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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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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簡自從拜了牧胥座下,一躍從普通小仙變成了大神君的嫡傳弟子,身份是水漲船高,待遇卻沒變的太好,原因只有一個——牧胥神君非常窮。

而牧胥這麽窮全是因為被他自己吃窮的。畢竟一頓飯的食量驚人,且十分挑剔,故而花費極高。所以即使供著神君牌位,吃著定時下發的俸祿也常常入不敷出。這些年如果不是靠著他多年好友晁嶂的接濟,恐怕牧胥會忍不住把自己的神君府賣了買食材。也因著晁嶂,牧胥神邸裏還能多供一人吃飯。

盡管如此,神邸裏一應設施也沒有太好,有些甚至還不如阿簡山裏父母收集來的東西。

阿簡一開始就知道,他師父不是個正經神仙,所以對修行也沒抱太大的希望。他的師父除了最開始幾年還認真教他法術,到後來,教習這事完全隨緣了,得剛巧碰到且有這時間有這想法才會賞臉教一兩個,牧胥似是完全不在意徒弟學不好會不會給自己招致別人指點,任性的很。

天上的趣事不多,大多都是神君們在做自己的份內職。有了神君弟子這一身份在也不能隨意溜去凡間玩,就更加無趣了。

而牧胥本人,除了完成神君日常工作外便常常同晁嶂廝混在一處,氣的阿簡時常連神君府也不想回,四海為家的到處搜羅美食變著法兒的將牧胥的胃口往神君府裏吊。

可近來因為晁嶂那廝要爭高位的緣故,兩人日日待在一起,不知道在謀劃什麽,連美食都不能把牧胥勾回來了,阿簡一個人呆在府邸裏十分寂寞。

寂寞歸寂寞,對師父的日常關心還是不能少的。

東方有仙山,山上有靈樹,樹百年一結果,口味極佳。果長成至枯萎,只有短短一個清晨的時間,十分難摘得,不過雖為靈樹果,卻於修行沒多大功效,所以一般正常人是不會刻意等那果子采摘期的。偏不巧,原本正常的阿簡被他那正常人不太好理解的師父給影響了,所以他決定摘那傳說中口味極佳的果子給他師父當茶點,而這果子也是從前牧胥在阿簡跟前念叨過最多次的美食之一。

那天霧氣蒙蒙,繚繞在山間,使整座仙山看起來如人間仙境般夢幻,山上的靈樹雖然龐大,但長的十分緩慢,數不清的時間過去山上也只有這麽一棵。

靈樹邊上圍了一群衣著華貴的小童子,周身神力不弱,看著像是天上神君們的後輩。

幾個小童看他也是來摘果子的,走了兩圈一臉懊惱十分受挫的樣子,竟放聲大笑起來,嘲笑阿簡太過老實,不會用仙法催熟果子。

阿簡起初還客客氣氣自報家門,好言相求請他們把果子給自己。好話沒說到一半,就有一熊孩子十分不給面子的隨手扔了一只被咬過的果子,豎著食指不客氣的指著阿簡的鼻子,大放厥詞的各種鄙視牧胥門下。

阿簡冷眼一笑,不想與這幾個熊孩子過多糾纏,轉身就要走。

幾個小童見阿簡匆忙離去,虛榮心大增,刻意提高音量還用神力擴音,開始侮辱牧胥,言其如菟絲子般事事靠他人,絲毫沒有男性神君的硬氣諸如此類更加不客氣的話。

只見阿簡突然停下步子,轉身走到出言不遜的那位小童面前,笑著回童子以威脅。

小童小小年紀就已經十分好面子,面對阿簡嚴肅的威脅,依舊不依不饒。

話不投機半句多,沒一會兒兩方人馬就扭打在一塊兒。或者說…是一人單方面秒殺一眾…

被揍壞的熊孩子一個個扯著嗓子跑回家,不出意外的驚動了眾位神君,但因著只是小輩的爭吵,作為長輩的也不好親自來找場子。又因著阿簡是牧胥神君唯一的弟子,十分不好下手,於是,作為兩方爭奪之物,仙山上的靈樹就成了洩憤的目標,一道道天雷劈下來,炸的枝葉四處濺散,整棵樹都劈焦了,樹幹從中間裂開,焦黑的樹枝垂落在地上,帶出星星火花,最終引發燒山大火。

那些降雷的神君,也多少受了些天道的罰。即使如此,依然不會有太多人惋惜那座仙山,畢竟山上有價值的,只有一株會結果的靈樹而已,而會結果的樹到處都是。

牧胥坐在次主座,撚起一顆渾圓的果子把玩,地上跪著主動認錯的阿簡。

果子,是他心心念念好久的,可這影響晁嶂奪高位的負面影響,是他不願意發生的。

牧胥在天上數一數二的地位雖不會改變,但因著他這一層關系,還是會影響到晁嶂爭位的勝率。

阿簡將頭重重的砸在地上,絲毫不在意認錯時也給自己平時不太喜歡的晁嶂神君磕了頭:“師父,徒兒自知給您惹了麻煩,不敢求能得師父同情,只希望師父能吃完徒兒惹禍為您得來的果子,這果子是您念叨好久的了,現在奉給師父,是盡徒兒的孝道。”頓了頓,哀戚道:“等您用完果子,想如何懲治徒兒都行,徒兒決不會有半句怨言。”

牧胥擡眼一掃他乖乖認錯的徒弟。這孩子為他做的很多事他雖不說,但心裏都記得,而今一字一句的肺腑之言砸進他心裏,時下也有些硬不起來口氣。

晁嶂伸過手來,晃了晃牧胥:“畢竟是這不肖的心意,你還是吃了吧。”

牧胥回了神,心裏很不是滋味,丟了一顆果子進嘴裏一咬,頓時甜甜的汁液在口腔中蔓延開來。牧胥又多塞了幾顆。

唔…有點酸…

阿簡被牧胥勒令呆在神君府裏,無法出去。他每日早晚都會目送牧胥出府,而他能做的,就是為牧胥準備好精致可口的早點和夜宵。

天上的神仙多的是艷羨和覬覦牧胥名氣和成就的人,為了他親愛的師父的名聲,阿簡甚至覺得自己的處罰有些少了。

這兩日時有湊熱鬧不嫌事大的神仙們站在仙府門口指桑罵槐的說風涼話。阿簡都只是當自己聾了自顧自做自己的事,偶爾心裏實在氣急了就施個法往叫囂者臉上做些手腳。看著就能把自己逗笑。

連著幾日風平浪靜,似是風波已經過去。閑下來的這幾日,阿簡仔細回憶自己游歷過的人間有何美味,他列了張單子,詳細記錄了值得給師父品嘗的美味,甚至是美食詳細的口味類型,食材配料,他細心的分揀出牧胥不愛吃的口味和不喜的配料,心裏想著等牧胥忙完了晁嶂的大事之後就能拐著他師父溜去人間玩。

畢竟,已經到了他們大事的最後時間了。

府裏前頭有塊土地,沒有植草種花,是塊難得肥沃的土地。阿簡尋思著,牧胥喜歡吃梨,去人間時可以找些品相好的梨樹種子來天上栽著,好年年結新鮮的果給牧胥做小食。

阿簡正在前院翻土,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歷來找茬的人都不會好好走正門,所以這回這位,必定是有什麽要事的。

阿簡放下鏟子,走到門前,緩了緩呼吸,忽然生出莫名的心悸,甩甩腦袋把自己可怕的想法給甩出腦子,穩定了心神才開門。

來人一臉著急,抓著阿簡的手有些驚慌的見禮道:“打擾牧胥神君座下,請問牧胥神君的大弟子阿簡在何處?”

阿簡低頭看一眼自己臟兮兮的衣服,平靜道:“我就是。”

就見來人一個箭步踏進門裏,又迅速把門關上,晃著顫抖的手努力調整自己的語速:“牧胥神君在我家神君府上,突然不知為何身染惡咒,牧胥神君昏迷前吩咐過,讓您盡快遠離上天界。我家晁嶂神君特差小君來告知仙君您,還讓您切莫回下界仙山的洞府,等大事告成,成埃落定風波過去時,他自會差人來接您。”

阿簡呆立在原地,突然腦中一片空白。

惡咒向來是神仙最忌諱的東西,當一位神仙身染惡咒,說明必定有一位與擁有其許多關聯的神君心懷惡意,天道會將這位內心自甘墮落的惡意投射至其關系最親密的人身上,作為心思不純的懲罰。又因為惡咒的引起之人往往已經無法抑制惡念的產生,故而歷來身染惡咒的神仙沒有一個能治愈活下來的。

神仙修的是唯心道,萬物皆空唯心有我。所以大部分神仙心思都十分率直,喜惡形於臉,雖然容易發生沖突,但一切沖突都是光明正大的,有什麽不滿和不如意的直接把人拉出來當街對罵或者直接打一架。率真如赤子,難有暗中懷惡念的人。

這回牧胥染惡咒,所有人肯定第一個想到他。牧胥平日不太愛熱鬧,喜歡追求美食,所以和他關系近的神君沒幾個,而這些關系親近的神君中,基本上都是同牧胥從小長在一起,心性相熟。而阿簡則不同,出身下界穢土,在天上呆的時間根本無法與土生土長的神君相比,最近還惹了事,受了訓。不論怎麽想,阿簡都是犯罪嫌疑最大的一個。

虧得是他的師父,若換了別的神君做師父,只怕暈倒前吩咐的是捉捕他問罪的指令,更別說叮囑別人傳信了。他問:“我可以去看看師父嗎?”

來報信的小童此時已經亂如失了方向的螞蟻,聽到阿簡恨不得被人逮到落人口實的作死想法,恨鐵不成鋼一般怒道:“不能!”

“這樣啊…”阿簡有些失落:“勞煩使君辛苦這一趟,不過我還是想在府裏呆會兒,至於亡命這事……清者自清,那些神君若真要拿我,那就隨他們吧。”使君蹙著眉,覺得他這話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但總覺得這樣怪怪的,心裏思索過後正準備搬出牧胥神君,就見阿簡笑著說:“當然,若真有那麽個結局,我肯定跑的比誰都快,請小使君回去覆命吧,這事我心中已有決斷。”剛一說完,就十分蠻橫的把人推了出去,推門時手是抖的,聲音還是穩的。

阿簡將門一關,整個就癱坐在地上,背靠大門,聽著外頭的使君用刻意壓低的聲音急躁的催促他出逃,他也不作聲,手按著地面費力的站起來。

很少有人會這麽善意的對待自己了,除了牧胥和府裏的人,也就只有這位從前沒見過面的使君了,連晁嶂神君看他時眼裏都帶了至少三分的冷意。

雙手按住顫顫巍巍的雙腿,大步往藏書閣裏走去。

來報信的使君是未曾見過的,他很難不懷疑是別的神君的“良苦用心”,特意找個欲加之罪解氣。可看到使君的表情和表現就知道,那位是真正想幫他的,不管他是不是晁嶂神君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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