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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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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這裏有賣止血的藥嗎......我摔了一跤,這裏是附近唯一的一家便利店。”

對方說完,一瘸一拐地往收銀臺走過來。

“近日,我市發生多起失蹤及惡性殺人事件。目前失蹤15人,已有11人確認遇害。”

便利店裏,電視機的聲音此刻不明緣由的被無限放大。每一個字節的發出仿佛都在擊打青年的神經。

“受害者以男性為主,兇器為一柄長約18cm的切片刀。兇犯作案手段殘忍,行兇過後有碎屍舉動,警方正在全力抓捕中。”

“經市民舉報,兇犯經常出現在爛尾樓區一帶,特殊時段,請各大地區市民外出時小心,避開該危險區域。如遇緊急情況,請冷靜應對,並迅速撥打110......”

電視裏的女聲正好將新聞播報完畢,這位來自雨夜的客人就到達收銀臺前。

新聞裏所說的爛尾樓區,也就是藺尋枝所在的這片區域。

也是因為最近被冠上這個稱呼的緣故,藺尋枝才能在城區裏租到這樣便宜的公寓。

藺尋枝握著盲杖。這種情況之下,他下意識地想要尋求身邊前輩的幫助。盡管那位店員只是一個NPC,但對青年來說,從某種意義上,NPC比玩家更加友好。

只聽店員道:“等下會有快遞員來收店長的快遞,你告訴他在老地方就好。既然你已經學會怎麽用收銀機了,我就該下班了。明早再見。”

“......希望如此。”不多時,只聽他又補充了一句。

說完,他就轉身走進了員工更衣室,只留下藺尋枝和夜班裏出現的第一位客人面對面。

NPC沒有回應他的幫助,這也是必然。

藺尋枝把盲杖放在收銀臺邊上,貫徹游戲規則所說的微笑服務。男人的雨衣還在往下滴水,他沈默著等待藺尋枝的回答。

“這位先生,我很想幫你,但這是我第一天上班,還沒完全熟悉商品擺放。另外很抱歉,我是一個盲人,我猜想店裏應該不會有藥售賣,但您可以找找。”

青年的話語和緩,態度很好。那雙淺色的眸子始終盯著一處,薄薄的眼皮半斂,由於五官過於優越的緣故,他的相貌給人一種不真實感,穿著店員制服的模樣,就更像是放在人偶公館櫥窗裏展示的人偶了。

客人的臉埋在雨衣裏,此時擡起頭來看了眼藺尋枝,默默“嗯”了一聲,隨後又一瘸一拐地往貨架去了。

見客人並沒有為難他,藺尋枝暫時松了口氣,將心臟過快的頻率稍稍壓下。持續高壓泵血的環境,已經讓他的心臟有些不舒服了,但【病】很享受,甚至還在源源不斷地向他的神經輸送愉悅信號。

就算是喜歡跳舞的瘋子也會因為體力不支的緣故停下腳步,可【病】絲毫沒給青年喘息的機會。

它像是知道了藺尋枝企圖在這種環境下和它共生,所以切換成了另外的方式,讓他的心臟過勞停擺,將他折磨致死。

藺尋枝不打算讓他得逞,而林沈佚已經為他提供了解決思路。

他有種強烈預感:找到醫生,就能知道這一切的源頭。

貨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那是雨衣男人在翻找的動靜。與此同時,便利店的播報鈴再次響起。

夜班才剛開始,客人就一個接一個,這片街區裏唯一的一家便店裏頓時熱鬧了起來。

只聽那位剛進門的客人拿起門口的貨物框,腳步聲就往零食區的方向走去。如同掃貨架一樣,將無論牌子的膨化食品攬進了框裏,再打開冰箱,拿了幾聽啤酒。

沒過多久,客人來到收銀臺前,將貨物框放了上來。他似乎戴了幾個項鏈在胸前,跟隨著動作,它們相互碰撞,響了起來。

“晚上好。”藺尋枝提起精神,把框裏的商品拿出來一件件過機器,一邊跟對面的客人搭話。

系統沒有給藺尋枝任何的人員提示,為了避免錯過醫生,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確認。

對方先是楞了一下,回道:“你好。”

接著他看到青年用手摸索貨物,還有始終保持著同一個方向的視線,主動問道:“你看不見?”

聞言,藺尋枝眨了眨眼,擡起唇角向他微笑,“是的,先生。但我知道怎麽操作,不用擔心。”

醫生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見狀,客人掃了眼裝了滿框的零食,開起玩笑道:“看來我不應該拿那麽多東西。麻煩你了,小店員。”

“不過別誤會,我平常不這樣......我今天被喜歡的人拒絕了,所以買那麽多零食。”他自來熟一樣開始跟青年談論起自己的遭遇。

藺尋枝搖搖頭,“沒關系,這是我的工作。”他將最後一包薯片對準機器,報出最後的金額。

“今天還真是難過的一天。”藺尋枝伸手,往收銀機旁邊摸了一通。最終他如願摸到了糖果盒,從裏面取出了一支糖,遞向客人,道:“這是送你的,不收錢。祝你能再找到喜歡的人。”

看到青年手裏的糖,他沈默了一瞬,目光隨即轉到青年的臉上。

那是一個純粹且真誠的笑容。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這個想法出現,他望著青年,無聲地笑了一下,道:“謝謝,可是被我喜歡的人總是會害怕我。”

“我討厭他們的眼神,但是你沒有。”他接過藺尋枝的糖果,長長的美甲有意無意撩過青年的手心。

“因為你看不見,所以你不會害怕我的樣子。”塗抹著紅唇的男人嘴邊揚起一絲笑,他用這種方式暗示青年,自己和其他人的不一樣。

接著他抓著青年的手,猛地將藺尋枝拉向自己的下方。

“感受到了嗎?”男人在他耳邊說著,“盲人的觸覺更加敏感,你應該能察覺。”

異裝癖。男人穿的是女裝。

藺尋枝摸到了重重疊疊裙擺的布料,在那之下,是男人的......

這個給了青年以禮貌印象的男人,轉眼朝他耍了個流氓。

看到青年楞住,男人無趣地揮開藺尋枝的手和糖,轉而把錢放在了他手裏,“你只是因為看不見,所以無法做出他們的眼神。”

這個幅度很大的動作,讓藺尋枝不得已將半個身體越過收銀臺,才能到達那個位置。

他不出意外地撞到櫃臺上,痛感即時開始刺激神經。

見青年眼眶突然紅了一圈,男人頓時停住動作。藺尋枝控制著鼻尖湧上的酸意,慌忙扯著帽檐往下拉,以免讓男人看到這副模樣。

他的本意是找到醫生,並不想惹麻煩。

“我沒有別的意思。錢你已經給了,糖不要我可以給下一個人。”藺尋枝後退兩步,遠離了男人。

空氣跟著沈默兩秒,見到青年的表情,男人的瞳孔亮了亮。

“為什麽,是這種可愛的表情。”他無意識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

青年並不害怕,只是因為自己弄疼他了。

可就算自己做出了那些舉動,青年也只是壓著帽子,把釋放出來的善意都藏起來。

隨時準備把糖給下一個人......

可在他看來,那支糖分明是示愛信號。

青年的表情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憐憫——誰來愛他都可以嗎?

誰來愛他都可以。

男人輕撫著胸前的十字架,放在嘴邊虔誠親吻。

那豈不是神明。

藺尋枝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對方沈默得太久,以至於青年覺得他已經走了。

“我將為此懺悔。請,原諒我對您犯下的錯。”只聽男人微笑著再次開口。因為激動的緣故,血液湧上大腦,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些暈紅。

【恭喜玩家解鎖扮演者‘牧調’,攻略進度:30/100】

一個受傷的人,怎麽可能放過向他釋放善意的心軟神明。

牧調。女裝男人的名字出現在藺尋枝面前。

開始聽到男人的話,藺尋枝疑惑地皺眉。緊接著系統有了攻略顯示,藺尋枝也就理解了為什麽。

他不能用常人的思想揣度這些有攻略條的怪物。但現在他要找到醫生,暫時還不是進行攻略的時候。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的時候,便利店門口的鈴聲再次響起。

一位穿著快遞員工作服的人攜帶雨聲進門,三兩步就插進了兩人中間。他看向穿著女裝的男人,以及布滿了收銀臺的零食和啤酒,擰著眉頭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我被拒絕了。”牧調言簡意駭,聳了聳肩,語氣有些無奈。

快遞員無語:“......算了,等我把東西拿了再說。”

三兩句對話,暴露了兩人熟識的關系。他同樣也不是醫生,藺尋枝再次壓低帽檐。

接著快遞員看了眼藺尋枝,道:“新店員?我來拿你們店長的快遞。”

見快遞員喊到自己,藺尋枝開口,說出了先前那個店員NPC教給他的話,“快遞在老地方。”

“好,我知道了。”快遞員的眼神顯得意味深長,但藺尋枝沒能看見。

快遞員往員工休息室走去,更衣室也同樣在那裏。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只跟藺尋枝說道:“我把東西拿走了。”

看著青年警惕的反應,牧調笑了一下。最後他拿起裝滿零食和啤酒的紙袋,跟藺尋枝說了聲再見。

直到兩人走後,藺尋枝才後知後覺,自從那名店員進了更衣室之後,他就沒再出來過。

快遞員去的方向,也是那裏。

在這樣一個隨時能接觸到扮演者的情況下,藺尋枝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雖然扮演者同樣是NPC,但藺尋枝也見證了小醜的死亡。

電視裏播放著不知名的廣告,雨聲逐漸和緩,便利店裏的氛圍趨向於平靜。

太過平靜不好。青年拿起盲杖,決定一探究竟。

藺尋枝走向那個房間,這又是一片全新的未經探索的區域。

盲杖在前面點地,藺尋枝一步步跟上。在走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青年頓住腳步,先敲了門。

沒有回應。

藺尋枝隨即握住休息室的門把,緩緩轉動直至扭開。過程中他感受到了一陣小阻力,但門並沒有上鎖。

旋開門把,藺尋枝站在原地,接著將門推開。

“哢哢——”響起了一串不知名的聲響,聽上去像是什麽東西被折斷了。

最終門和墻壁碰撞,休息室裏的狀況終於顯現。

可這對於一個盲了的人,門開與否沒有區別。他只能前進,再倚靠盲杖辨別發生了什麽事。

只是在這之前,藺尋枝的嗅覺已經告訴了他一些信息。

比方說,彌漫了整個休息室的血腥味。

這樣熏人的沖天血味,店員NPC大概率已經死了。

青年捏了捏鼻子,先讓盲杖在前面探了探,確保自己不會直接踩到店員的屍體。

就在這個時候,藺尋枝捕捉到了一個細小的,類似絲線繃斷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球狀物體垂了下來,撞在門前。

如果只是一個單純的球,恐怕不會太過引起藺尋枝的註意。只見這個“球”裏帶出了一些液體,噴濺到了青年臉上和身上。

藺尋枝緊繃身體,一時間大腦緊急屏蔽了所有有關外界的聲音,青年只能聽到自己逐漸加重的呼吸聲。

吸、呼......

那顆“球”店員的頭,而沾到了身上的,是店員的血。

厭惡遠比恐懼可怕。在大街上看到一只長了四條觸須和八只腿的蟑螂,人們下意識的反應可能是躲開;

但如果這樣的蟑螂出現在了自己的臥室裏,為了避免在睡覺的時候它進自己的耳朵裏產卵,絕大多數人的做法是弄死它。

藺尋枝的喘息聲加重,潔癖的緣故讓他對血液生理厭惡到了極點,瞬時失去了察看屍體的欲望。

但便利店裏沒有洗手間,如果要去,他只能去外面的公共廁所。

沒做多想,藺尋枝就準備出便利店。

拿著盲杖胡亂點地,順著記憶裏的路徑,青年成功走到了便利店大門。店門感知到來者,自動開啟,可藺尋枝還沒出去,就徑直撞到了一個人。

對方顯然不清楚穿著店員制服的青年為什麽火急火燎的離店,但當他看到是藺尋枝後,隨即扶住了青年。

“又見面了,應祀的......”

醫生原本想打個招呼,但在看到青年臉上和衣服上的血跡後,面色凝重了起來。

“你怎麽了?”他迅速問道。

青年全身發著抖,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無數次的潛意識暗示,讓藺尋枝在聽到醫生的聲音後,下意識地向他尋求幫助。

“血......我討厭血。”

藺尋枝連帶著聲線也開始顫抖。見青年這副模樣,醫生的眼皮動了動。他握住青年的肩膀,道:“聽我說,小枝。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但是我就在這裏,我能幫你。你可以相信我嗎?”

青年的眼眶紅紅的,呼吸和心跳完全亂套,根本沒聽清醫生說了些什麽。

見狀,醫生直接將他擁進了懷裏,無所謂血會不會沾到自己身上,只是暫時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安靜下來,“你聽,小枝,現在在下雨,我先幫你把臉洗幹凈,好嗎?”

“......好。”藺尋枝應了。

青年跟在醫生身後,因為還處於強烈應激反應的緣故,醫生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醫生接著雨水把藺尋枝的臉和手洗幹凈之後,藺尋枝終於平靜了下來。雖然他對這身沾了血的衣服還有抵觸,但遠沒有比皮膚上的血反應大。

“除了衣服,小枝的身上已經沒有血了。我剛從醫院下班,包裏有一套幹凈的衣服,如果不嫌棄,小枝可以先換上。”醫生再次強調青年身上的血已經被洗掉的事實。

藺尋枝點頭,隨即註意到醫生在喊他小枝。一開始,藺尋枝還認為和醫生的溝通會很難進行。

畢竟他不是普通的醫生,而是游戲裏的扮演者。但現在看來,醫生遠比他想象中的好相處。

像是猜到了藺尋枝的疑問,他扶了扶眼鏡,先一步回答道:“我並不知道你的名字。小枝,是我聽到應祀這麽叫你的。”

“謝謝你......醫生。”藺尋枝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只聽醫生笑了一下,自我介紹道:“我姓蒲,蒲公英的蒲。蒲默青。”

接著他走回自己原來進門的位置,把包裏的衣服拿了出來,再到青年跟前,將掉在地上的盲杖和自己的傘一起遞給了他。

“據我所知,這附近有個公共廁所。但這把傘只能撐一個人,換衣服的事,我就不陪你去了。我是這家店的常客,如果信得過我,我能幫你看店,直到你回來。”

便利店裏,雨衣男人仍然在貨架上翻找。但看醫生為自己準備好了一切,藺尋枝拿著衣服,再次道謝。

蒲默青幫他撐開雨傘,看著藺尋枝走進雨幕。身形單薄的青年在雨裏,仿佛空中只要起一些風就能輕易將他吹走。

醫生慢慢地笑了起來。

小枝......

作為常客,怎麽可能不知道便利店裏有更衣室,又怎麽可能知道更衣室不能用了。

小枝,單純的小枝。他叫人不忍心欺騙。

可游戲才剛剛開始,怎麽可以就知道真相呢。

那樣多麽無趣。

醫生的眼鏡片上被打上了一片雨滴,藺尋枝的身影也順著雨水的紋路,逐漸模糊發散。

——這是一場有關所有人的美夢,是為小枝而存在的樂園。

要聽話,繼續玩下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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