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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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開車,聽著後座兩個年輕人說話不禁莞爾:他們正在風華正茂的年紀,享受著歲月的優待,又一步步腳踏實地前行,Lily從鏡中看著他們,倒影的好像是年輕時候意氣風發的自己。Lily堅持一定要自己請他們吃飯,蕭暮跟邵益陽推說不過,找了一家飯店在包廂坐定,邵益陽去了洗手間,剩下Lily跟蕭暮,兩人一面喝著檸檬水一面閑聊。

Lily的電話忽然響起,她接起來說了一會兒,臉色忽然就變了。蕭暮就聽見她對著電話的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你別亂來!別動孩子!……你在哪兒!我這就來!……有什麽話我們見面談,不要傷害孩子!”

蕭暮距離Lily近在咫尺,甚至感覺到Lily的身體微微發顫,她緊鎖著雙眉,通過Lily的只言片語來揣測她話裏的內容,等Lily丟了魂似的掛斷電話,她問:“Lily姐,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Lily撐著額頭:“對不起,我今天不能跟你們一起吃完飯了,我有點急事要去處理,”她抖著手要翻出自己的錢包,把卡遞給蕭暮,“你們吃飯完刷我的卡就行,替我跟二少說一聲的確是事出有因。”

蕭暮印象裏從沒見過Lily這樣失態,慌慌張張、六神無主,與平日判若兩人。蕭暮把Lily的卡推了回去:“吃飯到是小事情,倒是Lily姐到底出了什麽事?你要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Lily當即推辭:“不,今天你們也忙碌了一天,這是我個人的私事。”

蕭暮看了看洗手間的方向嘀咕了一聲“也不知道師兄是不是走丟了,我們不等他了,一會兒電話跟他聯系”,轉過臉不容拒絕地對Lily說道:“你現在這樣子開車不安全,我開你的車送你,你的私事我保證不幹涉。”

兩人上車,蕭暮一路上就看見Lily緊緊攥住手機不放手,生怕漏掉一絲信息,好像手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蕭暮想勸Lily別這麽緊張,可是她沒法對Lily的情緒感同身受,反而令自己徒增焦慮。

Lily比蕭暮大整整十歲,漂亮優雅,知性幹練,典型的職場女精英。在公事上,她絕對專業、認真,於私事上,她從來不八卦別人的家事,對下屬也會適度關心,是很多人心中值得信賴的大姐,所以面對著Lily失態場面,蕭暮根本猝不及防。蕭暮想了想,舔舔嘴唇,問:“Lily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可以告訴我嗎,也許我能幫上忙呢?”

或許是因為蕭暮一貫的真誠熱情打動了Lily,也或許Lily現在急需一個傾訴的對象,她選擇了相信蕭暮。Lily說,那通電話是她的前夫打來的。她的前夫是一個叫安東尼的意大利人,一個藝術家,英俊浪漫,他們相識不久就墜入了愛河,兩人也曾經中西合璧,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很快就有了愛情的結晶。這本來是人人羨慕的婚姻生活,卻不料成了Lily不幸的開始。婚後不久,安東尼在藝術上遭遇了瓶頸期,他開始酗酒賭博,脾氣極差,一言不合就對Lily拳腳相加,Lily每天在人前還要裝得幸福美滿強顏歡笑。時長日久,Lily實在受不了了,終於跟安東尼提出了離婚,一場官司打得兩敗俱傷,她得到了孩子保羅的撫養權。為了不讓孩子受到前夫的陰影,Lily跳了槽又改了聯系方式跟住所,不再跟安東尼有往來,也不讓安東尼有任何接觸保羅的機會。

平靜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三年了,保羅也已經快五歲了,Lily一個人帶著孩子雖然辛苦,但是她已經甘之如飴。沒想到安東尼忽然找到了孩子就讀的幼兒園,要求要跟Lily見面,並揚言如果Lily不出現,他可不能保證孩子的安全。

什麽頂著藝術家頭銜的流氓!蕭暮聽得怒氣沖天:“居然用保羅來威脅你!那是不是他自己的孩子!簡直禽獸!”

Lily:“所以我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麽多,先回去看看情況!千萬不能讓他把孩子帶走了。”

蕭暮:“我們先報警吧。”

Lily她不是沒想過報警,可是畢竟保羅跟安東尼在一起,她不得不擔心安東尼會做出什麽偏激的舉動傷害到保羅。蕭暮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Lily的顧慮,說道:“我們可以先在電話裏跟警察說明狀況,告訴他們地址,讓他們盡量靜觀其變。不然單憑我們兩個,萬一有什麽突發狀況,只怕我們應付不來。”

Lily終於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蕭暮於是打了110說明了事態,只是現在出事地點並不確定,那邊要求不要掛斷電話保持聯系,蕭暮當即表示配合。

果不其然,蕭暮跟Lily到了安東尼說的地點,安東尼又來電話說換了地點。蕭暮一聽,心說這人不是孩子他爹嗎,怎麽整的跟一綁票的似的,一肚子槽點卻不敢對現在情緒不穩定的Lily吐。七萬八繞到了地點,見到了安東尼跟保羅,蕭暮立馬告訴警方地點。她手機剛掛斷,鈴聲又立馬響起來,這回卻是邵益陽打來的,她竭力保持鎮定,對邵益陽說明情況。

那是一處住宅區的天臺上,安東尼跟保羅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麽,或許是血緣關系,保羅跟安東尼似乎十分親近。安東尼見有人來了,起身朝這邊看了一眼,Lily往前走了兩步,天臺上的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站在風裏十分擔心地喊了一聲保羅快過來,保羅回過頭來看了Lily一眼,翠藍色的眼睛天真無邪地眨著,不明狀況的回過頭看著Lily笑了笑。而夜風將Lily的背影吹成孤立無援的模樣。

安東尼看見Lily跟她身邊的蕭暮,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讓你一個人來的,為什麽帶外人來?”

Lily有些不知如何應對,倒是蕭暮還留下理智:“Lily姐情緒不穩定,我怕她出事開車送她過來的,你有話好好說,我保證不幹涉你們的私事。”

安東尼指指蕭暮:“你,往後退,走遠一些。”

蕭暮看了一眼Lily,後退到天臺入口,接近樓梯的位置。

夜風把安東尼的話傳送到過來。他說:“Lily,這些年你都躲著我,我找你跟保羅找得好辛苦,現在終於讓我找到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跟你覆婚。”

蕭暮看著原地不定的Lily,蕭暮低聲提醒她:“他有什麽要求,我們先答應他,再從長計議?”蕭暮自己也不確定地補了一句,“萬一他變了,真的改好了呢?”

Lily或許早就猜到了安東尼今天想要見自己的目的,他既然找上門,可見蓄謀已久,可她現在的平靜生活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她可以忍受安東尼對自己拳腳相加,卻不能讓保羅在安東尼制造的陰影下長大。Lily搖著頭不可能相信:“我曾經給過他很多機會,他每一次都說自己會改,會好好愛我,每一次……我已經相信了他太多次,最後終於絕望了才跟他離婚的。”

安東尼拿出來一個紙質合同舉在半空:“我已經讓律師擬了一份合同,你過來把合同簽了,我們明天就去辦手續。”

蕭暮很想告訴Lily,這種被脅迫的情況下的合同哪怕簽訂了也是無效的,Lily大可放心地簽下來。可這種話一旦說出來,難免要刺激安東尼。蕭暮於是不再說什麽,等著Lily自己做決定。

Lily走過去站在安東尼身側,接過合同,趁安東尼不註意的時候把小保羅拉到自己跟前,叮囑小保羅快跑。

安東尼一看形勢不對,一巴掌抽在Lily臉上,Lily紅著眼眶跟他扭打在一起。

小保羅先是聽Lily的話往前跑了兩步,回過頭看見他們打起來,驚慌得哭了起來。

Lily自然不敵安東尼身強體健,漸漸落在弱勢,安東尼一下接著一下,又狠又準地打在Lily身上,Lily抱著臂膀,軀體彎曲得好像一只燒熟的蝦。保羅沖上前去,抱住安東尼的大腿,帶著兇狠的哭腔,握拳猛捶他:“不許你欺負我媽媽!不許你欺負我媽媽!“

安東尼暴躁地甩開手,保羅被他甩得跌倒在地。



果然有備而來,哪怕身處上風,仍是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把刀指著Lily,一步步向前咄咄逼人:“你簽不簽?!”

蕭暮簡直覺得這人喪心病狂,也顧不上那許多,沖上去先扶起來小保羅。

安東尼距離Lily越來越近,刀刃就要抵上Lily的脖子,揚言Lily要是不答應他,他就先殺了Lily自己再自殺。

蕭暮與他正面而視:“安東尼!有話好好說!你要是真的這麽做了,你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安東尼用他有限的中文水平咆哮:“Lily不答應我我就是什麽都沒有,有什麽區別!”

Lily眼眶紅腫,在風中越發楚楚可憐。蕭暮見跟安東尼說不通,也只好付諸於行動。她掂量了一下距離,把小保羅丟到一邊,自己撲了上去,死死抓住安東尼握刀的手。

兩人拼死相博,只聽見蕭暮大叫一聲,腰側衣服瞬間染紅一片。這鮮艷的色澤令Lily從麻木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爬起來與蕭暮同仇敵愾。

正當此時,天臺上響起一片腳步聲,警察們魚貫而出嚴陣以待,蕭暮大喊呼救,迅速制服了安東尼。

安東尼被警察給帶上車,Lily抱著保羅檢查他身上的傷口,全然不顧自己。蕭暮已經掛了彩,有女警把蕭暮拉到車上包紮傷口。

蕭暮包紮完傷口下車,看見邵益陽正在車門口。

蕭暮有些驚訝:“不是跟你留言了嗎,怎麽還是來了?”

“你跟Lily姐一起走得急,後來你電話又一直撥不通,我當然擔心。”邵益陽看著蕭暮殷紅一片的腰側,一把抱住了她,動作之大導致蕭慕扯到傷口齜牙咧嘴。邵益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別亂動。傷得厲害不厲害?”

蕭暮說:“我還好,只是道擦傷。”

邵益陽:“你怎麽這麽笨,一點也不知道保護好自己,要真的有個萬一怎麽辦?”

他嘴上說著責備的話,雙臂卻收得更緊,將她緊緊摟在懷裏,蕭暮撇撇嘴,說道:“當時情況緊急,什麽都沒想就沖上去了,現在想想也覺得後怕啊,要是重來一次,我可能就不會這麽蠻幹了。”

父親生病的這幾天,邵益陽就已經感觸良多,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猝不及防,所以更應該早日對喜歡的人表白心跡,讓相處的時日更加久長。他心裏說,蕭暮,你害怕,我卻比你更害怕,我害怕你遇到什麽危險,從此不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更害怕的卻是我還來不及坦率地告訴你我喜歡你,還不曾有跟你度過只屬於兩個人的幸福與時光,還不曾與你看遍萬水千山……

他抱她很緊很久,似乎想要融入生命,似乎想要持續一生一世。蕭暮覺得他今天很奇怪,卻也沒有阻止他。

近在咫尺,彼此心跳呼吸清晰可聞。邵一樣覺得那三個字呼之欲出,可是眼前的蕭暮驚魂甫定,發絲淩亂,臉頰還帶著臟兮兮的汙垢。邵益陽想,我下次,一定要找一個鄭重的場合,好好地完成一次告白。而此時此刻,他只是終於放松了擁抱,拍著蕭暮的後背,像哄小孩子一樣安撫她:“對不起,今天是我來晚了,可是現在我在你身邊,你什麽都不用怕了。”

如果你願意,以後的以後,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如果給這個以後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輩子。

邵益陽將那些肺腑之言溫吞地收回,提議道:“今天太晚了,還弄出這麽一出,我先送你回家吧?”

蕭暮頭搖得好像撥浪鼓:“可是我好餓,你也一定還沒吃晚飯。況且我穿著這身衣服回家,爸媽一定要追問發生了什麽。”

面對她這樣的沒心沒肺雲淡風輕,邵益陽也不知道是該表示鄙夷還是讚美了,於是他只好連連搖頭苦笑:“好,帶你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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