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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衛小晚不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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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衛小晚不嬌氣

魏軍在官道行駛五日, 越往西北走,那種夏末秋初的涼意,就越來越明顯了。

物資隊伍接到的旨意是“星夜疾馳以濟軍用”, 全軍不敢怠慢, 所以哪怕是人困馬乏, 軍隊也只是離開驛道,就近在野外駐紮, 歇息一兩個時辰便繼續開拔。

所以哪還有什麽“亥時睡卯時起”?

大軍不可能因為自己的疲倦而耽擱。

衛晩嵐很懂事,到點就起, 但在物資車上坐著困得直栽頭,睡不飽整個人都混混沌沌的。

他仿佛在混沌中, 聽見聲熟悉的醇厚嗓音,那人輕輕抱著自己,貼在耳邊勸道:

“你知道嗎,遠征軍起碼日行幾百裏。根本不允許小晚賴床。”

衛晩嵐突然鼻尖就酸酸的,深吸了口氣,小聲地自言自語說:

“小晚不賴床。”

倏然一陣猛烈的晚風刮過!

狂風帶起官道上的塵沙,這裏離開長安皇宮已經很遠了,衛晩嵐明顯能感覺到此地氣候方面的不同,高大的樹木不太多,風很幹,刮風刮得很頻繁, 小臉吹得很緊巴。

衛晩嵐趕緊捂臉。

大風讓車隊不得不停下腳步。

風把物資車上面蓋著的雨布吹得嘩嘩啦啦響, 張將軍到底經驗豐富, 見此情形讓全部下車, 有人扶著箱子,有人安撫戰馬, 衛晩嵐下來跟著大家一起幹活,覺得這風快把他吹走了。

一顆大雨點劈啪砸在鼻子頭。

衛晩嵐皺起眼睛,然後更多的雨點砸下來,這雨下得完全不講道理,就給了這麽一場風的時間做提醒,還沒等人反應過來,渾身就已經濕透了。

雨點兒砸得他甚至滿身都痛!

衛晩嵐瞇著眼睛看天空,正好瞧見一道橫亙天際的閃電,電光照亮了他整個視域範圍,然後響起了震徹山壁的雷鳴。

轟——

雷聲響後,驛道兩側大雨聲裏,有窸窸窣窣的響動。

衛晩嵐隱約感到不安,方才發現行軍遇上極端天氣的可怕,這時風比剛才小得多,就只剩打雷跟大雨,張將軍冒雨提著韁繩巡視,頂著雨聲吼道:

“承恩郡王何在?”

“在這兒!”

衛晩嵐正在乖乖地安撫戰馬,馬籠頭被他牽著一動不動,他體質天生吸引小動物。

副押運官被他這副淋成落湯貓的模樣弄得怔了瞬,擡眼掃視左右,就見唯有承恩郡王身上沒披蓑衣,想來是方才場面混亂,他沒接受過專業訓練,不記得佩戴雨具,只記得去牽馬。

副押運官嗓門不減,但明顯對承恩郡王更認可了:

“軍隊遭逢大雨,山道前路不明,是走是停,請郡王示下!”

雖說張將軍主要負責指揮,但遇到大事,他不能專斷,還是得跟承恩郡王上報,兩人商量決定。

衛晩嵐在此時想起高中地理學過的,大雨會造成山體滑坡泥石流,更何況,他剛才已經聽見山道間有嗡嗡的響聲。

衛晩嵐:“往前走,此地不能久留,冒雨前進。”

副押運官沈聲點頭,軍隊頂著風雨繼續開拔。

衛晩嵐被冷雨打得渾身沒有一處幹燥的地方,雨中馬匹難以行路,他不能上車,得跟士兵們同樣牽著馬匹蹚水走,腳爪爪深深淺淺地陷進泥湯裏,很難受。

雷鳴滾動,雨水在耳邊嘩嘩啦啦。

“本王打仗也是為了你,何必你再去受這份罪?”

“不受罪。小晚能堅持的。”

可是雨還沒停,大軍依舊走在路上時,衛晩嵐就嗓子有點癢癢,喉嚨幹疼,他咳嗽了幾聲,感覺呼吸有點熱乎。

有軍士自後向前報訊,對他恭恭敬敬道:

“稟報郡王,大軍離開山道以後,有巨石從山上滾落,幸而我軍及時撤離險地,無傷亡。”

衛晩嵐輕輕嘆了口氣。

***

軍中的漢子多數豪爽,一朝共過患難就是好兄弟,這次的撤退事件以後,押運部隊對承恩郡王有著直線飆升的好評。

哪怕是一直認為,他是來賺軍功洗履歷的張將軍,現在也覺得他有兩把刷子。

所以張將軍還有遠征軍其他軍士,除了軍情匯報外,還會主動跟衛晩嵐搭話,教他些行軍時的註意事項,還有些防身技巧。

衛晩嵐小臉紅紅地聽著,配合地點頭,但其實他頭腦很不清醒。

淋一場雨就能生病,他發燒了,病了好幾天。萬幸安公公給帶了退燒藥,他就這麽扛著繼續隨軍,越往北邊境的天氣越清寒。他渾身燙。

但也不敢耽誤行程。

相反是因為見證到惡劣天氣的破壞力,衛晩嵐得更快地趕往戰場。

“咳、咳咳咳……”

出長安也有段時間了,這病不見好。估計是吃不好睡不好,還有運動過量的緣故吧。

他想找點水喝,喚軍士遞來水囊,打開一口,裏面是苦苦的皮革味,快把他的舌頭苦麻了,他喝了很多天都沒有喝習慣,不過還得強忍著喝,為了身體健康,要好好照顧自己。

又有點想哭了。

“遠征軍沒有你愛吃的點心。水也不好喝。”

“小晚不嬌氣。”

其實哪怕他加入的後勤保障車隊,算是所有軍種裏條件最好的一支隊伍了,但夥食也沒有上次在北衙吃大鍋飯的時候誇張,有花饃,還有蝦。嗚,不出意外又是攝政王逗朕玩的。

衛晩嵐病歪歪地在車上打哆嗦,強忍著病情一聲不吭。

但他實在又燒又咳太難受了,物資車蹚過連續幾塊石頭的時候,車身顛簸,他就跟著在車裏像炒豆子似的上上下下,然後眼前一黑,從車上滾落。

“郡王?郡王您沒事吧?”

“快扶起殿下,看看殿下受傷了沒有!”

他墜車引起一陣騷亂。

衛晩嵐狠狠吞了口口水,嗓子燒灼感強烈,他差點兒就躺在地上起不來,強撐著翻了個身,後背火辣辣得疼痛。

他感覺到背後可能讓石頭給割傷了,蝴蝶骨痛得很厲害。

果然這時聽見周圍軍士們的驚呼:

“郡王背後滲出好大一片血!”

“軍醫呢?快叫軍醫過來,給郡王包紮傷口!突厥跟大魏交接這片窮山惡水,連根像樣的草都沒有,娘的,全是石頭疙瘩!”

衛晩嵐凝了凝,腦袋昏昏沈沈的時候環顧四周,光照強烈,大地幹涸,看不見什麽綠色。

他想,這便是當初在督運司聽說過的戈壁灘吧?

大漠孤煙,平沙茫茫。

要不是穿書一趟,誰能輕易見到這種悲愴又壯麗的景象?

衛晩嵐自我安慰,只要繞過這處戈壁灘,不久就會抵達魏軍駐紮營地,就能看到攝政王。抿了抿唇,小鹿眼突然睜大。

他趕緊扭身,對正欲解開他衣服上藥的軍醫婉拒道:

“多謝多謝,不勞煩了,本王隨身帶著金瘡藥,咱們別耽誤行程,等到地方我自己隨便塗點就好。”

開玩笑,他背後有塊胎記,能證明他是小皇帝的身份。

就算這些軍士不清楚如此詳細的宮廷秘聞,衛晩嵐也不想徒生事端,瞞得越深越好。

可那是又深又痛的一塊傷……

軍醫跟眾軍士皆肅然。

衛晩嵐連忙爬回物資車,再度咳咳猛咳了幾聲,只覺腦仁兒都快咳碎了。好好的小皇帝,簡直就快要交代在這裏,耳邊傳來系統提示:

【宿主參與度恢覆,已推進任務三,恭喜解鎖成就,苦其心志。】

什麽時候能收集成就的?

不要亂添設定啊!

衛晩嵐合理懷疑,這系統是故意冒出來給他添堵的。

他正在咳嗽的時候,前方有一人影,提著韁繩打馬而來,正是副押運官張知北。

“我軍已經到達了突厥境內,郡王殿下。”張將軍展開地圖匯報,面容比平時更加沈肅,“根據線報,突厥各部亂戰之際,阿史那沙力將王庭遠遷至四百裏外的磧口,率領勁旅作戰。”

其實衛晩嵐聽不太懂。

張知北表情冷峻,卻耐心為他解答:“王庭遠遷塞外,使得大魏殲滅突厥增加了難度。”

因為要打到更遠,衛晩嵐點點頭。

張知北又道:“安堂部現已獲救,成為了我軍的向導和策應,但安堂各部被阿史那沙力重創,他們所起作用,實在有限。”

衛晩嵐斂眸,吐出口熱氣,本來也沒全指望安堂。

他啞聲直接問道:“那……我們該怎麽,才能把軍備送給攝政王?”

張知北:“攝政王用兵神鬼莫測,現在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也許上一刻,我們接到的情報還是他在附近,下一刻,王爺有可能追蹤突厥可汗到其他地方了。”

眼前便浮現出蘇靖之策馬奔騰的畫面。

他沒見過蘇靖之縱馬馳騁於沙場,只是個約略的想象,他心頭跳了跳:“我們找到駐紮的營地,無論能不能見到本人,先把這些東西交接吧。”說著繼續連連咳嗽。

張知北:“遵命!”

張將軍肩膀上這時落下只雄鷹,這種鷹衛晩嵐見過,專門傳遞緊急軍情的。

張知北解下鷹腳拴著的蠟丸,遞給衛晩嵐,兩人皆看罷長嘆:“阿史那沙力又跑遠了。他在草原上跟王爺兜圈子,他的部將哈士蠻,正在襲擊掠奪小部落。”

衛晩嵐暗中搖頭,怎麽也沒想到,送個軍備能送出攆著餵飯的感覺。以前他認為蘇靖之是威嚴穩重的,戰場上的蘇靖之,卻有點像他少年時做過的長安游俠,似乎來無影去無蹤。

正在衛晩嵐咳嗽到捂著頭,決定繼續追逐魏軍營地之際,戈壁灘上突然劃過一支流箭!

那箭矢本來要刺穿的是衛晩嵐的喉嚨。

偏偏他正好摟著腦袋,極為幸運地把箭支給避開了。

但是衛晩嵐瞧見那支箭時,還是驚怖得瞳孔驟縮,很難想象到若是中擊,那跟他生死相連的蘇靖之,可能就直接交代到這兒了。

衛晩嵐顫抖道:“敵,敵襲?”難道當個後勤部隊,他也能把敵軍撞上?

張知北長刀出鞘,物資部隊多為步兵,馬匹用於載物,本來就少,頃刻間就被從遠及近,迅速而至的突厥騎兵包圍。

這隊突厥騎兵人數約有五百,並不太多,但各個渾身是血,馬鞍馬背都拴著財貨。

為首的戰將手持比西瓜還大的重錘,兩條編辮粗壯,聲音洪亮:

“大魏補給線上的肥羊,你們的攝政王正在草原上被當狗遛,主力部隊沒法營救,哈哈哈,這是天神的恩賜,我們要發財了!”

“哈士蠻!”張知北想到剛才那張軍情文書,迅速環視左右,擺出捍衛姿態,“保護物資,保護郡王!”

衛晩嵐這會兒驚魂稍定,但還是頭痛欲裂,坐在物資車上,一邊咳嗽,另一邊淡淡道:

“咳,咳,不慌。”

其實他坐在車上這麽多天,挺閑的。有事沒事就會翻開這破系統,找找應急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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