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八十七章密碼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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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吧,已經死了兩個人了,既然……你們是警察,那你們打算怎麽偵破這樁案件?”

沈衍說:“其實這個案件,比一般的案子要更直接一些,因為它是把所有的嫌疑人都推到了我們面前,而不用我們在茫茫人海中漫無目的的尋找。既然你有興趣,那我就先從你開始說。這兩個人的死,跟你都有著直接的關系,耿飛是在偷了你的金佛後送命的,而寶哥,就更不用說了。他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拿走你的客棧,並且你自己也提到了,他曾經搶走你的愛人,這些算是足夠致命的積怨了。”

宇峰聽的沈默不語,茜茜卻急著為他辯解:“不是這樣的!宇峰信佛,他絕不可能殺人的,而且剛才在黑暗中,他一直攥著我的手,根本就沒有時間、也沒有可能去做什麽!”

“哈,寶哥才一死,你就急著為奸夫說情了是吧?”三兒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陰陽怪氣的叫道:“你說他握著你的手,我們哪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們倆本來就勾搭成奸,誰能信得過你們!”

大約是知道寶哥一死,自己是勢必要被送到警察局去的,現在這個三兒的狀態,明顯有點狗急跳墻,逮誰咬誰。

“你——!”

沈衍制止了宇峰沒說出口的話,平靜的說:“我剛剛已經說過了,現在不是在推測誰最有可能殺人,而是在分析每個人的作案動機。在座的每個人,全部都有殺人動機,接下來,是茜茜小姐。”

他頓了頓,又說道:“你和寶哥是情人,和宇峰是舊情人,兩個人決定殺死寶哥,好過自己平靜的生活,是完全說的通的。至於耿飛,他在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在窺探你的美貌,我不清楚你們私下有沒有過交談,如果有,而當你得知了他試圖偷走金佛的動機,為了維護你的情夫的利益,殺他也很說得過去。”

“可是——”

沈衍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著急辯解,又將目光轉向蒼白無力的林媛媛:“你和耿飛是男女朋友,但感情看起來並不穩定,對彼此都存在一定的不滿。加上耿飛偷了金佛之後,第一選擇並不是來找你,而是直接逃跑,也說明了你們的感情存在很大的問題。至於寶哥,表面上看起來,你和他並沒有什麽積怨,但在當時,你是擁有最充裕的作案時間的人。只有你和寶哥在那段時間遠離了眾人的視線,所以這一點,是你無論如何都難以推辭的。”

當然了,在林媛媛當時表現出來的狀況下,她確實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不像是殺人兇手,只是為了保證眾人的心平氣和,沈衍並沒有把心裏所想的畫外音說出來。

接下來,是三兒,這家夥的動機已經明顯的不用說也能被眾人周知。沈衍和展鋒雖然在口頭上對三兒一直頗為針對,但是心裏面都一清二楚,他很難成為兇手。

這種人就是個紙老虎,一嚇就破了膽,要他殺人?殺雞還差不多。

那麽最後剩下來的,就只有陳輝和忠義了。

沈衍望向陳輝,慢慢道:“你和耿飛是同學,聽他們之前話裏的意思,似乎是沖著你才來到這家客棧的。也就是說,你,是直接引導他們過來的人,這就奠定了你有鋪局的嫌疑。而且能看出來,你們的關系並不好,他們毫不在意你的自尊心,可你又是自尊心極強的人,一旦被刺激的深了,就很容易引發心理上的扭曲。至於寶哥,他對你也是一樣,毫不在意,飽含唾棄,並且還要拿走客棧,讓一個品行惡劣的人當你的上級,你心存不滿,起了殺人的心思。”

陳輝聽他講話時,全程都是一副老實模樣,憋紅了臉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無奈又頹然的耷拉下腦袋,小聲說了句:“我沒有……沒有那樣想過。”

沈衍沒接他的話茬,最後將目光望向忠義:“至於你,你是這些人中動機最小的,你看起來和他們兩個人都沒有什麽仇恨交集,並且你受雇於寶哥,想要他出事的話,甚至可以不用等到今天,只需要在某一次的突發狀況裏,不盡職盡責就夠了。所以你應該是目前嫌疑最小的,但也不能說,你沒有嫌疑。”

他這話一出,林媛媛就不服氣了,站起來叫道:“憑什麽他的嫌疑最小?我一個小姑娘,可能殺的了兩個大男人嗎?我和耿飛是會吵架沒錯,但是我們感情沒有問題,我們本來還打算畢業就結婚的!”

沈衍對林媛媛的話不置可否,微笑點頭:“我說過了,不用著急辯解,以上都只是動機。當然了,如果你們懷疑我和展鋒,也可以說一下我們兩個人的動機。”

他和展鋒,是今天偶然來到這兒的,就算是沒有他們在,該發生的事情大約一樣會發生,這種動機是硬扯也扯不過來的。

見眾人都沈默不語,沈衍同展鋒對視一眼,沈聲說道:“好,既然你們沒有對我們兩個人的疑慮,那我就繼續給你們分析一下,這個兇手的樣子。”

他的話引起了在座眾人的不解,茜茜輕聲問他:“說出他的樣子……那是什麽意思?你不是,不知道兇手的長相嗎?”

“當然,如果知道的話,我們也不必在這繼續糾纏了,直接將他揪出來就可以了。”沈衍輕緩的在屋裏來回踱步,鞋子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微微的吱嘎聲音,和外頭連綿的雨聲搭配出一種奇異的氛圍,“我的專業是犯罪心理學,在偵破案件時,更多的是提供出罪犯的側寫,供他們去尋找線索。”

“而現在,我要把罪犯的側寫公布在你們面前,之後咱們一起來看一看,究竟是誰,更符合這些特征。”

展鋒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盒煙,居然還是幹燥能夠點燃的,燎起了一點火花,在黑夜之中忽明忽暗。

“說罷。”他的聲音有些幹燥低啞,或許是因為一直沒喝水的緣故,卻沈穩有力,讓人聽得心安。

沈衍點點頭,慢慢開口道:“罪犯是一個內心敏感,對自我的保護意識極強的人,‘他’應該很不得志,是游走在社會人群之外的那一類人。‘他’很隱忍,內斂,能夠把自己的犯罪欲望極大程度的隱藏在內心,不被他人發現。‘他’是個邏輯思維能力很強的人,未必學習很好,但是在數字上一定有驚人的天賦。‘他’很善於觀察細節,也善於利用細節,懂得通過別人的手來掩蓋自己,低調的進行犯罪。”

“‘他’的家境不好,從小的處境導致了‘他’性格上的缺失,可以為了得到某些東西,而做出一定程度上的犧牲。這類東西未必只是金錢,也許是情感,也許是某種親密的關系。”

沈衍說完後停頓了片刻,在眾人的沈默中再度開口,十分簡短的做出了結論:“雖然能殺死兩個成年男性,但‘他’不會是有很大力氣的人,忠義沒有嫌疑了。”

這句話一出,引發了在場左右人的慌亂,三兒嚷道:“憑什麽就先把他的嫌疑給洗脫了?你剛才說了那麽多,我也沒聽出來哪裏對哪裏不對,但是這最後一句,你得給我們解釋解釋,為什麽就要相信你說的!”

沈衍說:“這是最簡單的邏輯,忠義是保鏢,在場的人裏,除了展鋒以外,恐怕沒有人能和他過招。對於寶哥或者耿飛那樣的體格,忠義根本就不需要耗費那麽大的精力去謀劃殺人。而且像他這種不會說謊的人,是根本梳理不出那麽縝密的殺人邏輯的。再加上,兇手的動機很顯然,是為了在殺人之後,把罪名嫁禍到其他人頭上,所以才精心設計了這樣一場,看似所有人都守在一起,每個人都能給彼此提供不在場證明的殺人案。可忠義不需要,他在這裏除了寶哥以外,跟其他的人都沒有聯系。而且不難看出,他和寶哥的關系也只是最簡單的雇傭關系,在剛才寶哥遇難的時候,他看起來還是和平常一樣冷靜。這就更說明了,他的動機薄弱,是可以被最先排除的人。”

番外二致命毒物(18)

現在已經是半夜,在極度緊張的高壓之下,大家的頭腦都已經不算十分的清晰,有些頭暈目眩的。然而沈衍的聲音卻依舊清冽,一字一句說的極為清楚,平靜之中透著一股莫名的震懾力道。

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就會認同他所說的力量。

展鋒始終一言不發,坐在旁邊抽著煙,瞇起眼眸看著沈衍。

而三兒卻還是不依不饒,一副硬是要擡杠的模樣:“那照你剛才描述的犯罪嫌疑人,我根本一點邊都不沾,我才應該是第一個被排除嫌疑的吧!”

沈衍掃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說了句:“但是不能排除,你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啊。”

林媛媛叫道:“這種社會敗類永遠也不能洗脫嫌疑,我看他的嫌疑最大,沒有任何依據,就是黑心而已!你別想替自己開脫了,我一定會為我自己,為耿飛要回一個公道!”

三兒不屑一顧,陰測測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爛牙:“你去啊,去討好了,我又不是真的把你怎麽樣了。要論罪名,也就是個強奸未遂而已,未遂好不好?能判我多久啊?最多關我一個月,就放我出去了。到時候,我接著去找你啊,現在你沒有男朋友了,晚上一個人,多寂寞啊。”

“你——!”

“我想你搞錯了一些事情,雖然沒有這個必要,但是我並不介意給你普及一下刑法知識。”展鋒將煙挪開唇邊,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似笑非笑的看著三兒說:“強奸未遂也要根據未遂的原因來決定刑期,由於罪犯意志以外的原因導致強奸未遂的,依然可以判處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另外,因為強奸行為對受害者的身體、精神造成了損傷的,還要加刑。我想,最短沒有十年,你應該是出不來的。”

三兒被嚇了一跳,大罵道:“別他媽開玩笑了,老子連她胸都沒碰著,給她造成什麽損傷了。”

沈衍見狀示意性的看了林媛媛一眼,後者這會兒倒是聰明了起來,立刻說:“當然造成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做鑒定,我心理上受了極大的刺激,關你十年我都嫌少,應該關你一輩子,最好槍斃!”

三兒依然不死心,還在為自己聲辯:“那我當時也是喝了酒,腦子不清醒,再說了,就算你們不來,我也沒打算真的怎麽樣,憑什麽說是不以我自己的意志導致的未遂?”

“第一,沒人能證明你是在強奸林媛媛之前喝過的酒,第二我發現你現在的邏輯倒是周密多了。”沈衍斜睨著他,不痛不癢的說出讓三兒更心驚肉跳的話,“看來我剛才雙重人格的判斷也不是毫無依據,你很有這方面的可能性。”

“你……你別開玩笑了!”

沈衍淡淡一哂,不再與他繼續糾纏,而是回到展鋒身邊,跟他要了根煙,側過身子就著他嘴上煙頭的火光,點燃了自己的這一顆。

兩個人離得極近,幾乎耳鬢相貼,沈衍只聽他低聲說了句:“那三個人的嫌疑是最大的。”

沈衍知道他說的是誰,低低的嗯了一聲,又說:“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想個辦法,把‘他’揪出來。”

之後的一個多小時,幾乎就是幾個人在屋子裏,靜默無聲的度過的。誰也不敢說要出去走走,也沒有那些閑聊的心思。再加上這幾個小時,大家都沒怎麽喝水,也就更沒有人說要去廁所了。

眼看著,天就要亮了。

山裏天亮的早,到了四點多的時候,天色就開始泛白了。不管怎麽說,能見到天亮總是令人欣慰的事,客棧裏有兩具屍體,又沒有手機信號,眼下真是沒有什麽比見到太陽更值得開心了。

林媛媛這一夜過的極為辛苦,天亮之後第一個喊道:“現在是不是可以試著出去求救了?這附近有派出所嗎?”

沈衍剛剛又檢查了一遍手機,發現果然還是沒有信號,而林媛媛的話則毫無疑問的說到了關鍵點,在信號不通的情況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派某一個人找到臨近的派出所,尋求救援。

可是,誰才是適合離開這裏的人呢?

沈衍第一時間,就望向了展鋒。

然而卻沒想到,他比自己更快一步:“車鑰匙給你,你去吧。”

沈衍楞了楞,搖頭道:“這不是謙讓的時候,你的車技比我好,對派出所的系統也比我更清楚,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你才是最合適的。”

很顯然,他們兩個人不可能一起離開這裏,否則也沒必要去救援了,很有可能等人過來的時候,這兒的人就已經全都死光了。

但留下來的人,危險會加倍,這也是毫無疑問的。

所以沈衍才明白,為什麽展鋒第一反應是要他去尋求救援,離開這裏的時間越久,安全的系數就越大。

但是……沈衍低頭微微一笑,他怎麽可能會害怕這種事情。

“別再爭了,時間有限,你快去快回就行了,我留在這裏不會出事。”在展鋒的話還沒出口之前,沈衍就已經先他一步打消了他的顧慮,“我會保證好自己的安全,別再啰嗦了,要是不想再過一個驚魂夜,就快點去。”

展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摸摸鼻子嗤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誰最愛啰嗦。”

兩人的默契,已經不需要再說過多無用的話,而對於展鋒開車去找警察救援這件事,眾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團結一致。沈衍在看到沈默的一眾人等時,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是他離開這兒,而把展鋒留下來,那或許這些人中就會有態度不同的人出現了。

展鋒走後,眾人來到院子裏,茜茜提出去給大家準備些早飯,雖然停了電,院子裏還有剩下的柴火可以用,熬一點粥出來還是不成問題的。

從昨晚折騰到現在,一宿沒合眼的眾人其實都已經精疲力竭,其實都是沒什麽心思吃飯的,但再撐下去,身體就容易透支了,在有限的條件下給身體一定的補足,才是當下最應該做的事。

沈衍也讚同茜茜的做法:“廚房在哪?需要幫忙嗎?”

茜茜臉上的妝容已經洗去,留下一張清秀而素凈的臉,看起來倒是比妝容濃艷的時候小了好幾歲,她抿了抿耳邊的頭發,溫柔的說:“沒關系,我來弄就好了,你們……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一起待在廚房外面的空地上。”

沈衍搖頭:“不用,現在天已經亮了,‘他’要做什麽事情都不太容易,大家各自保證好自身安全,等到警察過來,就一切都好了。”

之後,宇峰跟著茜茜一起走進廚房,而林媛媛不知道是被嚇怕了還是怎麽,也堅持要和茜茜他們一起待在廚房裏。外面忠義盯著三兒,陳輝則拿了一把大掃帚,在院子裏做著打掃。

要是不知道的人,真的猜想不出這裏昨晚才發生了兩起命案。

沈衍走上前去,拿起灑水的噴壺在陳輝掃過的地面上隨意噴著,陳輝見狀連忙接了過來,很不好意思的說:“沈哥,你別忙活,我是幹活兒幹習慣了,看到院子裏有灰就不適應,你……你是客人,怎麽能幹這種事。”

“不用這麽客氣,我也閑著沒事做,再說經過昨晚的事,咱們也算是共患難了,還提什麽客人。”

陳輝說:“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唉,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喊耿飛他們過來,他也不會……”

沈衍:“人怎麽可能預知未來呢,這不是你的錯,不過你和耿飛是同學,有件事我倒是想問問你。”

陳輝停下掃帚:“什麽事啊?你說,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告訴你。”

沈衍:“嗯,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就是想問問看,耿飛這個人,平時的經濟狀況怎麽樣?”

陳輝思忖了片刻,遲疑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和林媛媛經常出去旅游,家裏應該還是挺有錢的吧?怎麽了沈哥,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

沈衍說:“沒什麽,只是覺得奇怪,他們表現出來的樣子,確實不像缺錢的模樣,可是又很愛占小便宜,且他臨死的時候,手裏還拿著偷來的小金佛。這不是很奇怪嗎?就算金佛在庫房裏,宇峰是放在了盒子裏面的,加上天色又那麽暗,耿飛怎麽就能知道,盒子裏裝著金佛呢?”

陳輝抓了抓腦袋,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樣:“可是,寶哥也是死在庫房門口,他當時應該也是想去偷東西吧?人是不是總會貪得無厭,像寶哥那種已經很有錢的人,依舊想要多拿一點?”

“寶哥不同,他當時已經知道客棧收不回欠款,所以心裏想著拿點什麽值錢東西來抵債,這是很正常的做法。死在庫房門口,只能說明是有人算準了他的這份心思,特意給他鋪了局。”沈衍說:“但耿飛是不同的,他更像是早有預謀的瞄準了那尊金佛,包括主動要求和宇峰去修電路,前後聯系在一起時,都讓人覺得,這是他給自己鋪好的局。”

番外二致命毒物(19)

陳輝聽的一時語塞,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消化掉這些信息量,而此刻茜茜和宇峰端著熱粥及碗筷從廚房出來,招呼他們去吃飯。沈衍擡眸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說:“別琢磨了,先去吃飯吧。”

沈衍還是第一次在清早不到五點的時候就開始吃早飯,其實胃裏並沒有什麽餓感,還好茜茜也把粥熬的很清淡,喝下去的時候感受不到什麽負擔,只有溫溫熱熱的滑過食道的感覺。

“他去了多久了?怎麽還沒回來?”林媛媛吃的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一心對展鋒的歸來翹首以盼,“從這兒到最近的警局有多遠啊?陳輝,你知不知道?”

陳輝說:“這個……我還真不清楚,平時也沒留意過警察局的位置啊。”

林媛媛越發不安:“他該不會是把我們丟在這裏,自己跑了吧!”

“亂說什麽呢小妹妹,那位展先生一看就是個很正直的人,尤其他又是警察,這麽大的案子放在這兒,他怎麽可能自己走。”茜茜從昨晚到現在,對林媛媛的同情心也漸漸有些撐不住了,皺眉輕叱她這樣不應有的念頭,“再說了,沈先生還在這兒,你沒看到他們兩個人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為了大家的安全忙前忙後嗎?你現在動這樣的主意,簡直是在侮辱他們。”

本來林媛媛只是隨口而出的一個念頭,沒想到引來茜茜這樣一番評論,她氣的將碗一推,忽的站起身說:“我不吃了,和你們這些人根本沒話講!看我男朋友遇害就這樣欺負我,你們……你們都不是好人!”

說完扭臉就走,也不管被她灑了一地的粥水的殘局,在場眾人的神情都有些錯愕,大約是都覺得,這位林媛媛可真是不折不扣的大小姐脾氣,也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三兒被要求坐在離桌子有一段距離的椅子上,一邊喝粥一邊哼哼唧唧的說:“怎麽樣,這小丫頭的破脾氣是不是夠召人恨的?要我說,那天你們就不該攔著我,直接給她辦了,我看她還有沒有脾氣——”

“你給我閉嘴!”宇峰喝道:“沒有你這個敗類插嘴的份。”

三兒撇撇嘴,這一次倒是老實的沒有還嘴,而陳輝蹲下去收拾被林媛媛弄亂的攤子,在撿碎片的時候,沈衍聽到他低低的叫了一聲。

一看過去,就發現陳輝手上被瓷片豁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正往外冒,已經流到了手背上。

“呀,怎麽被劃得這麽嚴重,得趕緊上藥才行!”茜茜驚呼著,扭頭問宇峰:“醫藥箱放在哪兒了?”

“應該在樓上,我去拿。”

陳輝似乎有些不習慣被人如此關註,不好意思似的低頭說:“沒……沒什麽事,就是皮外傷,沖一下就好了。”

茜茜說:“那怎麽行,不好好包紮可能會留疤的,再嚴重,感染都有可能,你年紀輕輕的,不管是留疤還是感染,以後都不想找老婆了?”

她一副大姐姐的說辭,倒讓陳輝更不好意思了,低頭直笑。直到宇峰取回了醫藥箱,茜茜連忙幫他包好傷口,又跟他說:“你就別亂動了,剩下的東西我來收拾就好。”

之後,陳輝就被不由分說的按在了椅子上,也不許他再幫忙收拾。清閑是清閑了,可陳輝卻似乎很不習慣,東張西望了半天後,看著沈衍吞吞吐吐的說:“沈哥,我……那個,我想去找林媛媛。”

找林媛媛?

沈衍微微挑眉:“為什麽要去找她?現在所有人都在這兒,而且還是白天,她想跑開一個人靜一靜也沒關系,應該很安全。”

陳輝低下頭去,聲音歉疚:“因為我,她和耿飛才會來這兒的,我心裏頭始終覺得,要不是因為我,耿飛就不會出事。要不是因為我,媛媛現在也不會這麽痛苦,所以……所以……”

“所以你擔心她,想去找她?”沈衍冷靜的向他分析目前的情勢,“其實你也應該很清楚,就算你再怎麽對她示好,她也不會領情的。”

“我知道,但她不領情是她的事,如果我連唯一能做的事情都不去做,那將來我肯定會更後悔。”陳輝站了起來,小聲對沈衍說:“一會兒要是宇峰哥問起來,你幫我和他解釋一下,讓他不用擔心。”

沈衍想了想,喊住他道:“我跟你一起過去吧,林媛媛現在的情緒應該不太穩定,你一個人去,我怕你們會起沖突。”

陳輝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想了想後點點頭說:“那就謝謝沈哥了,我看她剛才是往後山方向跑,說不定也是朝著溫泉的路去的,我們就順著那邊找找看吧。”

一邊說著,兩人一邊從客棧後門往北走去,白天走這條路和昨晚走的感覺大為不同,兩邊樹叢茂密,道路旁邊長著許多不知名的細小野花,點綴在綠草當中,成一塊天然的大花園。

路上雖然有石子和溝壑,但卻沒有什麽太大的障礙,當路過那天晚上耿飛遇難的石塊時,沈衍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這客棧真的很美,連後山的路都修理的這麽平坦,要是沒有發生這些事的話,繼續經營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陳輝想起這一夜過後客棧的未來,也是一臉默然:“是啊,峰哥是個很好的大哥,這一年總是很照顧我……不過,經過這次的事情,他和茜茜姐終於可以重修舊好了,再也沒人能阻止他們走到一起了。”

沈衍聽後隨口道:“看來,你對寶哥的死並不遺憾。”

“這樣子,顯得我有些冷血是不是……”陳輝忐忑不安的瞥了沈衍一眼,嘆氣說道:“其實我和寶哥沒什麽交集,看到他出事,我一點也不開心,或者說換作任何一個人出事,我都不覺得開心。但是……就當是我的私心作祟吧,我認識峰哥一年,知道他心裏面只放著茜茜姐,所以……現在他能跟愛人廝守,對他來說,總算是心願達成的一樁好事。”

“你很關心宇峰。”沈衍在聽完後,冷不丁這樣隨口說道:“對於他情感上的事,你都不像弟弟,簡直像他哥哥。”

陳輝楞了楞,微微一笑:“兄弟兄弟,本來就是互相關懷,無所謂誰做兄長誰就要多付出一些……沈哥,再往前走一點吧,我還沒看到媛媛,總是放心不下。”

沈衍看了看前方越發蜿蜒曲折的小路,心裏打了三四分的主意,點頭應下:“好。”

經過耿飛的遇難地後,陳輝變得比剛才更加寡言,只有偶爾在走過藤蔓繁多的草叢時,才會回頭提醒沈衍一句小心,除此以外,連半句熱絡的話都沒有。

沈衍說:“要是她真的自己跑到這兒來,迷路的可能性太大了,要不要四處看看?”

陳輝搖頭:“在這裏還是不要分散行動的比較好,樹叢太茂密了,她容易迷路,其實你也一樣,咱們還是一起找吧。”

沈衍聞言靜默不語,跟著陳輝往樹叢中越走越深,踩過的樹杈吱呀作響,頭頂上有不知名的鳥雀叫嚷不休。日頭透過葉子的縫隙照下來,將整片林子打的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為什麽不去溫泉邊看看?”沈衍說:“昨晚吃飯之前,林媛媛就提到了這口溫泉,看起來她對這兒很感興趣,說不定會過去。”

“她不會的。”

“為什麽?”陳輝篤定的語氣,引起了沈衍極大的好奇。

陳輝停下腳步,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沈衍說:“如果是你,會在愛人剛剛被殺的節骨眼,去溫泉消遣憂愁嗎?”

沈衍還沒去細想他話音裏的怪異腔調,陳輝就繼續往前了:“再往裏找一找吧,她的脾氣這麽急躁,真的說不定會跑去自殺。”

沈衍在他身後道:“她不會自殺的,越是這種喜歡折騰自己吸引別人註意力的人,就越沒有潛在的自殺因子。這種人其實才是最怕死的,也最看重自我的感受,你難道沒有聽見,在耿飛死後,她說過最多的話不是控訴別人殺害耿飛,而是聲討大家在耿飛不在的時候欺負她。”

陳輝似乎輕輕的笑了一聲:“你真的很厲害,什麽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我能不能聽聽看,你還看出了什麽來?”

沈衍的手掌撫過身旁一棵大樹,將落在掌心的樹葉隨意折疊,又棄於地上,淡淡道:“我還看出來,你對林媛媛有很強烈的不滿,不僅是對她,對耿飛也是一樣。所以你現在出來找她,一定不是發自真心,只是為了做出一副樣子,給他們看,給我看。”

陳輝說:“怎麽會,他們都是我的好同學,是為了我才過來的。”

沈衍:“是為了金佛才過來的吧?”

陳輝腳下一頓,隨後卻走得更快:“你為什麽這麽說?耿飛去偷金佛的事情,我事先也不知情。”

“我已經說過了,耿飛是第一次來這家客棧,根本沒有任何道理知道金佛藏在庫房裏。尤其是在那麽黑的晚上,即使他心存僥幸,在庫房裏翻找,也不會那麽快。這尊金佛如此珍貴,宇峰不會把他隨便的放置在地上,被耿飛蒙到的幾率太低了。”

番外二致命毒物(20)

“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沈衍輕輕的嘆了口氣,不緊不慢的跟在陳輝身後:“我的意思,你還不清楚嗎?陳輝,從我跟你走出來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對所有的事情心知肚明了。當然,以你的聰明和敏銳,我相信你也了解這一點,沒錯吧?”

陳輝沈默了片刻,低聲說:“我如果現在還繼續說聽不懂你的話,是不是會讓你和我都很疲憊。”

沈衍說:“你非常聰明,遠超過我們的想象,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陳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邊走邊說:“這個客棧有很多年了,那尊金佛一直鎮在這兒,有心懷不軌,想要褻瀆神明的人,神明自然會出手解決他們,這……不叫殺人,而是應該叫做,替天行道。”

“不願意承擔責任的人,往往都會把事情朝著故弄玄虛的一面推辭,但是我認為,你不會是這樣的人。”沈衍話鋒一轉,忽然問道:“所以你現在,是承認自己就是兇手了嗎?”

“我承認什麽了?”陳輝回眸,忽然笑了一下,指著前方說:“我感覺,林媛媛應該就在那兒。”

他的話半真半假,沈衍現在只能憑借直覺去分辨,明知道前方等著他的或許是萬丈懸崖,但已經走到了這裏,他決不能就這麽回去。

萬一刺激了陳輝,讓他做出更加激進的舉動,那自己這警察的頭銜也是白拿了。

在沈衍的心底,支撐他的既是信念,更是那一份難以磨滅的責任心。

他跟著陳輝又往前走了大約有七八分鐘,始終沒有林媛媛的痕跡,沈衍思忖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開門見山的問他:“不用再找了,林媛媛在什麽地方,你最清楚了,對吧?”

陳輝道:“我怎麽可能清楚,剛才她跑開的時候,我可是一直和你們在一起的,哪有時間去對她下手。”

沈衍:“對啊,我沒說你知道她在這裏,我的意思是,你很清楚她不在這裏。”

“沈哥,你說話太繞了,我都被你繞暈了。”陳輝不疾不徐的撥開前方的草叢,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是出於好心才來找她的,你一直在用一些奇怪的話來引導我,不知道你這樣做,有什麽目的?”

沈衍:“好心嗎?你明知道林媛媛不可能在這裏,還一直帶著我往樹林深處走。陳輝,不要再耽誤我們彼此的時間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殺我也不是沒有機會。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林媛媛的腳程,有可能快過咱們兩個人嗎?”

大約是被沈衍這一番話觸動了,陳輝忽然在林子中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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