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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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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不如你

相柳聽話地去了高辛。

他一走,小夭也啟程出發。

她踏遍天南地北,從中原到軒轅,從高辛到極北之地……三十年,小夭費盡艱辛,終於為相柳集齊所有鑄刀材料。

她把材料送去給鬼方巖,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東海。

又過了十年,小夭才回到中原。

這時,鬼方巖終於鑄好了冰魄彎月刀。

小夭索性與相柳約在中原相見,順便試刀。

澤州。

還是城郊,還是茶寮。

小夭臨湖而坐,倚著欄桿發呆。

身後有匆匆腳步聲傳來。

她心中一喜,回頭才發現,來人竟是鬼方巖。

鬼方巖雙手空空。

“刀呢?”小夭挑眉。

鬼方巖笑嘻嘻:“刀已經送去給相柳了。”

小夭起身就走。她要去找相柳。

路過鬼方巖身邊時,他一把拽住她胳膊。

“小夭姐姐莫急,好戲還沒開場呢。”

小夭蹙眉不解,鬼方巖已經扯著她躍上半山腰的一處樓閣。

不知這是什麽奇怪地方,小夭目光困惑地打量四周。

鬼方巖卻伸出食指舉到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小夭去看剛才的亭子方向。

時過境遷,曾經的觀景人如今成了被看的風景。

湖心亭,一名身姿曼妙的美貌女子抱著刀匣,裊裊婷婷地步入亭內。

她剛坐下,相柳便到了。

這時機拿捏得……小夭沒好氣地瞪了鬼方巖一眼。

亭內,相柳一襲白衣如雪,纖塵不染恍若謫仙臨凡,美得令人窒息。

他一出現,女子便再也移不開眼睛。

“你是誰?”相柳冷漠地質問,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名絕色女子,而是一個面目可憎的敵人。

他環顧一周,都不見小夭身影,臉色頓時更陰沈了。

女子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低著頭結結巴巴道:

“有人托我來給公子送一把刀。”

說著,她抖著手,哆哆嗦嗦地打開刀匣。

相柳瞟了冰魄彎月刀一眼,拎起來比劃了一番,覺得還算趁手。

小夭傳信給他時,說給他鑄的刀已經弄好了,這次見面會順便拿給他試試手。

相柳滿意地收起刀,想到這是小夭特意送他的,他忍不住愛惜地撫了撫刀刃。

稀罕夠了,相柳放下刀,轉過頭,目光瞥向角落。那名女子看見他剛剛摸著刀刃溫柔微笑的模樣,好似見了什麽惡魔鬼怪,嚇得面如菜色,此時整個身子都貼在大理石柱上瑟瑟發抖。

相柳冷冷道:“滾。”

刀送到了,工具人就可以原地消失了。

樓閣上,鬼方巖看見相柳這做派,笑得一下一下直錘柱子:

“相柳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小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鬼方巖,你到底想幹什麽?”

“相柳眼中只有你。那名送刀的女子,是我們鬼方氏最好看的姑娘,可是相柳就像瞎子一樣,看不見她的美貌。”

鬼方巖突然正了臉色,格外認真道:“在他眼裏,全大荒的女子,只有一個區別,是你,非你。”

“對你,他不吝嗇萬種溫柔,無論何時無論何事都以你為先;而其他人,無論美醜如何家世如何,在他眼中只是陶犬瓦雞不值一提。”

鬼方巖笑笑道:“我本來覺得,你並不值得令他如此。後來相柳對我說了你們一路走來的事,讓我改變了想法。”

“所以呢?”小夭很意外,沒想到相柳與鬼方巖居然能交心至此。在她印象中,相柳是一個很難得對別人敞開心扉的人。

“小夭,不要負他。”鬼方巖鄭重其事道。

聞言,小夭驀地笑了:

“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

鬼方巖看著她。

小夭肅容道:“第三件事,與他為友。”

鬼方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仿佛驚住了,良久才緩緩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

“你認真的?”

小夭頷首。

“求之不得!”鬼方巖哈哈大笑:

“畢竟……於情於理,我都不想與相柳為敵。”

說著,他無比認真地豎起四根手指:“我立誓!”

小夭頷首:“我信你。”

她想,相柳在這世上多一個朋友,以後的漫長歲月裏,就可以多一點溫暖,她也就可以走得放心了。

直到鬼方巖離去,小夭才慢吞吞地走下樓閣。

湖心亭裏,相柳正在一絲不茍地擦拭著冰魄彎月刀。他手上動作不停,美麗的眼眸卻靜靜地望著湖面出神。

亭子外,小夭怔怔看著亭內的雪白身影。

一別四十年,小夭卻感覺,兩人分別好似就在昨日。

如果時光可以永遠停在這裏就好了……

訣別將近,小夭心裏越來越湧出這種感覺,不禁心裏暗嘲,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嘆息一聲,小夭步入亭內。

送刀女子走後,相柳便在亭子四周設下結界,除了小夭,誰都進不來。

小夭一走進結界,相柳瞬即回頭。

眉目如畫的絕美容顏上,如同桃花落進碧綠的春水湖面,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充滿破碎感的恍惚神情:

“小夭!”

像受了委屈的、被拋棄的孩子一般,一點都不平靜一點都不鎮定。

相柳瞬也不瞬就扔下手中的刀,身形如箭般沖過來,緊緊抱住她。

“我還以為……”

相柳說了一半,閉上了嘴巴。

“以為我不來了?”小夭戲謔地調侃道,“我是這樣的人嗎?”

相柳緊緊抿住唇角。

“咳咳……雖然上次我遲了幾天,但那是意外嘛。這次我可準時了,還先派了個美人來給你送刀,咦……你這什麽表情?”

小夭發現自己說到美人時,相柳真的是從表情到身體都毫無反應。

就好像她在說天氣很好說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樣……

“刀不錯。”相柳只道了句。

小夭:“……”

好一只不解風情的耿直蛇妖!

小夭無言以對了。

她咽下心中的萬字吐槽,轉了話題:“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相柳收了刀,召來毛球,兩人乘雕直往東方而去。

白雕飛行一天一夜,到了清水鎮。

躍下雕背,小夭煞有介事地撕了一角袖子,捂上相柳的眼睛。

她帶他去了森林裏的葫蘆湖畔。

這時相柳想要取下蒙眼的絹紗,小夭止住他的動作,低聲道:

“不要摘。”

“我們就這樣聊聊天好不好?”

相柳毫不猶豫:“好。”

小夭笑了,她看向暮色下寂靜的湖泊,眼神漸漸迷離,思緒沈浸在久遠的回憶中——

“我活了很久很久,相柳。這些年,我走過數不清的地方,見過數不清的人,但唯有這裏,最令我難忘。我在這裏,遇見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

小夭很想一吐為快,那些話埋在她心中有一生那麽久,她知道此時再不說,就永遠都說不了了。

可是……

即使面對著眼前一模一樣的白衣身影,一模一樣的俊美容顏,可是,心底始終有一個聲音不斷提醒她,他不是他。

不是。

眼前的這個相柳,也沒有必要承受那些沈重的往事。

小夭欲言又止再三,萬千的言語終究化作唇邊一聲嘆息。

“他是狌狌鏡裏的那個人對麽?”

小夭選擇了緘語,相柳卻開口打破了沈默,“確切來說,那個人……你用駐顏花也要變幻出他的模樣記錄在狌狌鏡裏——

只是因為不想忘記他。”

“你會不求回報毫無保留地一再救我、助我,也是因為他……因為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甚至……我和他其實存在著某種聯系,所以你才會忽如其來出現在我身邊,不惜代價、不顧一切地百般護我。”

“對麽?”相柳的聲音越來越輕,語氣卻越來越篤定:

“你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包容,都是因為另一個人。”

“因為這些好,都曾是你夢寐以求想給予他的一切。”

小夭被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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