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關燈
邵老爺子的病逝是震動H市金融界的大事,鮮少有人能如他,早年白手起家,沈浮商場短短數十年,建立起如此盛大的商業帝國。所以他的逝世卻也令人不慎唏噓——不論生前如何翻雲覆雨、名震當時,一生心血怎樣福澤後代,最終也將歸於塵土。

生前熱鬧繁華,不過換了數日哀悼吊唁。親朋好友、業界同仁,懷著對老爺子的敬畏之心,大小事宜無一不是按照老爺子遺囑執行,唯獨對於一件事情產生了分歧:有人提議是否要將老爺子跟邵君澤的母親合葬。

這件事情傳到薛馥耳朵裏,引起了她的強烈反對。然而她的反對並沒有太多底氣,一來邵君澤如今大權在握,二來邵君澤的母親本就是邵玉成的結發夫妻,這要求在情在理。

然而邵君澤的決定卻令人大跌眼鏡,他聽見這提議,對提議的人象征性地表示了一下感謝,而後十分堅定地拒絕,卻沒有說明緣由。

——只因為他打從內心深處覺得,若是合葬,恐怕母親泉下都受到膈應。

邵玉成把最大的股份留給了邵君澤,除了二少一脈的元老跟薛馥,誰人都覺得無可厚非。畢竟選賢任能,邵氏需要這樣一位鐵口直斷的領導者來引領邵氏的步伐,而老爺子的遺囑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即使他們腹誹頗多,也翻不起驚濤駭浪,這事隨老爺子的下葬封於塵土。

邵君澤正式接管了邵氏董事長的位置,令邵氏高層人人自危的換血卻也僅止於流傳,對於邵君澤跟邵氏而言,當前最需要的,仍舊是安定人心。

風起雲湧之後,一切塵埃落定。

邵君澤讓人在家裏收拾自己的物件。薛馥在樓上陽臺上曬著太陽喝茶,聽見樓下的動靜走了出來。

老爺子走了之後,她精神萎靡,消沈了很多,一直閉門在家,時隔十天半個月才終於有心情梳理打扮,可見她與邵玉成的感情羈絆之深。可而今他們的感情在邵君澤眼裏卻諷刺又可笑。邵君澤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看人搬運,偶爾發布一道指令,見薛馥出來了也並沒有招呼的意思。倒是薛馥主動上前問道:“君澤,你這搬出搬進的是做什麽呢?”

邵君澤:“讓人把我的東西搬出去。”

薛馥其實早就預料到會有今日,但是還是象征性的問了問:“你要搬出去住?”

邵君澤連虛偽的客套都省了:“這是父親留給你們的遺產。既然父親已經不在了,我也想不到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正好我在城郊還有一處房產,就不在這裏打擾你跟益陽了,分開對大家都好。”

邵君澤剛讓人把東西拖走,自己正要上車,邵益陽回來撞見這一幕,攔住邵君澤,好奇地問:“哥哥你幹什麽搬走啊?我們雖然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但是現在父親去世了,我們更應該在一起,即使你要搬走,也再過一陣吧?”

邵君澤皺眉,斷然拒絕到:“不了,我主意已定。”

薛馥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勸說。她上前一步對邵君澤笑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們也不強留,但我作為一個母親,我真心希望你跟益陽的兄弟情義不要因此而改變。”

邵君澤敷衍地點了點頭,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邵益陽看著邵君澤離開,嚷嚷著問薛馥幹什麽攔著自己,薛馥說道:“君澤離開這個家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好事。他現在是公司董事,你父親走了之後,他留在這裏自然是家主,讓我們在他眼皮底下過日子,不是互相給對方找不痛快?”

邵益陽心寬地勸慰母親:“我沒覺得我們是在他眼皮底下過日子啊!哥那麽忙,在家時間又不多。再說了,他又不是那種會管家裏事情的人,有什麽還不是都聽媽的。”

薛馥佯嗔著剜了邵益陽一眼:“媽才不想跟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同住一個屋檐下。”

邵益陽聞言一楞,走過去環抱住薛馥:“好了媽,哥要走就走好了,大不了我去看看他。媽,我還擔心爸爸的過世對您打擊太大,現在看起來好多了,我就放心了。”

薛馥:“我悲傷個屁,你爸爸連股份都給了邵君澤,只給我們娘倆留了這點東西,我才不要為他那個沒良心的傷心!”

邵益陽顯然一下子沒有適應母親態度的轉變,看著人眨了眨眼。

薛馥隨後嘆了口氣,又續道:“你爸爸知道你不是從商的材料,也沒有這個志向,媽不怪他也不恨他,可是媽媽要告訴你,女人都是很現實的,媽媽自己也是。”

邵益陽:“好了好了。媽,我知道,您就是再現實,也是為了我好。”

蕭暮正在工作間得心應手地幹活,手邊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來,程式化地說了一句餵您好,電話那端卻傳來邵君澤的聲音:“蕭暮你來我辦公室來一下。”

蕭暮:“你就不會撥我手機嗎?!”

邵君澤:“我不撥通你這個號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公司?”

蕭暮:“強詞奪理。”

盡管如此,蕭暮還是朝著他辦公室走去。她剛打開門,猝不及防被邵君澤一把握住手,拉進沙發,壓在身下。

幾天不見邵君澤,蕭暮有點適應不了他這忽如其來的激情,卻也由了他去。邵君澤頭抵著蕭暮的額頭,聲音輕柔得與剛才電話中的判若兩人:“抱歉,我前段時間太忙了,沒顧上你,現在終於大局已定,我才能跟你這樣的相處。”

蕭暮仍舊有些別扭,任由他把自己抱在懷裏,睜大眼睛打量著辦公室的陳設,顧左右而言他:“我以為你會換到老爺子以前的辦公室去。”

邵君澤:“他的地方,我不喜歡。”

蕭暮聽出他話語裏的微妙情緒,關切道:“你……沒事吧?

“我很好。”邵君澤輕嘆了一口氣,“我其實一直恨他。”他對蕭暮說出了父母之間的陳年恩怨,蕭暮聽得目瞪口呆,連連感嘆豪門恩怨虐戀情深的小言誠不欺我。邵君澤又說,“他從來不對我表現出父愛,所以他會將邵氏的股份留給我,我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

蕭暮:“你們父母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老爺子把畢生最引以為傲的心血留給了你,就是對你最大的肯定。或許……他只是心思太深,一心想要將你培養成他心中完美的領導者,才這樣對你百般苛求。”

邵君澤雖未全信,卻也覺得蕭暮的話十分受用,親了親她唇角:“蕭暮,謝謝你。”

他擁她在懷裏,身下是邵氏基業穩固的大廈與整座城市的秀美風光,而懷中佳人相伴,邵君澤覺得這一刻自己擁有了全世界,餘生所需,只剩與她長相廝守一起白頭。

宋媛她連日泡在影視城,盡管對對邵老爺子的過世有所耳聞,卻也並沒有轉成趕回來。因此她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上簡非登門拜訪邵君澤。

她自然是沒有見到邵君澤——邵益陽告訴她,邵君澤早就搬出去了,連新住址一並附上,宋媛卻打算改天再去找邵君澤,硬拖著邵益陽出去放松一下。

起初大家都客客氣氣,閑聊的閑聊搓麻的搓麻,歌舞升平,好不熱鬧。平靜的旋律直到簡非喝高了失態戛然而止。簡非坐在地上、頭枕著沙發,述說自己對蕭暮如何念念不忘,絮絮叨叨地追問為什麽蕭暮會答應那種人,那個人不是懷著目的接近他的嗎!

全場任誰都知道他說的那個人就是邵君澤,大家靜了片刻,才重又熱鬧起來,將簡非的醉話埋於無形。

邵益陽卻留了心,將他扶上沙發,問:“當初不是你自己劈腿,先放棄蕭暮的嗎?”

簡非躺上沙發後根本不領情,揮開邵益陽的手:“是我自己放棄了蕭暮,可是你知道我放棄得多麽痛苦麽?我跟你們這些生來就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不一樣,我既然進了這個圈子,就必須適應圈子裏的潛規則,可是這樣一來,我就一直覺得對不起她!我用盡千方百計地放手希望她過得比我好,可是她為什麽要答應邵君澤!你,你也很蠢,你就是個傻子,他就是為了報覆你,才搶你的女朋友的。”

邵益陽揚眉厲聲質問:“你說什麽呢?”

宋媛這才從麻將桌上抽出身來,堵住簡非的嘴:“他喝醉了胡說八道,這些鬼話你敢信?”

誰也沒有將簡非的話放在心上分,簡非自己也喝大了不省人事,只有邵益陽立刻驅車沖去了邵君澤的住處。

他進門坐下就問道:“哥,你當初明知道我喜歡蕭暮還下手追她,你是故意的嗎?”

邵君澤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他不怒反笑,起身去倒紅酒:“我就算知道你喜歡她又怎樣?你從沒有付諸過行動,甚至連表白都沒有,你有什麽權利來指責我、剝奪我追求她的權力?”

邵益陽:“可是你根本就不喜歡她,你為什麽要跟我搶?”

邵君澤:“這個世上哪有那麽多一見鐘情?我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她?”

邵益陽一聽這話,胸口血氣翻湧,做了一個令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起身撲過去,一拳揍向邵君澤:“哥!你已經有了邵氏,你為什麽非要跟我搶她!”

邵君澤結結實實地挨了他這一拳,卻並沒有還手,只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擦被弟弟打中的臉頰:“我不像你,我想要的就會自己爭取,這也是父親教會我的。父親太溺愛你,所以最後讓你一無所有。”

邵益陽尤不解氣,恨恨地盯著邵君澤:“你太過分了!枉我尊敬你、愛慕你,把你當作親生哥哥。”

邵君澤:“是你自己太過相信別人。”

邵益陽走後,邵君澤坐在沙發裏倒著紅酒自斟自飲,心裏中就免不了有幾分懷疑——他始終沒辦法對他們父母之間的愛恨情仇放下,可是他也知道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一直以來對自己的依戀。

然而自己這樣的做法,即使真的有些過分,卻也回不了頭。

很難得地,邵益陽在十數天後來到了公司,公司員工心情微妙地起身相迎,他卻表明自己並不是回公司只是臨時有事。

他把蕭暮喊去了天臺。

藍天白雲映襯,和風吹送,邵益陽看陽光灑在蕭暮身上,問她:“他對你怎麽樣?”

蕭暮眨眨眼,疑惑道:“他?你哥嗎?他對我很好啊。為什麽忽然這麽問?雖然跟他接觸的前期我都很難想象他會對一個人這樣……但是相處下來才發現他內心其實很溫柔也很體貼,才不像師兄你,整天就知道壓榨我畫圖!”

邵益陽苦澀一笑,也許在蕭暮心裏,自己真的就只是一個會壓榨她畫圖的學長而吧。看著蕭暮一臉墜入愛河的幸福表情,邵益陽猜想邵君澤對她或許真的不錯,往好處想,盡管他註意蕭暮的動機不純,可對蕭暮來說只要結局好,那麽一切就都好。

邵益陽雙手擱在蕭暮雙肩:“我跟我媽打算去國外定居,過幾天就離開。”

蕭暮:“哎?怎麽突然就要走了?”

邵益陽:“媽當初本來就是為了父親才回國的。父親去世後,她也不想留在這裏了,我陪她出去住一陣吧。”

蕭暮:“可是你不是今年畢業季嗎,學業就這樣放棄了?”

邵益陽:“我會申請國外的學校的。”

蕭暮:“好吧,既然你已經打算周全了,那我就祝你一切順利。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你什麽時候走,我去送你吧?”

邵益陽:“不必送,以後保持聯系就行。”他猝不及防地熊抱住蕭暮,“蕭暮,其實我很喜歡你。”

蕭暮楞在當場,不知所措。

邵益陽抱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有反應,漸漸放開了她,看著她驚愕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腦袋,微笑著補充道:“我說的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

蕭暮哦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邵益陽:“好吧,那麽,再見了。”

蕭暮回了邵益陽聲再見,回轉過身,眼裏忽然籠上了一層薄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