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關燈
周末的家宴,邵玉成在主座坐定,薛馥坐在他身側,一如既往的女主人風範。前有父親把邵益陽安排進公司挫自己銳氣,後有舅舅爆料這對夫妻的陳年舊事,邵君澤此時看薛馥越看越覺得刺眼,一頓飯於是吃得十分微妙。幸而邵君澤一向藏得住心思,八風不動地維持著合家歡樂的氣氛。

邵君澤對生父繼母心生嫌隙,他跟異母弟弟一起長大,多年兄弟情誼尚在,勉強還能維持住兄友弟恭的表面。席間邵玉成問道:“益陽你去公司有一個星期了,公司的人對你還好嗎?”

父親不問益陽業務熟練否,但聞公司人事。其實邵益陽生在邵家,明擺著呼風喚雨,哪裏有人敢對他有半分不好?邵君澤向來知道父親多少向著邵益陽,此時才明白其間因果,因此心中執念更深。

邵益陽有口無心:“很好啊,哥在公司對我又很照顧,爸爸不必擔心。”

邵君澤也隨著他說:“益陽聰敏,什麽事上手就會,哪裏用得著我照顧。”

邵君澤承認他有一瞬間的嫉妒,他只是覺得父親不公得十分過分,然而念及母親的早逝,更多莫可名狀的情緒洶湧上心頭,心裏終究義憤難平。他無法用相同的方式報覆生父與繼母,便執意要奪走他們珍視的東西,才能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母親。他於是連帶著看邵益陽也不順眼起來,只想著父親虧欠他的東西,自己只好從邵益陽身上奪回來了。

邵君澤突然問道:“益陽,你那個師妹不是跟你一樣正好學建築的,要不讓她來我們公司來實習,你多個伴,對她來說也是挺好的經驗不是?”

“好啊,我回頭問問看她,這麽好的機會,我想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吧!”邵益陽全無心機,胸有成竹地朝他哥哥笑了笑表示感謝。

邵君澤回到家照舊是萬家燈火將熄、整座城市進入安眠的時間,他習以為常,按部就班地換了居家拖鞋,管家接過他換下的外衣,告訴他邵老爺子在書房裏等他。

邵君澤對老頭子找他一事早有心裏準備,無非是因為前陣子他打算辭退公司位高權重的老員工。他對管家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在心裏盤算一番,徑直上樓敲了敲門:“爸爸,聽說您找我?”

“進來吧。”

聽到邵老爺子隔著門板擲地有聲的吩咐,邵君澤推開門,一步跨進去,反客為主地坐在父親對面的椅子上:“爸爸這麽晚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邵玉成將兒子的動作看在眼裏,明滅光線斧鑿出邵君澤的幽深輪廓,燈輝披散在他肩頭,襯得輪廓剛毅又溫柔,邵玉成這才恍然發覺大兒子在他的不經意間悄然長大成人。邵玉成問道:“我最近少去公司,大小事務都交由你打理,可是一次辭退公司這麽多元老,你總該問問我的意見吧?”

邵君澤成竹在胸,並不將父親的責問放在心上,心說我都先斬後奏了如今覆水難收你能奈我何,嘴上卻並不忤逆他的父親,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賠笑:“爸爸說得對,這件事情上我的確不該自作主張。”

邵玉成既然找邵均澤來談話,必然不會只有訓誡之意而無變通之法:“他們都是隨我開疆擴土的老臣,你這樣做不知道會寒了多少人的心,依我看,不如把他們返聘回來,給他們相應的待遇。”

邵君澤卻也不是省油的燈,父親所言並非全無道理,然而於他私心,父親舊部日後大多會成為自己的絆腳石,邵君澤心裏早已想得通透。他當下見招拆招:“長江後浪推前浪,爸爸您也知道,這些老臣不少倚老賣老,仗著對邵氏有功,居功自傲,早已不是年輕時候有所作為的人了,如今年事已高,遲早也是要離開的。況且我們邵氏並非是靠感情用事才發展至今。爸爸要是執意要聘回他們,我自然沒有意見。可是容我問一句,在爸爸你的心裏,對舊人會有感情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邵君澤先是條分縷析,邵玉成倒也有容人之量不以為忤,聽到最後,面對兒子那聲質問,果斷地警覺而凜然。

“什麽意思?爸爸如果還有感情這東西,怎麽會在媽媽屍骨未寒的時候將另一個女人娶進門,還待他們母子一往如常,當真是父慈子孝。”

“這些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重要嗎?”邵君澤與邵玉成四目相對,燈光映入眼中有如磷火,邵君澤鋒芒畢露,邵玉成亦不退讓,父子之間不像父子,倒像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了。邵君澤在寂靜如死的書房裏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而清冽,宛如一柄出鞘的古劍,“既然做了還怕人知道嗎,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才不能討你歡心,沒想到我跟媽媽只是你們這對狗男女的犧牲品。”

邵君澤有意相激,邵老爺子偏偏又是火爆脾氣,起身抄過座椅就朝邵君澤身上招呼。邵君澤如今哪裏肯成全他,轉身避讓,就聽見砰然有聲地,是邵玉成倒在地上的聲音,那被搬起的座椅正好砸在他自己身上。

邵君澤心裏百味雜陳,不辯喜憂,見父親搬起的座椅砸在自己身上倒是覺得十分嘲諷。他的確是有意向父親挑釁,此事三分靠心機,七分憑意氣,卻沒料到邵玉成年事已高氣血容易上腦。可既然做了,他也並不覺得後悔,只是異常冷靜地喊了樓下管家叫大夫急救。

邵益陽跟蕭暮一起實地測評完一個項目,正打算取車回公司,蕭暮站在停車場的出口等,邵益陽到母親的電話說老頭子昨晚連夜被送醫院搶救,現在還沒清醒過來,電話裏薛馥喊他去躺醫院。

“老頭子什麽病?”邵益陽一聽不免心急,攥緊了手機。

蕭暮這時候也走過來,大概聽明白是由,跟著邵益陽一起著急:“那現在怎麽辦?我跟你一起去醫院看看叔叔情況?”

邵益陽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不,剛才的測評很重要,我抽不開身,但是要盡快吧剛才的資料整理成文件。這樣,我去醫院,你替我回公司先著手這件事。”

邵益陽執意獨自前往醫院,蕭暮雖放心不下,卻也只好聽他的,所能做的只有在分別前囑咐他千萬註意安全別太心急。

蕭暮在出口跟邵益陽分道揚鑣,打算自己打車回去,一輛跑車停在她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修眉俊目和深毅的輪廓,蕭暮定睛一看,正是邵君澤。他此刻也正望住蕭暮,不熱誠卻也並不失禮:“是不是要回公司,我正好要回公司,帶你一程。”

蕭暮於是好奇道:“邵總你怎麽在這裏?”

邵君澤:“哦,我昨天在醫院守了半宿,覺得守在那裏也是白白操心,不如回去公司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免得父親醒了又要勞心不是?”

蕭暮覺得邵君澤說得似乎也有道理,點點頭坐了進去。

那時邵益陽邀蕭暮來邵氏企業實習,蕭暮幾乎想都沒想都答應了。邵氏在建築行業本來就人人趨之若鶩,即便日後不能留在邵氏工作,這段實習經歷也是一塊含金量頗高的敲門磚,再加上她師兄從旁招撫,這種機會對普通人來說與天上掉餡餅概率沒差。蕭暮跟著邵益陽在邵氏,上至邵氏高層,下至具體項目,但凡邵益陽自己參與的事兒,蕭暮都跟他同去,久而久之,蕭暮與邵益陽自己尚且不自知,“蕭暮是二公子女朋友”這種傳言卻已漸漸深入邵氏員工人心。於是蕭暮初初步入職場的這段經歷裏,既沒有女同事勾心鬥角,也沒有遇到任何刻意的刁難與為難,倒是公司現任的大BOSS邵君澤還偶爾噓寒問暖,說若遇上麻煩可以來找他。以至於蕭暮覺得公司人事如桃源,偶爾一次閑談對邵益陽說原來你哥哥也不是那麽壞,邵益陽覺得兄弟相處的昭昭昨日毋庸諱言,當即說那是當然,你對我哥是有誤會,我哥他只是面癱看起來嚴肅而已,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對我很是體貼照顧。

有了那些鋪墊,蕭暮發現跟邵均澤獨處的時候不再像往常那麽針鋒相對,兩人還能臧否業內情狀。

邵君澤專心開車間,蕭暮拿出IPAD刷出看著娛樂報道,是一個扒最近簡非新劇的帖子,大意是說新劇正在做宣傳,但是所有的宣傳活動簡非都沒有參加。媒體跟網民眾口一致地表示這人名氣不大倒還高冷的很,也有人在貼子裏爆料說簡非之所以沒有參加所有的宣傳活動只是被業界某些人封殺,只是那聲音勢微,很快淹沒在言論的海洋。

蕭暮看的心裏感慨橫生,簡非犧牲了自己跟自己的愛情一心想要換來名聲,往後不好說,至少這次算是敗得一敗塗地,她想,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天道好輪回了。

等紅燈的時間,邵君澤借著蕭暮的手湊過去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哦?你堂堂學霸,還關註娛樂消息呢?”

蕭暮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邵君澤自己倒是一眼認出來照片上的人:“這不是你前男友嗎?”

蕭暮只好點了點頭,臉色尷尬地收起平板。

邵君澤一反常態,好脾氣地笑笑,說:“以前是我誤會你了,我誤會你對邵益陽有所企圖,卻沒想到你不過是赤誠之心與人相交。畢竟出身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對人的戒備心理總是比一般人要強一些,倒是讓你見笑了。”他雲淡風輕地說,“封殺簡非的事情,是我讓人幹的。”

蕭暮瞪圓了眼看著邵君澤,如果不是系著安全帶,她幾乎要從車上跳起來:“你幹的?你為什麽這麽做?”

邵君澤眼中有幾分促狹:“你該不是還對他念念不忘吧?”

蕭暮連忙解釋:“當然不是。我從來也不自命是什麽善良的人,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真心實意地對他好,我無愧於心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一段感情在任何時候終結我都覺得足慰初心,我只是覺得你們並沒有什麽交集,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邵君澤不緊不慢地聽完她解釋,不與她做任何辯解,只單刀直入地提議:“蕭暮,不如你考慮一下,做我女朋友怎麽樣?”

蕭暮簡直被嚇到了,她僵在當場,好像脖子以下都被石化,只臉上露出“我傻但是你別驢我”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現場做決定,但你可以慎重考慮一下,我雖然不會繞指柔,但會盡量為你考慮,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邵氏雖然說不上呼風喚雨,但但凡你有所要求,我都會盡力滿足你。話說到這裏,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人封殺簡非了嗎?”

“別開玩笑了邵總,”蕭暮剛才還心存僥幸只當邵君澤為人輕浮隨便說著玩,給邵君澤這麽一說,她簡直要急得哭出來,“邵總我經不起玩笑您別逗我了成嗎?”

邵君澤跟邵益陽不同,邵益陽似乎是他的少年時代,一段感情需醞釀得百折千回溫柔情生才下手,可邵君澤不同,他一旦看準目標就絕不猶豫手軟:“我從來不拿感情當玩笑,我只是覺得你是個不錯的姑娘,而我對你也會有足夠的耐心。我不著急,你想好了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