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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朕一定要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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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朕一定要救你

“此毒名為‘百憂解’。無解。”

——此毒無解。

紙張飄落到龕臺之下蒲團前面。

衛晩嵐神情有一瞬間凝滯, 繼而滿心茫然。

他把那張紙又撿起來,食指跟拇指反覆搓撚著紙頁邊緣,再將紙看了又看, 似是希望再能從紙上盯出什麽轉機, 看得眼睛都直了痛了。

那紙上依舊還是兩個殘忍的字:無解。

“咳、咳咳咳……”

衛晩嵐趕緊向旁邊看, 見是攝政王咳嗽了幾聲,但是他沒有說話, 只微弱地張了張嘴唇。

自從進到這山廟,蘇靖之的狀態越來越差, 毒性的發作如病情惡化般排山倒海,

他開始聽不懂蘇靖之在說什麽了。

對方像是盡力想要溝通, 喉間卻發不出成型的話音,到最後只能陷入沈寂。

不行……

他不能睡……

衛晩嵐唇瓣輕顫,臉孔完全褪去血色,他攤開攝政王的手掌,拿指尖使勁地在他布滿繭子的掌心上面按。

他重重地寫:“醒、醒。”

奈何能傳遞給攝政王的觸感太微弱了!

蘇靖之隔了好半晌,方才用力在回應自己,可是他已分不清時間與空間,反饋也只不過是將手指往回蜷一蜷,手指勾住衛晩嵐的尾指。

衛晩嵐身體一僵。

那完全不經意的小小動作,引爆了衛晩嵐所有情緒。

那瞬間他明白對方在表達未盡的牽掛和無奈,那是他難以言說的永訣, 衛晩嵐只覺痛得如將心肺泡在強酸裏。

他張嘴大口呼吸, 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悲聲。

他開始悔恨為什麽與蘇靖之見面時, 立場往往都是對立, 他用指甲劃他的手心,又心疼地揉他的手掌, 他想告訴對方他一直在……

輕勾住他的手指緩緩落下去。

五感盡喪時人會陷入完全的虛無。

會茫然嗎?會害怕嗎?

衛晩嵐再度面對那座龕臺,把他解毒的訴求虔誠地重覆了一遍。雖知病急需要求醫而非拜神,可現在根本沒有給他問診的機會。

況且龕臺上的藥王真給過他反饋。

他希望能得到第二次反饋。

既然藥王能知道這種毒的名字,是不是能再為他們想想辦法?

哪怕是像以前一樣延續他的性命,又或者是換一種方式發作,不要讓他再這樣痛苦了!

衛晩嵐思考的時候,腦海裏靈光乍現,他想到了每次他“治”蘇靖之時,對方都多多少少能得到些效果。

事態緊急,他不欲讓他陷入昏迷,衛晩嵐俯身將蘇靖之用盡力氣抱起,他以唇覆上蘇靖之的唇片,感覺到氣息相觸時,那人的身體稍微動了動。

“……”

衛晩嵐錯愕,動靜稍縱即逝。他連忙捕捉。

他的手背托住蘇靖之的後腦,但是單手支撐不住攝政王的上肢,他又連忙去環抱對方的腰際,蘇靖之的腦袋略傾,衛晩嵐於是跟著探過去,將唇舌用力地往深處抵。

唇齒纏繞時,對方的反應更明顯了。

他在交融的氣息裏聽見聲“小晚”,於是再接再厲,他又聽到的是“到此為止吧”,他知道攝政王已經知曉身體情況隱瞞不下去了。

他又要讓自己放棄他。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繼續這個笨拙又手忙腳亂的親吻:

“你打敗了突厥人,給老百姓做過那麽多好事,像你這樣的主角是要活到最後一章的。”

“不要死……攝政王……不要死……”

“我不想你死。任務不做了,也不讓你死,求求你活下來。”

朕已經習慣了,在這部權謀文裏,到處有你的日子。

雙唇分開。

蘇靖之擡起指尖,想寫字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口型吃力地翕張,發出的氣音,卻再不覆含元殿初見時那種醇厚,似乎用盡了他的氣力。

“小、傻、瓜。”

淚水模糊了衛晩嵐的視線。他無暇意識這種不適。他安安靜靜地聽,捕捉攝政王的每一個微弱的音節。

他聽到他最後告訴他:“今後……就要靠自己了。”

原來你才是朕最重要的人。

誰也代替不了你。

衛晩嵐掛著滿圈的眼淚擡頭凝視著藥王廟,視線落在藥王神像,還有那匾額上面四個字:

濟世慈心。

他的眼睛合住了,深吸了口氣。

耳邊卻響起另一道聲音,是從神像方向發出來的,奇怪的是那裏剛才分明沒有任何人。

“蘇夫人。”

衛晩嵐眼睛倏然睜大了,瞳孔裏映出偌大神像的影跡,神像在挪移……

***

藥王廟神像居然是空心的!

在孫思邈神像之後,堪堪能擺下一方桌案。

那神像表面也有不為外人所知的氣孔,方便裏頭的人,望向來問診的家屬或者病患。再加上病人留在龕臺上的病情描述,望聞問切,至少能做到大半。

所以哪裏會有什麽藥王顯靈?

不過是位不願以真身示人行醫的醫者,托名藥王的身份,就頻頻駐紮在這座藥王神像後,免費給百姓看診。

郝大身著青布斕衫,從神像龕臺下來。滿臉的輕狂瘋癲勁兒去了大半,他手裏握著瓶藥,仿佛失魂落魄地跪倒在衛晩嵐眼前。

衛晩嵐擡起眼簾,眼睫輕顫。

“蘇夫人。”

他重覆,把衛晩嵐真的當成蘇靖之的妻子。以為對著蘇家女眷,郝大繼續頹然地招認:

“百憂解乃是百年前郝家先祖奉皇命所制,自制成之時,解藥藥方便被皇室敕令焚毀。”

“當年太/祖皇帝忌憚蘇家子弟各個年輕英勇,而衛氏皇嗣單薄,遂以我全族性命要挾,逼迫國醫郝通明制作百憂解。”

“百憂解融進水中,無色無味,亦不會被銀針試毒察覺。但卻能在日月消磨中侵蝕人的肌體,攪亂人的精神,最後使人五感盡喪,陷入瘋癲直到殞命。”

“每一代蘇家將軍出征要飲踐行酒,凱旋要擺接風宴。於是這種毒下得不為人知。”

“為了掩飾死因,長安隱隱流傳著蘇家殺孽太重,有傷天和,遭到天道詛咒報應的傳聞。”

郝大跪在衛晩嵐面前拔出藥瓶瓶塞。

裏面有小藥丸窸窸窣窣。

郝大眉目間浮現起悲色:

“自從炮制出此毒,國醫郝通明連夜攜帶家眷出逃,十幾口人遠離長安,改頭換面……然而再也沒有得到一天安寧!後輩皆不可隨意施展醫術,不可揚名,不可隨意給人看診,懸壺濟世,皆成空話,醫者仁心,卻害了這世上不該害的棟梁之才。”

“先祖也是服百憂解而死,死在大將軍蘇無恙之後。”

“我亦受夠了這種日子!不人不鬼、裝瘋賣傻,一方面提防皇室,另一方面愧對蘇家,今我親眼所見百憂解拆散鴛侶陰陽兩隔,錯在我家當時的貪生怕死。”

“哪怕之後救過多少人,做過多少善事,錯就是錯,無可挽回,該給蘇家歷代將軍償命!”

說著郝大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就要仰脖灌藥。

整瓶百憂解騰空而起。

瓷瓶在半空中畫了個弧線打著旋兒摔落地面,瓷瓶四分五裂,裏面的藥珠紛紛滾落。

衛晩嵐連看都沒看那些藥珠和碎瓷片,對遲到的真相震撼,《大魏攝政王》這本書忠臣變成權臣的緣由,他已經完全知悉。

——錯不在國醫郝通明。

——錯在皇室。

既然穿到這裏繼承了原主小皇帝的身份,這件事他該負責到底,救蘇靖之,為蘇家昭雪!

此時郝大就算自戕也於事無補。

衛晩嵐定了定神望向郝大,沒放開攝政王,他啞聲說道:“我不需要別人無意義地死,我只想他活著。”

郝大凝然。

“你說百憂解無解,你既然是國醫聖手的後代,一定能想出除了解藥之外的其他辦法,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不用考慮是否可行。”

“給我條思路,我來解決,讓我救他。”

說著衛晩嵐凝視郝大。

在藥王廟幽暗的燈影裏,郝大陡然感到一絲說不上來的覆雜感覺。

這小女子既像在茅廬初見時透著不谙世故的天真,但在這種天真的深處,他竟能體會到,令人深不可測的執著堅定。

……絕對不是個普普通通的深閨小婦人。

郝大輕嘆了聲,思索再三,道:“我學醫時,聽先祖說過許多不著邊際的奇聞異事。”

郝大從袖囊中掏出針灸包攤開銀針:

“傳聞苗疆有巫醫擅長用蠱。”

“蠱蟲作用千奇百怪,其中有一種蠱蟲名為‘雙生’。”

“雙生蠱有子母兩只,兩只蠱蟲相互牽連,使中蠱的兩人形成平衡的共生關系,同生共死,生死同命。”

郝大在說話的同時,示意衛晩嵐將蘇靖之放平在地面,尖利的銀針刺進蘇靖之的頭頂、面門和臍窩三處,分別對應百會人中和神闕三穴。

這是封住人體活動,暫時為急救爭取時間的靈樞定魄針。

“雙生蠱?”

“對。”郝大撚著針尾定神細看銀針跳動,又道,“那時我家先祖說,雙生蠱其實是苗寨結盟時唯恐盟友背棄留下的後手。但後來我考慮,如果把它反著用呢?”

蘇靖之已完全沒了動靜。

衛晩嵐心頭駭然,連忙摸蘇靖之額頭,探他體溫未冷,身軀也未僵硬,看來尚未身死。

衛晩嵐稍稍松了口氣,這才追問說:“怎麽反著用?”

“把健康之人與瀕死之人以蠱蟲牽系,雙生蠱為達成兩頭持平,也許可以能救人一命。”

“雙生蠱在哪兒?”衛晩嵐問。

“當年先祖是宮廷禦醫,曾提起過有苗醫在太醫院奉職,如果先祖所言雙生蠱的消息,就是在宮中得知,那現在這蠱……還在長安宮廷。”

衛晩嵐的小鹿眼再度燃起了光。他張了張口。

郝大連忙道:“但此事至少經過百年!!!我絕不敢保證此蠱是否還在皇宮,也不知道蠱蟲是不是還活著。”

“那也要去。”衛晩嵐失神般喃喃,“要找一找的。”

郝大:“倘若找到雙生蠱,請蘇夫人務必不可下給自己……”

“為何?”

“因為從頭到尾不過是我的推斷,既不知副作用,亦不知能不能行,如果百憂解害死蘇將軍,再拿雙生蠱害死了蘇夫人,我有何顏面見我家先輩,夫人務必謹慎!”

“那,在我尋到雙生蠱之前,你這針……他能再撐幾天?”衛晩嵐問。

郝大顫聲答道:“最多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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