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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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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謝至柔這個人,從來沒有選擇恐懼癥。對他而言,可做可不做的事,他選擇做,可殺可不殺的人,他選擇殺。

多年前他在九峰嶺做過這樣一個痛快的抉擇,而這一次,很不幸,言璧城變成了這個可殺可不殺的倒黴蛋。

謝至柔站在鈞涼城的最高處,極目遠眺,這裏遠超出江欲行部隊的最遠射程,他可以肆無忌憚地飽覽塞上春光。

他的目光追隨著天空翺翔的雄鷹,落在了西北方向,那條隱約可見漠漠黃沙的地平線上。

他得到情報,薛宗耀覆任直隸督軍後,立刻抽調張鹿芝第九師及四個混成旅北上增援江欲行。此等兵力,足以說明薛宗耀對他的重視。他冷笑一聲,鈞涼城久攻不下,看來薛宗耀坐不住了。

兩個老冤家彼此心照不宣,察哈爾的後顧之憂不解決,薛宗耀即使打進了山西,也難逃謝至柔黃雀在後,狠狠捅他一刀。

薛靖淮在庫倫的日子還算過得去,脫離了薛宗耀的支配,除了楚皓珍之外,再沒人敢給這位年輕有為的司令兼籌邊使添堵,連從前趾高氣昂的蒙古王公,在威風凜凜的邊防軍面前也矮了半截。

只是他克制不住相思之苦,總不切實際地幻想,此時若能擁葉老板在懷,人生該是多麽的圓滿?

一隊騎兵幽靈般踏進了他的領地。

薛司令的腦子縱然偶爾是擺設,但邊防軍防線不是。

這隊將近兩千人的哥薩克騎兵,個個人高馬大,裝備精良,遠看宛若一條強壯的蜈蚣,在碧綠的草原上蜿蜒爬行。

爬著爬著,一不小心就爬進了邊防軍的火力網。

戰鬥發生在如鐵的黎明。

短暫的遭遇戰後,騎兵團折了幾十人馬,邊防軍幾無傷亡,騎兵團團長葉廖馬見寡不敵眾,主動要求覲見邊防軍最高指揮。

庫倫公署距離騎兵團企圖偷越的防線少說也有兩百公裏,兩天後的清晨,薛靖淮正鎖著門呼呼大睡,被林副官拍門叫醒,領到葉廖馬面前。

盡管事先已有通報,但當薛靖淮睡眼惺忪地看著這個英俊的老毛子時,也有恍惚間一覺穿越了國境線的錯覺。

高鼻子綠眼睛的葉廖馬團長會說中文,但說得不咋地:“司令先生,我們中間可能有誤會。”

薛靖淮挑眉:“我都不認識你,跟你有啥誤會?”

林副官趴在耳邊嘀咕了幾句,薛靖淮眼珠一轉,厲聲正色:“你未經允許踏上我中華民國的領土,挨打是天經地義的,有什麽誤會?!”

“司令先生,我們不是敵人,不侵略,我們是中國軍人的朋友。”葉廖馬急忙辯白。

“扯淡!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不老實交代別怪我不客氣!”薛靖淮黑著兩只眼圈,不耐煩地擺手。

他昨晚被楚皓珍按在床上差點親禿嚕了皮,心裏正煩著呢,心說身懷六甲的老娘們兒我不敢打,不知死活的老毛子還是打得動的,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今天就要你們好看!

老毛子哪裏知道薛司令的煩心事,態度謙卑地答:“尊敬的司令先生,我的中文名叫葉廖馬,我們是護商的。”

既然也姓葉,那就是一家人了,薛靖淮頓時怒火熄了一半,饒有興趣地問:“原來老毛子也走鏢,葉先生這一趟去哪裏發財呢?”

“陜西岳將軍,有貨要賣,到伊爾庫茨克去,我們受托來接貨。”

“陜西……”薛靖淮仔細回想,“你說的是岳修?”

“是的是的,司令先生真是心靈手巧!”葉廖馬豎起大拇指,亂七八糟地拍著薛司令的馬屁。

“岳修賣的什麽,軍火還是大煙?”薛靖淮本是隨口瞎扯,瞧橫山君的生意做多了,他本能地覺得沒有什麽貨比這兩樣東西更值得出動軍隊護送,當然,除了葉青闌那貨。

可惜兩樣都不是,但葉廖馬也想不出別的,他覺著不能一下抖露出雇主的秘密,顯得太沒操守,所以垂下頭緘口不言。

薛靖淮一拍桌子:“本司令問你話,你有資格沈默嗎?”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將謙卑偽裝到底的葉廖馬團長,犯了個追悔莫及的錯誤。他求知若渴地問:“司令先生,什麽是大煙?”

“那你就是幫岳修賣軍火嘍?!”

可憐的葉團長還來不及被薛靖淮的邏輯震驚,就聽到這個司令粗聲大嗓地命令部下:“來人,傳令下去,把他們身上的武器都給我下了,全部充公!到了陜西讓岳修重新配,反正姓岳的不缺這個,還他媽跟老毛子做起生意來了,豈有此理!”

薛靖淮說完抽身便走,猶如一陣疾風,刮回了他的大銅床。

葉廖馬全團上下的步/槍、軍/刀、手榴彈,被邊防軍搜刮了個幹幹凈凈,不過好在薛司令手下留情,大手一揮放他們繼續南行,讓他們去岳修那裏喝杯茶道個平安。

被繳了械的騎兵團,就像威風八面的螳螂折了鐮刀,立刻變成了垂頭喪氣的竹節蟲,在裹挾著沙塵的北風中艱難前行。

謝至柔早已放出風去,七天後在城樓上槍斃江團的最後一個俘虜。

想起自己在山西被江欲行痛打落水狗的狼狽經歷,他就恨得眼冒綠光,他非得讓江欲行眼睜睜看著小情人死在自己面前,方能一雪前恥,出了這口惡氣。

謝至柔親自監工,把本已經鐵桶一般的城防工事進行新一輪的改造,內墻上遍布隱蔽的火力點,內墻外環抱著一圈被炮火炸成斷壁殘垣的土圍子,要修覆不容易,便做成機槍掩體,堆滿拒馬、沙袋和鐵蒺藜。

謝至柔玉樹臨風地站在城樓上,對著兩邊炮臺上各三門克虜伯火炮,左顧右盼,暢想著它們比翼齊飛的場景——

“砰!砰!砰!”

他忍不住輕聲重覆著腦海裏的聲音,似乎已看到敵軍被炮火炸成齏粉的鬼樣子。

但謹慎的本性告訴謝至柔,城防再堅不可摧,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最壞的結果便是城破——巷戰。

謝至柔在落日的餘暉中回望,自打他來到這裏,許多年過去,在塞外幹烈的北風中,在春秋肆虐的狂沙裏,鈞涼城依舊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就像她受盡苦難卻始終昂然屹立在亂世中的主人。

夜幕漸臨,瓦藍澄澈的天幕閃爍著繁星,穹頂之下的鈞涼城也漸次亮起暖黃的燈火,宛如一個溫柔的婦人。

謝至柔則像個隨時準備拔刀保護妻子的丈夫,暗暗發誓,絕不讓任何人的鐵蹄染指這座城。

在謝督軍給的七個日夜裏,王競雄可算知道了亡命鴛鴦是什麽滋味。

言璧城沒日沒夜地纏著他,像蠱惑人心的妖精,吸走了他的精力,還要吸走他的神智。

“好哥哥,我寧願死在你手裏,也不要死在城門樓子上!”

【尺度原因,本段欠奉】

在王競雄和言璧城難解難分地纏綿之時,張鹿芝率領的第九師已踏上察哈爾的土地。

薛宗耀任命張鹿芝為前敵總指揮,兵分兩路,一路由張鹿芝率領,從直隸北上,另一路則取道熱河,繞到察哈爾東,計劃先奪取謝至柔的兵工廠,然後從東路直插察哈爾腹地,給謝至柔來個腹腚受敵。

薛宗耀想得挺美,甚至覺得有必要讓薛靖淮也參與進來,反正西北邊防軍大把的人,不用白不用。

薛宗耀給兒子發去電報,命令他迅速調遣邊防軍參戰。按他的設想,等到一舉剿滅謝至柔,了卻了心腹大患,拿下山西便如探囊取物,進而統一華北,便可徹底熄滅北方的連年戰火。

他這麽跟薛靖淮說了,卻沒想到薛靖淮半日前剛收到戴總統的密令。

戴總統以長者口吻,苦勸薛靖淮把江欲行調回防區,不要參戰,又派人送來五十萬現大洋,作為西北軍將士戍守邊疆的犒賞。

薛靖淮知道,謝至柔雖是爺倆的心腹大患,卻是戴總統的心腹,真有了難,戴總統是不會坐視不理的。說來說去,這主公還是跟老徐不一樣啊!北京政府現下的處境,能拿出五十萬軍餉,恐怕已經要砸鍋賣鐵了——這幾乎是總統府一年的預算。

這筆錢並不值得放在眼裏,在這個年月,地方比中央有錢,區區五十萬不過是自己許諾給萬疆雪的一萬挺機槍,但戴總統對謝至柔這份情意,真讓人感動……想到這裏,薛靖淮突然楞住:“我答應給萬疆雪多少挺機/槍?”

荀參謀道:“回軍座,協議寫了,一萬。”

“這麽多?!他拿這個火力是要打到日本去?”

“依卑職看,萬督軍倒不像是有此雄心壯志的人。”荀參謀傷風了,懨懨的,悶聲悶氣地說。

薛靖淮現在終於想起來了,要怪就怪當初被萬疆雪的美貌迷惑,簽下了如此不理智的條約。不過這樣一想,任頭腦再不靈光,薛靖淮也突然明白了戴總統的良苦用心——原來他這個籌邊使也不是白給的,既有籠絡他的意思,更有保護謝至柔的意思。

只可惜,小薛吃的這套,老薛不吃。就算不恢覆督軍職務,薛宗耀照樣可以調遣舊部,所以不必買戴總統的便宜人情,只怪戴總統沒算到,薛宗耀才是江欲行背後真正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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