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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對不起,泊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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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對不起,泊戚,對不起。

泊戚看了殷囬一會,輕嘆口氣,放軟了語調:“醫生說的藥在哪。”

殷囬一聽泊戚主動開口了,馬上說,“在我的床頭櫃裏。”

泊戚起身去拿,正要打開櫃子的時候,殷囬恍然想起了什麽,臉色猛地一白,大聲阻止——

“等下,別開——”

想制止的動作大到連殷囬手背上的針頭都有些移動了,出了點血。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泊戚已經拉開了櫃子。

被殷囬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下,泊戚轉頭疑惑的看了殷囬一眼。

如果說剛才殷囬的臉色不好是被疼的,現在的殷囬看上去就是被嚇的血色盡失。

如果能看到殷囬身上的寒毛,估計現在都是豎起來的狀態。

怎麽回事?櫃子裏有什麽?

泊戚垂下眼看了一眼櫃子,臉色瞬間變得和殷囬一樣不好,放在櫃子上的手青筋畢露。

滿滿一整個櫃子中,全是各種瓶瓶罐罐。

泊戚把藥一瓶瓶拿起來看,全是各種療效不同的藥。

居然還有安眠藥。

泊起又拿起一罐,還沒來得及看,殷囬大叫了聲:“泊戚!”

殷囬感覺全身的血液倒流,沖上了腦袋,他的大腦瞬間宕機,一片空白,四肢變得冰涼。

他剛才竟是因為太久沒吃過這些藥物,加上滿腦子都是怎麽把泊戚哄好,居然忘了,他把所有的藥放在了一起。

裏面不止有胃藥。

泊戚眼瞧著殷囬有些不知所措,指甲若是再長點,現在殷囬的食指可能都血肉模糊了。

他一伸手拉住了殷囬不停重覆動作的手指,將藥放了回去,關上了櫃子:“殷囬,冷靜。停下來。”

殷囬睫毛顫了顫,打了一個激靈。

像是被誤闖領地炸毛的貓,殷囬渾身緊繃著,戒備的甩開了泊戚的手。

泊戚看著殷囬此刻的模樣,本來伸到半空中的手,又落回了自己身旁。

好像反應過來自己行為有些過激了,殷囬努力撐起一個微笑,伸手想去拉回泊戚的手。

“.....抱歉。”

泊戚任由殷囬拉著,低垂的眼觀察著殷囬臉上的表情。

再開口的時候泊戚聲音暗啞的仿佛生了病的不是殷囬,而是他自己。

“我之前從來沒有問過你你不想說的事情。”

“如果今天我想問你,”泊戚頓了頓,”你願意告訴我,這些藥是怎麽回事嗎?”

泊戚忍了很久,他以為他能等到殷囬有一天的如實相告,等他可以漸漸信任他,漸漸的學會去表達和傾述。

明明泊戚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著急,不能逼迫殷囬。

但是,看到那麽多的藥,這麽多拿在手中明顯沒有多少重量已經快被吃完的藥.......泊戚真的忍不下去了,他沒辦法再當作沒看到。

通向陽臺的推拉門被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的風吹的呼呼響,玻璃像是隨時要被這善變的大風吹裂。

泊戚站在風口,身上的衣服被風吹的鼓起,又彈回。

夏天燥熱的風,竟能把兩人的握在一起的手吹的毫無溫度。

殷囬隱約嗅到空氣中隱隱雨的味道。

窗外好像要落雨了。

而在聽到泊戚問的話時,這場還未下起的雨先落到了殷囬的身上。

腦海裏百轉千回,殷囬不斷想著要如何蒙混過關,剛才他太過反常,讓泊戚起了疑心。

“就是......身體比較不好,備了些日常藥物。”殷囬輕輕捏著泊戚的掌心,“怕你擔心,才不讓你看。”

泊戚的眼神暗了暗,到底是沒忍住又問:“這麽多,都是日常藥物?”

殷囬又一次避重就輕,他瞥開眼睛:“嗯,總裁身體比較金貴矯情的。”

說謊。

還是說謊。

泊戚感覺胸口被厚重的石頭堵住了,那股四處亂撞的情緒找不到宣洩口,讓泊戚連呼吸都變的困難。

額角青筋浮現,泊戚下顎緊繃,用了十足的力氣才把心頭的躁動壓了下去。

擡起了頭緩緩吐出一口氣,泊戚隨即沈默不語的走到另一邊把殷囬手上移位的針調整好,轉身出了房間。

殷囬直起了身體,張了張口,但連一句話都發不出來。

他失神的看著泊戚一步步離開,心臟的跳動變的非常緩慢。

瓶子裏的液體不斷的進入殷囬的體內,可是非但沒有緩解的胃好像還更痛了。痛的殷囬不得不縮起雙腿,像嬰兒在母親的子宮裏一樣,整個人蜷縮了起來。

泊戚....應該是感覺到了什麽,怎麽辦?殷囬又開始摳手指,不斷想著補救的辦法。

泊戚出了房間,站在落地窗旁點燃了煙。一根煙抽完,他對著虛空發呆,許久沒動。

時間不斷的流逝,泊戚垂下的手伸進口袋拿出了手機,把剛剛記下的藥名一個字一個字的輸入了進去。

帕羅西汀。

治療抑郁癥的藥物。

抑....郁癥?

不安的預感落實了。

那股時常能從殷囬身上感受到的不對勁的情緒原來來源於此。

捏住手機的手不斷用力,又徒然無力垂下。

雙腿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泊戚靠著墻滑落,坐在了冰涼的地板磚上。緩緩擡起手掌遮蓋住了眼睛,但沒蓋住通紅的鼻頭和顫抖的嘴唇。

以及順著眼角滑落的淚水。

泊戚高大的身影在此刻顯得異常落寞,他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頭埋在了雙掌之中,心臟的地方狠狠抵在了堅硬的骨頭上,好像這樣,能夠減少一些疼痛。

到底...到底得有多難多痛,才會讓殷囬生了這樣的病?

多久了?有多久了?殷囬自己一個人這樣熬了多久了。

泊戚第一次痛恨自己對殷囬的一無所知,痛恨自己假裝大度的不去追問。也痛恨自己就算知道但也無能為力。

背脊強烈的起伏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恢覆平靜,泊戚抹了把臉,手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他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撲了幾把清水,平覆情緒。

然後他又燒了一壺熱水,裝進杯子裏。

從廚房看過去,房間的光被門嚴實的擋在了裏面,只有門下的那條微縫裏透出了些光。泊戚便看著那細縫中的光發呆。

等到杯中的熱氣散的差不多了,泊戚用手背在杯子外測了一下溫度,然後才過去打開了門。‘

看著擡頭望向這邊的殷囬,他眼裏有些驚訝,好像殷囬沒想到自己會去而覆返。

殷囬確實沒想到泊戚還在,他以為泊戚生氣離開了。

也許是生了病,也許是剛才的事刺激了心緒。殷囬此刻看上去有些楞楞的。

殷囬目不轉睛的看著泊戚。

看著那人一步步的向他走了過來。

泊戚走進後,先是看了一眼輸液的進度,確定已經輸完,就把針頭拔了下來。

他抓住殷囬的手腕,把熱水放在了殷囬的手掌心裏。

殷囬恍惚的握住了杯把,泊戚又到另一邊打開了抽屜,目光掃過那些藥,停了幾秒。

不再去看那些藥瓶,泊戚只把其中的胃藥拿了出來。

倒出兩粒,放在了殷囬另一邊沒拿水杯的手中:“把藥吃了,早點休息。”

殷囬跟接受了指令的木偶似的,僵硬的點了一下頭,就把藥粒往嘴裏一扔,配著水咽了下去。

泊戚又拿過杯子,放在了一邊。

“躺下睡吧。”

殷囬快速的躺了下去。

把被子拉好,殷囬脖子以下的地方蓋的很好,但露在外頭的那雙眼睛遲遲沒閉上,只是靜靜的望著泊戚。

泊戚與他相望了一會,終是無奈起身去浴室花了幾分鐘簡單洗漱後,躺在了殷囬的另一側,關了燈。

殷囬終於閉上了眼睛,向泊戚帶著熱氣的身體靠了過去。

泊戚把手放在了殷囬隱隱還有些痛的胃上,用掌心的熱度暖著冰涼的胃。

殷囬再黑暗中抿緊了唇,眼睛一眨一眨的,沈默的不說話。

房間內,兩人是相擁的姿勢。

只是一人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了,一人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聽著身側人平緩的呼吸,泊戚以為殷囬已經睡著,剛要把手抽回,結果一下被人重新握住。

泊戚垂下眼看了過去,殷囬沒睜開眼,只發出低低的聲音:“泊戚,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泊戚也沒抽回手,就安靜的讓殷囬抓著,他的聲音和殷囬一樣低。

殷囬又不說話了,泊戚也沒指望他說,但是兩個人清楚的知道對方沒有睡著。

殷囬今天很累,但是他閉著眼睛,大腦卻是一片清醒。

他說對不起,其中的意思很難解釋清楚。

對不起,很多事情我沒法告訴你,我沒敢告訴你。

對不起,我原以為是我陪你走過一段路,可其實是我拉著你陪我走這段路。

對不起,我以為到了這一天我可以放開你。

對不起,我還是...做不到。

殷囬答應泊戚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他想,他會小心一點,不去傷害到泊戚。

他狂妄的以為,他陪著泊戚就算只走了一段路,也能滿足了。

若是等到有一天要放手了,他能放開泊戚,他能把手放開。

可是今天晚上,當被發現的那一刻,除了緊張惶恐,更多的....是怕這段路就只能走到這裏了。

然後殷囬發現,原來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不讓泊戚受傷害,也做不到放泊戚離開。

他想要泊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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