子裏沒有飯桌，茶幾又很矮，要吃東西只能端起來吃。明饒看了眼碗，清湯寡水的，蛋煎得醜死了，一點食欲都沒有。
作為一個窮光蛋，晏予川廚藝真不怎麽樣。可他架不住肚子咕嚕直叫，還是屈辱地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就放了回去。
晏予川睨他一眼，他撇撇嘴：“沒味道。”
“就你那胃，還想要什麽味道？”晏予川冷冰冰的道，“快吃，吃完了好吃藥。”
明饒很認真地自我辯護：“我是腸胃炎，又沒有失去味覺。”
晏予川懶得理他，“隨便你，不吃算了。”
說不吃還真不吃了，明饒當場掏出手機，氣鼓鼓地埋頭不語。
晏予川權當他好心餵了狗。
餓死算了，反正有胃病的不是他。
就在這時，狗擡起頭，撲閃著眼睛問：“這裏是哪裏啊？”
“東區。”
東區是鉑港的貧民區，怪不得明饒對這兒一點也不熟。他又低頭劃拉了一陣，把屏幕亮給晏予川看：“我們去吃這個。”
晏予川看了一眼，明饒點開的是一個探店APP，離晏予川住的地方只有三百米，就在他背後一條巷子上。從APP上的評價來看，有不少人慕名前往，就為了去這家店買一種特色梅幹菜餅。
晏予川隱約記得那條街全是蒼蠅館子。沒想到這小少爺口味還挺垃圾。
“這個很有名的，小地瓜給我推過好幾次，”他拉了一下晏予川的袖口，“走嘛。我請你吃。”
晏予川心想這東西這麽臟，他才不要吃。他現在突然琢磨過來，明饒腸胃那麽差多半都是自找的，整天吃些什麽垃圾……可是明饒寧願吃垃圾也不肯吃他煮的面，晏予川想起他買的那兩盒藥，貴得他肉疼，總得讓明饒吃了。這麽想著，他就任由明饒拉著他去了。
巷子蜿蜒曲折，那家館子又偏偏藏在個犄角旮旯裏，讓他們一陣好找。現在時間是早上七點，小小的店面裏坐滿了人，幾乎每張桌子都點了那個梅幹菜餅。
剛才晏予川吃面已經吃飽了，就給明饒點了一個餅和一碗粥。上餐後，明饒作法一樣地拍了張照。
他對這垃圾讚不絕口，說又香又脆，還有甜味，但不膩，堅持要讓晏予川也嘗一口。
晏予川漠然道：“我不吃別人吃過的東西。”
……現在的窮人都這麽講究的嗎？
明饒深吸一口氣，氣得牙癢癢：“你別吃我咬過的地方不就行了？”
晏予川充耳不聞，只埋頭看手機。
“……”
終於，明饒洩氣地說：“我掰你一塊行了吧？”
晏予川欣然接過，“別誤會，我只是怕傳染病。”
明饒翻白眼：“我是腸胃炎，傳染不了你。”
“我怕你有其他病。”
明饒將筷子往碗上一砸，振聾發聵道：“你昨天晚上怎麽不怕我有病？！”
“……”
本就不大的館子，因為這聲石破天驚的吶喊，變得無比寂靜。周圍桌的食客有意無意地往他們這邊看，明饒面紅耳赤地低下頭，默默吃東西。
他胃還沒恢覆，需要細嚼慢咽，又不想浪費食物，所以吃了很久。晏予川看了眼表。七點半。
回到廉租房，晏予川接了杯水，讓明饒吃藥。他換衣服的時候，看見明饒還站在他家門口：“你還不走？”
“你先把視頻刪了。”
“什麽視頻？”
“你明知故問。”
晏予川嘆了口氣，向明饒靠近，逼得他又不得不微仰起頭才能和他對視，這讓明饒心裏很不爽——這家夥到底吃什麽長這麽高的？
“我有沒有對你做什麽，”晏予川沈著聲音，“你自己不知道嗎？”
明饒理直氣壯：“我都暈過去了，怎麽會知道？”
晏予川若有所思，虛起眼睛：“你處男吧。”
他一只腳已經邁出門，明饒還是賴著不走。
“隨便你，”晏予川又看了眼表，“我八點上班，你自便。”
“你不鎖門的嗎？”
晏予川笑了一聲，“你可以隨便翻，找到值錢的都歸你。”
說完他當真走了。明饒翻翻找找，這屋子裏果真什麽都沒有，想搞點破壞都沒他施展的空間，最後只能蒼白無力地揉亂他的床鋪。
窗外掛著昨晚的衣服，現在已經幹了，上面一股晏予川身上廉價洗衣粉的味道。
一番無能狂怒後，明饒覺得沒意思，只好打了個車走了。
---
經過那晚的事，盧飛揚成功讓晏予川被整條街的酒吧拉黑。晏予川只好找了個遠點兒的地方，收了輛破爛摩托車，每天二十分鐘車程，算下來還算值得。
他現在每天打三份工，一份早班兩份晚班，趁著科創營還沒開始，白天還能去做點零工，加上林之浩他們手上的錢，勉強能在鉑港維生。
他又在二手網上找暑假不住校的鉑大學生借了校卡，能混進學校，還能進各教學樓和圖書館，聽科創營的公開講座。
不過，沒有科創營的正式資格，他還是沒法進入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的大樓。這棟大樓由鉑港五大科創集團聯合捐贈，有著最為先進前沿的實驗室。
晏予川絞盡腦汁想來鉑港，其一是為了資金平臺，其二便是為了這裏絕無僅有的科研環境。
他有一個極為大膽的關於記憶的構想，只有這裏的認知神經科學實驗室，能夠提供他概念驗證所需的條件。
現在，晏予川只能寄希望於在某個公開講座上，有幸結識一位賞識他的導師，願意聽他講講他的概念，在科創營的範圍之外對他施以援手，或許就能遇到新的轉機……
這種概率很低，但他願意為之一試，既然下定決心來了鉑港，他不想就這樣兩手空空、灰頭土臉地回去。
科創營開始前兩天，晏予川特意騰出沒有排班的完整一天，用他借來的校卡，在圖書館裏預訂了一個研修間，打算對他的計劃書做最後的潤色。
研修間設在圖書館二樓，隔間用玻璃隔開，需要在門口刷卡才能進。晏予川剛刷開門，一個身影從他身後的沙發躍身而起，趁他不備鉆了進來。
晏予川眼睜睜看著明饒拉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定，硬邦邦地問：“你來幹嘛？”
“該我問你吧，你來鉑港大學的學生圖書館幹嘛？”明饒故意把“學生”二字說得很重。
借用校卡並不光彩，晏予川讓人抓了把柄，語氣也稍微軟化了些：“你想幹什麽？”
其實明饒已經蹲晏予川蹲了好幾天了，可他行程琢磨不定，去了好幾趟筒子樓都沒見著人，這回到圖書館來蹲點，可算給他逮到了。
“還是那件事。你到底刪不刪視頻？”
“我那天什麽都沒對你做，你可以走了嗎？”晏予川一邊給筆記本插電，一邊不耐煩地回。
“你騙誰呢，你都脫我衣服了，你……你還坐我身上。哦對，你還被下藥了，你還敢說你什麽都沒做？”
晏予川滿心都是他的計劃書，根本沒工夫跟他瞎掰扯，“我看到你的臉就萎了，什麽都做不了，行了嗎？你滿意了？”
明饒眨了兩下眼睛，晏予川突然發現他的瞳色很黑，像玻璃珠子，這讓他更像個洋娃娃了。
跟一個洋娃娃放狠話，顯得他有點大病。晏予川便不說了，“算了，你隨意，我忙了。”
明饒坐在他旁邊，沒一會兒就湊過來，支著臉：“你在幹嘛？”
“記、憶、編、輯、手、術，”明饒對著他的電腦屏幕念，“這是你的項目嗎？這麽厲害。”
晏予川不動聲色地哼了一聲。
明饒又說：“假的吧，我不信。”
晏予川剜他一眼，想要反駁又覺得沒必要，最後只是說：“愛信不信。”
接著，他又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草包”。
可明饒還是聽到了，他像是被人燙了尾巴，渾身都炸了毛：“你說什麽？你罵誰是草包？”
“誰是草包我就罵誰。”
“你還有臉說我，”明饒漲紅了臉，“你這個墻煎犯！”
聽到那三個字時，晏予川的眉心不由一擰。雖然那晚他做的事情的確沒有多麽光明正大，但也是他被羞辱在先，無非是以牙還牙，最後非但什麽都沒做，還搭進去兩盒藥錢，到現在還沒找明饒還。
他討厭極了明饒這副搬弄是非、占據道德高地的嘴臉，只想這個人趕緊從他面前消失，深吸一口氣：“你動動腦子可以嗎？如果我對你做了什麽，拍了視頻又不告訴你，我圖什麽？留著私藏，夜裏對你的臉紫薇？你是覺得你很迷人嗎？倒推回去，既然我現在沒有訛你，說明我沒有視頻，進一步說明我什麽都沒做。聽明白了嗎？”
明饒聽得一楞一楞的，一面承認他說得有理，心頭卻有種說不出的酸苦滋味，最後歸因於，晏予川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那你脫我衣服總是真的吧？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拍什麽不該拍的？說不定你是想留著，等過幾年有需要了又來敲詐我！”
晏予川實在不勝其煩，他今天必須把計劃書給弄好，於是他打開一個文件夾，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明饒的方向。
視頻裏的光線很暗，但明饒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這是那天晚上的廢棄倉庫。
看到這個視頻的第一秒，明饒就安了心。
雖然晏予川用了補光燈，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根本沒打對方向，只能依稀看見地上有一個人，根本看不清臉。
這視頻要是傳出去，暴露的只會是晏予川自己，而明饒是絕對安全的。
這下明饒終於松了口氣。而就在這時，視頻裏的晏予川起身了，走到了一個角落。
這個角落在視野左下角，卻偏偏是補光燈所在的方向，將發生的一切照得亮亮堂堂。
晏予川仰起脖子，喉結上下滾動，胸膛起起伏伏，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疊在一起……
明饒的相機收音效果極好，可以清楚地聽見他每一次粗聲的喘息，還有釋放時那聲低沈的喉音……
視頻剛一播完，晏予川立刻將筆記本電腦奪了回去，快速點了刪除，清空回收站，又重新將屏幕亮給明饒看：“這就是那天的全部錄像，已經刪了。你要是覺得我還拍了別的，那我也沒辦——”
“我知道了，”明饒生硬地打斷，“我不打擾你了，你忙吧我走了。”
說完他就飛快地溜了。
晏予川一時不信這麽快就能擺脫他，往研修間的玻璃門外看了好多次，確認他是真走了，才安心開始弄他的計劃書。
從研修間出來後，明饒一路疾步快行。他第一次覺得學校的圖書館是這麽大，從研修間到另一端的洗手間，仿佛隔了幾千公裏那麽遠。
到了洗手間，他飛奔進一個隔間，轉身關上門，後腦勺抵著門上，闔上了眼……最後，就像視頻裏晏予川那樣，顫抖著叫出聲來。
他的聲音卻和晏予川一點也不像，不是那麽地低沈性感，令人想入非非……
他身上穿著的是那天晏予川給他洗過的衣服，仍然殘留著一股廉價洗衣粉的味道，讓他想起晏予川。
空氣漸漸變得潮濕，悶熱……直到明饒從洗衣粉的味道裏面，捕捉到一絲屬於他自己的難以言狀的氣息……
他居然……
居然……
靠著廁所隔間的墻，明饒深呼吸試圖恢覆平靜，努力消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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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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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饒咬著嘴唇：“那你讓開，我走。”
“行。”晏予川答得幹脆，將什麽薄片狀的東西往空中一拋，覆又落在他手心裏。
明饒定睛一看。
那是——
他的相機內存卡！
晏予川偷了他的內存卡！這個混蛋！
他的雙腳頓時生了根，寸步難行。誰知道這個變態昨晚都拍了些什麽東西，又想用那些東西來做什麽？！
“到底走不走？不走就進來，我還提了東西，很累。”
明饒還在消化他一夜間化身艷//照//門主角的事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風雲突變，終於聽天由命地說：“說吧，你要什麽。”
晏予川繞過了他，三兩步走進廚房，明饒亦步亦趨，這廚房小得容不下兩個人，他只能堵在門口，“你出個價吧，我保證，我給你的能比你拿出去賣賺得多。”
晏予川瞥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接了鍋水，放竈臺上燒起來，又要出去。
明饒識趣地給他讓路，嘴裏繼續念叨：“你這樣做是違法的，這個視頻就是你違法亂紀的證據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經過我同意就給別人看，我會告你……咳……墻煎的，你這至少得判個三五年吧。等你出來，你女朋友就跟別人跑了，你這輩子只能孤獨終老了！”
“嗯，你很懂法。”晏予川意義不明地笑了，去冰箱裏取出兩個雞蛋。
明饒還沒完全恢覆，胃仍隱隱作痛，腦袋也昏沈沈的，鬧騰了一陣就體力不支，乖乖坐在沙發上。
他沒精打采地環顧了一圈這一覽無餘的屋子，沒找到空調在哪兒。怪不得這麽熱。
明饒這才發現，他身上穿的是晏予川的衣服，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廉價洗衣粉味道。
這人到底打哪兒來的？怎麽能窮得這麽全方位無死角？
晏予川從廚房出來時，一手端了碗面擺在茶幾上，然後在明饒身邊坐下。
這屋子裏沒有飯桌，茶幾又很矮，要吃東西只能端起來吃。明饒看了眼碗，清湯寡水的，蛋煎得醜死了，一點食欲都沒有。
作為一個窮光蛋，晏予川廚藝真不怎麽樣。可他架不住肚子咕嚕直叫，還是屈辱地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就放了回去。
晏予川睨他一眼，他撇撇嘴：“沒味道。”
“就你那胃，還想要什麽味道？”晏予川冷冰冰的道，“快吃，吃完了好吃藥。”
明饒很認真地自我辯護：“我是腸胃炎，又沒有失去味覺。”
晏予川懶得理他，“隨便你，不吃算了。”
說不吃還真不吃了，明饒當場掏出手機，氣鼓鼓地埋頭不語。
晏予川權當他好心餵了狗。
餓死算了，反正有胃病的不是他。
就在這時，狗擡起頭，撲閃著眼睛問：“這裏是哪裏啊？”
“東區。”
東區是鉑港的貧民區，怪不得明饒對這兒一點也不熟。他又低頭劃拉了一陣，把屏幕亮給晏予川看：“我們去吃這個。”
晏予川看了一眼，明饒點開的是一個探店APP，離晏予川住的地方只有三百米，就在他背後一條巷子上。從APP上的評價來看，有不少人慕名前往，就為了去這家店買一種特色梅幹菜餅。
晏予川隱約記得那條街全是蒼蠅館子。沒想到這小少爺口味還挺垃圾。
“這個很有名的，小地瓜給我推過好幾次，”他拉了一下晏予川的袖口，“走嘛。我請你吃。”
晏予川心想這東西這麽臟，他才不要吃。他現在突然琢磨過來，明饒腸胃那麽差多半都是自找的，整天吃些什麽垃圾……可是明饒寧願吃垃圾也不肯吃他煮的面，晏予川想起他買的那兩盒藥，貴得他肉疼，總得讓明饒吃了。這麽想著，他就任由明饒拉著他去了。
巷子蜿蜒曲折，那家館子又偏偏藏在個犄角旮旯裏，讓他們一陣好找。現在時間是早上七點，小小的店面裏坐滿了人，幾乎每張桌子都點了那個梅幹菜餅。
剛才晏予川吃面已經吃飽了，就給明饒點了一個餅和一碗粥。上餐後，明饒作法一樣地拍了張照。
他對這垃圾讚不絕口，說又香又脆，還有甜味，但不膩，堅持要讓晏予川也嘗一口。
晏予川漠然道：“我不吃別人吃過的東西。”
……現在的窮人都這麽講究的嗎？
明饒深吸一口氣，氣得牙癢癢：“你別吃我咬過的地方不就行了？”
晏予川充耳不聞，只埋頭看手機。
“……”
終於，明饒洩氣地說：“我掰你一塊行了吧？”
晏予川欣然接過，“別誤會，我只是怕傳染病。”
明饒翻白眼：“我是腸胃炎，傳染不了你。”
“我怕你有其他病。”
明饒將筷子往碗上一砸，振聾發聵道：“你昨天晚上怎麽不怕我有病？！”
“……”
本就不大的館子，因為這聲石破天驚的吶喊，變得無比寂靜。周圍桌的食客有意無意地往他們這邊看，明饒面紅耳赤地低下頭，默默吃東西。
他胃還沒恢覆，需要細嚼慢咽，又不想浪費食物，所以吃了很久。晏予川看了眼表。七點半。
回到廉租房，晏予川接了杯水，讓明饒吃藥。他換衣服的時候，看見明饒還站在他家門口：“你還不走？”
“你先把視頻刪了。”
“什麽視頻？”
“你明知故問。”
晏予川嘆了口氣，向明饒靠近，逼得他又不得不微仰起頭才能和他對視，這讓明饒心裏很不爽——這家夥到底吃什麽長這麽高的？
“我有沒有對你做什麽，”晏予川沈著聲音，“你自己不知道嗎？”
明饒理直氣壯：“我都暈過去了，怎麽會知道？”
晏予川若有所思，虛起眼睛：“你處男吧。”
他一只腳已經邁出門，明饒還是賴著不走。
“隨便你，”晏予川又看了眼表，“我八點上班，你自便。”
“你不鎖門的嗎？”
晏予川笑了一聲，“你可以隨便翻，找到值錢的都歸你。”
說完他當真走了。明饒翻翻找找，這屋子裏果真什麽都沒有，想搞點破壞都沒他施展的空間，最後只能蒼白無力地揉亂他的床鋪。
窗外掛著昨晚的衣服，現在已經幹了，上面一股晏予川身上廉價洗衣粉的味道。
一番無能狂怒後，明饒覺得沒意思，只好打了個車走了。
---
經過那晚的事，盧飛揚成功讓晏予川被整條街的酒吧拉黑。晏予川只好找了個遠點兒的地方，收了輛破爛摩托車，每天二十分鐘車程，算下來還算值得。
他現在每天打三份工，一份早班兩份晚班，趁著科創營還沒開始，白天還能去做點零工，加上林之浩他們手上的錢，勉強能在鉑港維生。
他又在二手網上找暑假不住校的鉑大學生借了校卡，能混進學校，還能進各教學樓和圖書館，聽科創營的公開講座。
不過，沒有科創營的正式資格，他還是沒法進入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的大樓。這棟大樓由鉑港五大科創集團聯合捐贈，有著最為先進前沿的實驗室。
晏予川絞盡腦汁想來鉑港，其一是為了資金平臺，其二便是為了這裏絕無僅有的科研環境。
他有一個極為大膽的關於記憶的構想，只有這裏的認知神經科學實驗室，能夠提供他概念驗證所需的條件。
現在，晏予川只能寄希望於在某個公開講座上，有幸結識一位賞識他的導師，願意聽他講講他的概念，在科創營的範圍之外對他施以援手，或許就能遇到新的轉機……
這種概率很低，但他願意為之一試，既然下定決心來了鉑港，他不想就這樣兩手空空、灰頭土臉地回去。
科創營開始前兩天，晏予川特意騰出沒有排班的完整一天，用他借來的校卡，在圖書館裏預訂了一個研修間，打算對他的計劃書做最後的潤色。
研修間設在圖書館二樓，隔間用玻璃隔開，需要在門口刷卡才能進。晏予川剛刷開門，一個身影從他身後的沙發躍身而起，趁他不備鉆了進來。
晏予川眼睜睜看著明饒拉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定，硬邦邦地問：“你來幹嘛？”
“該我問你吧，你來鉑港大學的學生圖書館幹嘛？”明饒故意把“學生”二字說得很重。
借用校卡並不光彩，晏予川讓人抓了把柄，語氣也稍微軟化了些：“你想幹什麽？”
其實明饒已經蹲晏予川蹲了好幾天了，可他行程琢磨不定，去了好幾趟筒子樓都沒見著人，這回到圖書館來蹲點，可算給他逮到了。
“還是那件事。你到底刪不刪視頻？”
“我那天什麽都沒對你做，你可以走了嗎？”晏予川一邊給筆記本插電，一邊不耐煩地回。
“你騙誰呢，你都脫我衣服了，你……你還坐我身上。哦對，你還被下藥了，你還敢說你什麽都沒做？”
晏予川滿心都是他的計劃書，根本沒工夫跟他瞎掰扯，“我看到你的臉就萎了，什麽都做不了，行了嗎？你滿意了？”
明饒眨了兩下眼睛，晏予川突然發現他的瞳色很黑，像玻璃珠子，這讓他更像個洋娃娃了。
跟一個洋娃娃放狠話，顯得他有點大病。晏予川便不說了，“算了，你隨意，我忙了。”
明饒坐在他旁邊，沒一會兒就湊過來，支著臉：“你在幹嘛？”
“記、憶、編、輯、手、術，”明饒對著他的電腦屏幕念，“這是你的項目嗎？這麽厲害。”
晏予川不動聲色地哼了一聲。
明饒又說：“假的吧，我不信。”
晏予川剜他一眼，想要反駁又覺得沒必要，最後只是說：“愛信不信。”
接著，他又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草包”。
可明饒還是聽到了，他像是被人燙了尾巴，渾身都炸了毛：“你說什麽？你罵誰是草包？”
“誰是草包我就罵誰。”
“你還有臉說我，”明饒漲紅了臉，“你這個墻煎犯！”
聽到那三個字時，晏予川的眉心不由一擰。雖然那晚他做的事情的確沒有多麽光明正大，但也是他被羞辱在先，無非是以牙還牙，最後非但什麽都沒做，還搭進去兩盒藥錢，到現在還沒找明饒還。
他討厭極了明饒這副搬弄是非、占據道德高地的嘴臉，只想這個人趕緊從他面前消失，深吸一口氣：“你動動腦子可以嗎？如果我對你做了什麽，拍了視頻又不告訴你，我圖什麽？留著私藏，夜裏對你的臉紫薇？你是覺得你很迷人嗎？倒推回去，既然我現在沒有訛你，說明我沒有視頻，進一步說明我什麽都沒做。聽明白了嗎？”
明饒聽得一楞一楞的，一面承認他說得有理，心頭卻有種說不出的酸苦滋味，最後歸因於，晏予川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那你脫我衣服總是真的吧？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拍什麽不該拍的？說不定你是想留著，等過幾年有需要了又來敲詐我！”
晏予川實在不勝其煩，他今天必須把計劃書給弄好，於是他打開一個文件夾，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明饒的方向。
視頻裏的光線很暗，但明饒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這是那天晚上的廢棄倉庫。
看到這個視頻的第一秒，明饒就安了心。
雖然晏予川用了補光燈，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根本沒打對方向，只能依稀看見地上有一個人，根本看不清臉。
這視頻要是傳出去，暴露的只會是晏予川自己，而明饒是絕對安全的。
這下明饒終於松了口氣。而就在這時，視頻裏的晏予川起身了，走到了一個角落。
這個角落在視野左下角，卻偏偏是補光燈所在的方向，將發生的一切照得亮亮堂堂。
晏予川仰起脖子，喉結上下滾動，胸膛起起伏伏，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疊在一起……
明饒的相機收音效果極好，可以清楚地聽見他每一次粗聲的喘息，還有釋放時那聲低沈的喉音……
視頻剛一播完，晏予川立刻將筆記本電腦奪了回去，快速點了刪除，清空回收站，又重新將屏幕亮給明饒看：“這就是那天的全部錄像，已經刪了。你要是覺得我還拍了別的，那我也沒辦——”
“我知道了，”明饒生硬地打斷，“我不打擾你了，你忙吧我走了。”
說完他就飛快地溜了。
晏予川一時不信這麽快就能擺脫他，往研修間的玻璃門外看了好多次，確認他是真走了，才安心開始弄他的計劃書。
從研修間出來後，明饒一路疾步快行。他第一次覺得學校的圖書館是這麽大，從研修間到另一端的洗手間，仿佛隔了幾千公裏那麽遠。
到了洗手間，他飛奔進一個隔間，轉身關上門，後腦勺抵著門上，闔上了眼……最後，就像視頻裏晏予川那樣，顫抖著叫出聲來。
他的聲音卻和晏予川一點也不像，不是那麽地低沈性感，令人想入非非……
他身上穿著的是那天晏予川給他洗過的衣服，仍然殘留著一股廉價洗衣粉的味道，讓他想起晏予川。
空氣漸漸變得潮濕，悶熱……直到明饒從洗衣粉的味道裏面，捕捉到一絲屬於他自己的難以言狀的氣息……
他居然……
居然……
靠著廁所隔間的墻，明饒深呼吸試圖恢覆平靜，努力消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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