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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攝政王去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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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攝政王去遠征

蘇靖之的面色仿佛無事。

信讓衛晩嵐拿起。

這是安堂的親筆手書, 寫得是大魏的文字,跟上一回在禦花園收到的那封信字體完全相同,區別在於, 這封信安堂寫得筆墨倉促。

就好像是有狼在後面追著他, 不趕緊寫完就會沒命似的。

通篇只表達了“頂不住了, 快派人與我合兵一處對敵”,這種等同於求救的吶喊, 書信讓衛晩嵐草草看完。

他不知有哪方面不妥。

但,這確實是個機會。

議事堂裏, 許多其他將軍們也都發現了,各自稟道:

“陛下, 王爺,安堂既然能送來求救信,他的實力也就到這兒了!”

“安堂也等於為大魏消滅了突厥許多有生力量,兵貴神速,再晚恐怕阿史那緩過勁來!”

“王爺,出兵吧!”

眾將紛紛附議,議事堂音聲整齊:

“末將等請求出兵!”

確定分別的時刻,怎麽也不清楚會到來如此之快。

以至於衛晩嵐還是有些茫然的,蘇靖之便親自把請戰的意思,同樣轉告給他,這樣看起來還是由衛晩嵐做主的。

而衛晩嵐又怎麽可能說“不戰”呢。

大魏皇帝下旨道:“準奏。三軍即刻遠征突厥, 不得有誤。”

議事堂再度響起整齊的回應:“末將等必不辱使命!”

……

因為是急行軍。

大軍遠征, 沒有舉辦任何繁瑣的儀式。

衛晩嵐只來得及跟攝政王, 還有眾位將領, 在議事堂喝一杯清茶,甚至連踐行酒都未曾準備。

蘇靖之穿上戎裝顯得他更高大了。雙手戴著手甲, 握住韁繩,率領眾將沿著禦橋出朱雀門,各地征調的軍隊,則有些在城外集結,另有些則在沿途等待隨軍出發。

這些細節,衛晩嵐都看不見。

眼睛裏最後一幕,是蘇靖之披風後背繡著的金色麒麟紋。

麒麟越行越遠。

時光卻宛如溯回。

當初穿來那天,他看著蘇靖之走近自己。

現在攝政王走遠了,任務也做夠半年多了。

蘇靖之遠征出城,衛晩嵐按部就班,下午回到紫宸殿批改奏折,召見大臣,召見秋闈主考官,親審登聞鼓所呈報上來的疑難冤案……然後再傳膳、用膳。

那種分離焦慮,確實有被攝政王下午的荒唐行為治好了些,但是治標不治本。

因為他未能破解,怪異夢境從何而來,他依然不能放心蘇靖之的離開。

也沒有想明白,攝政王怎麽會看到安堂的求救信以後,露出凝重的表情,沈著臉。

“陛下,床鋪已經收拾好了,問您什麽時候就寢?”

正在衛晩嵐滿腹疑慮的時候,安如意又把龍床收拾好了,安公公在伺候人衣食住行這方面堪稱頂尖。

只是衛晩嵐怎麽也沒能想到,時間竟然過去得如此之快。

使得他不過以為,蘇靖之才剛出征沒多久。

這會兒竟都已經月上中天。

……那麽,大軍應該也已經走好遠了吧?

很強烈的不安感,再度占據上風。

衛晩嵐腳步遲緩,被安如意引到龍床床邊,安公公伺候他把鞋襪脫掉,露出兩只雪白的腳爪爪。

這時他看向床外的目光,卻被鏡子的反光晃了晃。九龍鏡似在吸引他註意。

但是衛晩嵐有點抗拒。

那個可怕的夢境,今晚還會再出現嗎?

衛晩嵐突然僵硬住。

如果明知夢境的場景很可怕,他今晚可能不願在紫宸殿的臥房裏面睡覺。他把目光再度投向床外。

這回引來敏銳的安如意發現。

“陛下會睹物思人嗎?”安如意問。

衛晩嵐仰頭瞧了瞧鏡子。

鏡中誠實倒映出他的小鹿眼,眨巴眨巴的,全然無害。

九龍鏡在不引人做夢時,也看不出來什麽端倪,相反鏡面清澈,鏡框四周九條金龍顯得堂皇富麗,簡直完美融入床頂。

半分也看不出來,此物是系統贈品。

衛晩嵐望著鏡面,還拿不準要不要出去睡,耷拉著小腿搖晃著。接著怔然問:

“安公公做過夢嗎?”

安如意自是不知怎麽,皇帝突然有此疑問。誠懇回答說:“夢肯定是哪個人都做過的。奴才也做過。”

衛晩嵐就勢漫不經心地聊,想拖延上床時間:

“上次夢見了什麽?唔……給朕講講吧。”

“講夢?”

“嗯。”小皇帝點頭。

但安如意多少是看明白了,這是衛晩嵐睡不著,所以找人給他排遣寂寞的。

不過安公公實在沒有膽子大到,主動請纓搬進紫宸殿打地鋪,給小皇帝守夜。他清楚他另個主子攝政王,到底有多能吃醋。自己已經很危險了,若非自己凈過身,恐怕根本就不準自己在小皇帝跟前出現。

於是安如意決定講個有趣的故事,哄小皇帝睡覺:

“奴才上次弄丟了一串兒鑰匙。”

安公公的嗓音很柔和。

總是像溫柔的春水,和煦的暖風,他一邊講,一邊輕捧起衛晩嵐兩條小腿,將小皇帝從坐著變成了平躺著。

紫宸殿很多宮人都說,特別愛看陛下的眼睛,又大又亮,撲閃撲閃的,顯得好看的不行。

安公公凝著那眼睛繼續講道:

“鑰匙關聯的那幾把鎖,有一把鎖著的,是奴才的先父之物,當年家父直諫犯顏獲罪,奴才被王爺所救,改問斬為宮刑。家宅抄沒,老家剩下的,只有父親慣用的一支毛筆。”

“那鑰匙找不到了,很傷心。”

“結果憂思此事,竟然夜有所夢,夢見了當初發現丟鑰匙時那日,想起那掛鑰匙的地方靠窗,咱們紫宸殿總有鳥兒雀兒的,指不定哪只乖乖給叼走去做窩了。”

“於是……呢。”

本來昨晚就沒睡好,這時候衛晩嵐已經被哄得快要睡著了。現在哼哼唧唧,還是在努力回應安如意。

於是安公公給現編的故事,補了個結局:

“奴才根據夢裏的指示,就去紫宸殿每棵大樹上面,仰著頭找鳥窩,找到鳥窩也不敢亂戳,因為小鳥是陛下散養的。”

“我只好求那鳥雀說,‘雀兒啊,你們是陛下的愛寵,我是陛下的奴才,我們一脈同承,看著陛下的份兒上,求求了,把鑰匙還給我吧。’然後就有只小雀,銜著鑰匙還給奴才了。”

“可見陛下威名,足以感召萬物……”

***

衛晩嵐睡著了,被安如意送回到重覆的夢境。

這次與上次不同的是,他臨睡前受到安如意的啟迪。

他隱約覺得,如果九龍鏡是個神器,他也許能從九龍鏡所造的這一場場夢境裏,覓得與現實相關的什麽玄機。

還是那片茫茫的草原。

衛晩嵐懷裏抱著兩只小狗,心裏沈了沈,摟著小狗揉了把腦袋,兩只狗狗乖巧地蹭他掌心,接著準備迎上突如其來的風雪。

第一片雪花落下來了。

雪花把他腳下的草地染白了些許。

衛晩嵐擰起眉,他知道還是那個夢,他不得不迎著大雪,向夢境更深處走,越走越有阻力,腳陷在雪窩裏留下串長長的足跡。

戰鼓聲近了……

能聽見廝殺的聲音。

魏軍與突厥軍隊正在展開戰鬥,依照以往的經驗,他看不見交戰雙方,只能看得見魏軍戰敗、蘇靖之身死的畫面。

他的心已經開始在抽痛了。

不知道這次又會以什麽方式見到攝政王的屍身,他無論怎樣都接受不了,正在無法做心理建設時,雪地上多出了一片血跡,紅得刺眼睛。

衛晩嵐微微偏頭。

再回過神時,已然重新置身在那片戰場,旌旗頹敗,破甲殘兵。

他看到蘇靖之倒在雪地,渾身都是傷口,他儼然成為個血人,他在因痛苦而導致的四肢痙攣中,不斷喪失知覺,指尖細微地打顫。

“陛下……”

“小晚。”

滿心泛起強烈的悲酸感,他蹲身,放下兩只小狗去扶蘇靖之。攝政王卻已在他懷裏逐漸僵硬。是死亡的到來。

衛晩嵐又是哭著要醒。

這時殘存著一絲理智,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夢裏,夢中是尚未發生的事,夢裏的恐怖只是暫時的,他的目的,是不要讓夢境照進現實。

他放下夢裏的攝政王,告訴自己,這個蘇靖之不是他的。

他抱起地上哀哀悲鳴的小奶狗們,抹了抹眼淚,觀察這個戰場,和這場與亂戰同時存在的暴風雪,想要看一看,是否能在夢裏到達別的地方,或者是遇見其他提供信息的什麽東西。

衛晩嵐繼續在戰場裏穿行。

風極冷。

陰寒的風幾乎穿透骨髓。

雪越來越厚,他的腳快要凍僵了。

他開始走得緩慢,甚至到後來被風雪逼得寸步難行。

他有時候不得不雙手握緊戰場上不知誰遺落的槍桿,艱難地保持平衡,把兩只可憐的狗狗揣進懷裏……直到風雪漸小了一些,他更加快腳步,沿著戰場邊緣探尋。

——發現這個夢,果然不是個閉環。

夢境無論走到哪兒都很真實。

他在戰場上,兩面盾牌搭成的斜角背後,找到了個已經傷到半死不活的軍士。對方氣息尚在,因為恰好倒下的地方有物體遮蔽,竟使得他那□□氣緩過來些,吊著命。

人在戰場遺跡裏哀嚎。

衛晩嵐連忙跑過去扶起這魏軍:

“這位兄弟,你醒一醒,醒醒!”

連聲的呼喚使得傷者終於有了回應。

對方在看到衛晩嵐的同時,眼眸瞬間亮了亮,閃爍起求生欲。

衛晩嵐發現,這人傷在要害,被一把刀貫穿腹膛,只是因為刀沒拔出來,血液凝固,暫時讓他沒大出血。

衛晩嵐替他痛,強忍著對戰場人命如草芥的不適感問他:

“這場戰鬥,何以至此?”

那軍士一邊喚他救命,一邊望著黑雲層層的天穹,話說得斷斷續續:

“突厥,大雪……我們軍中也有擅長推演天氣的軍師,可是誰都沒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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