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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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雙更)

熱搜過去之後, 溫野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

沒過多久他就拎著大包小包進組拍攝了,這次是一部電影的男四角色,雖然戲份不多, 而且題材也是文藝片,估計上映的時候也是叫好不叫座,但是溫野也沒嫌棄, 有組就進,就當是刷經驗了。

圈內來來回回劇本也就那些, 哪些是平臺主推的大制作,哪些是用來填劇庫的無人在意的小成本網劇, 其實各家心裏都有些數。

這個圈子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游戲規則, 溫野在圈內沒什麽獎項,也沒有真正的作品, 就只能腳踏實地地一點一點去磨練演技。

反正他也不靠這個吃飯, 能演到什麽時候, 全看他的心情。

進組之後,周爾琛也就過來探了一兩次班, 住了一晚就走了。

他不多留下的原因一個是他的戲份不重, 主演還沒怎麽被探班過, 全看他倆秀恩愛了, 傳出去也會被外人說閑話。

另一方面, 周爾琛在國內還有好幾場城市演唱會和音樂節要參加, 忙得連軸轉,唱完一場下來, 晚上打視頻的時候嗓子都啞了。

“範姐怎麽給你安排這麽緊張的行程啊,”溫野光聽著聲音都心疼, “這麽下去,再好的嗓子也吃不消。”

周爾琛多珍惜嗓子他是知道的,除了逢年過節的,平時幾乎不碰什麽煙酒。就連飲食也格外註意,溫野跟他住在一塊兒,吃的都清淡了。

“這些是我年前早就定下來的,不好隨便改。”周爾琛搖了搖頭,喝了口水,“去年除了發歌,基本上沒出來活動過,我之前答應了他們今年會多出來跑一跑演唱會,不好食言。”

“那也不能這麽消耗。”

一場下來,周爾琛幾乎是要連唱十幾首,而且因為是他的個人演唱會,不是跟其他歌手拼盤的,能休息的機會也非常少。再加上周爾琛自己也不是個比較外放的愛攀談的性格,休息的時間裏,還要跟粉絲互動,屬實是有些折磨他了。

有好幾場,周爾琛回來之後累得倒頭就睡,甚至忘記跟他打視頻。溫野打他電話不接,擔心是有什麽急事,問了範姐才知道人早就回酒店了,估計這會兒是困得睡著了。

畢竟除了演唱會之外,他還有其他行程、什麽采訪雜志封面,多的時候早上剛下飛機就要去攝影棚上工,下午有一個采訪,晚上還要提前去場館做第一次彩排,順便調試機器。

簡直跟個陀螺似的,轉個沒完。

既然是已經定好的行程,溫野也不好再跟他說放棄,“忙完這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把下半年的時間騰出來,我們一起去國外旅游?”

說起來,他們還沒正兒八經的單獨旅游過呢。

溫野一瞬間腦海裏閃過了無數個小眾旅游地景點,卻沒想到被周爾琛拒絕了,“今年恐怕不行。”

“啊?”溫野瞬間炸了毛,“為什麽不行?”

別告訴他談戀愛第1年兩個人都要化身工作狂,周爾琛是,但他可不算啊。要是全年無休上班那太痛苦了,他原本計劃的是進一趟組就獎勵自己一趟旅游,現在次數都攢著,留著下半年用呢。

結果周爾琛跟他說不行???

“我下半年的行程也排滿了。”周爾琛坦誠道。

溫野:“……”

要是周爾琛現在在他面前,他已經揪著領口把人懟墻上了。

搞什麽?該不會把他騙到手就不愛了吧。

“你──”

溫野怒氣沖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對方道:“其實,我在考慮要不要轉幕後。”

這句話一下子像是教室的冷氣空調,又或是野營撲滅篝火的那瓢水,溫野又慢吞吞地了回去,腦海裏還在回想著他剛才的那句話,“為什麽?”

語氣裏滿是不解。

周爾琛不是很喜歡做音樂的嗎?他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原來高二的時候周爾琛是動過藝考的念頭的,但是a市沒有音樂學院,他要上的話c市那兒才是真正的學府,又或者是去國外。

但是不管是哪一個選項,溫野都是不會跟著他走的,所以周爾琛這點煩惱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是為了溫野留在了a市,但是從來沒放棄過做音樂,否則大學畢業之後他就應該進入集團了。

更何況堅持了這麽多年,明明已經做出了成就,還想要放棄,未免也太可惜。

脫離這個環境,脫離這個身份之後,周爾琛未必還能再有現在這樣純凈的做音樂的念頭和沖勁了。更何況周家的家產還有周爾晴幫忙打理著,根本不需要他擔心。

溫野問完之後,周爾琛沈默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回歸到幕後或許心情會更純粹一些,更何況我也不能寫一輩子的歌。”

溫野眉頭緊皺,“為什麽不能寫一輩子的歌?為什麽現在心情就不純粹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你別多想。”周爾琛安慰他,“只是覺得我作為歌手而言,天賦並沒有大家稱讚那麽高,所謂的寫歌也只是寫自己的心情罷了,我想換個職業試試。但是這些還只是我的一個想法,也未必就真的要轉幕後或者是放棄了。”

雖然是這麽說,但是溫野心裏還是有種濃濃的不安感。

很快,周爾琛就轉移了話題,“小弟的成績怎麽樣?上次他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最近乖了很多,成績也進步了不少。要是能夠堅持到學期結束的話,就給他發三好學生的獎狀。”

“她給你打電話幹什麽?怎麽不給我打?到底我是他哥還是你是他哥。”

溫野知道他故意這麽說的,想轉移他的註意力,他表面上裝作已經翻過這一頁,但心裏還是濃濃的結了一團疑雲。

·

等從劇組回來後,溫野難得回了趟家。

餘彩蘭正在跟阿姨學做十字繡,她已經退休很久了,也不管公司的事,平時就是出去跟其他的闊太太們一起逛逛街,聊聊天喝喝茶,要不然就是在家裏做些愛好,生活過得很是愜意。

“小野,來來來。”她招了招手,給溫野看他,剛繡好的萬馬奔騰圖,表情十分滿意,“這個不錯吧?我斷斷續續繡了快一個月了。”

阿姨也在旁邊十分捧場,“太太學得快,我都不用怎麽教,她自己就能跟著做了。”

溫野看了一眼,確實挺好,就是裏面一些顏色太小,看著不覺得,估計繡的時候傷眼睛。

“好是好,您也別一天老對著這東西,”他說,“保護好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你放心吧,你爸比你還嘮叨呢,我每天只能繡一個多小時,時間多了他就要來念叨我了。”餘彩蘭笑道,“我呀,打算等你跟爾琛結婚的時候,繡一幅事事如意百年好合,你們要是嫌不好看也不用掛在家裏,就結婚的時候添個喜氣。”

溫野剛要回答突然聽到其中兩個字,頓了頓。

“……結婚?”他拍了拍沙發扶手,裝作不在意的說,“我們還沒訂婚呢,怎麽說這些。”

“你以為有多遠呀?”

溫野沒應這句話,他在餘彩蘭身邊坐下,隨手剝了個橘子,“對了媽,前段時間我在外面拍戲的時候,周爾琛過來看你們了嗎?我讓他幫我帶點臘腸給你倆,也不知道帶沒帶。”

“回來啦,那天還跟我們吃了頓飯呢。”餘彩蘭說著,想了想,“臘腸……倒是沒什麽印象,可能是小周忘記帶了,沒事兒,這個東西經放,你下回來的時候再帶給我們就行。”

“行。”溫野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那……他們的那天,喝酒沒有?他最近嗓子不太好,我還特地叮囑了,讓他別喝酒。”

“哪敢讓他喝酒呀,都知道他是歌手,要保護嗓子的。那天阿姨做飯連辣椒都沒敢放。”

溫野哦了一聲,“那他吃完就走了?”

“跟你爸在書房聊了一會兒再走的。”餘彩蘭說著,也覺得不對勁了起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溫野搖搖頭,“沒事兒,你們倆繼續聊吧,我上去看看我爸。”

說完,不等餘彩蘭反應,就噔噔幾步上了樓。

剩下兩個女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溫野敲門的時候,溫振國正在跟好友打電話,一邊聊一邊在電腦上聯機打撲克,聽到溫野的聲音,連忙把頁面關掉了。

“進來。”

等溫野進去時,溫振國已經戴上了眼鏡,正靠在轉椅上看財經報紙。

“今天怎麽有空回來了?”說著他擡了擡眼鏡往溫野背後看了看,“沒帶人回來?”

語氣帶著明顯的疑問。

“他還在外地,我帶什麽人回來。”

溫野說著,走近看了一眼溫振國手裏的報紙,日期明顯是前天的。

溫振國察覺到他的目光,咳了咳,把報紙掩著放到一邊,“那你來幹什麽?蹭飯?”

“您看您這話說的。”溫野掃了一眼四周,沒話找話的說,“這是我家,我怎麽回來您還反而驚訝呢?好久不見,想您了,想跟您說說話唄。”

“……”溫振國被他激的一身雞皮疙瘩,“有事說事,沒事出去。”

溫野撇了撇嘴,不客氣地在他爸旁邊坐下。

“您之前跟周爾琛說了什麽?”他開門見山問。

溫振國也是只老狐貍,陡然來這麽一下都沒見他臉色一點變化,“我能跟他說什麽?還是你覺得,我連跟他說句話的權利都沒有?”

看,又開始攪渾水了。

“您就別掩飾了。”溫野直接道,“還是說您以為我真的猜不到?”

溫振國反問:“既然你知道,那你還問我什麽呢?”

溫野失語了片刻,平靜地問:“周爾琛突然說要退居幕後,甚至以後都不做音樂。”

聽到這句話,溫振國才微微沈默了。

“我剛才問過我媽,前段時間我在外地拍戲的時候他過來吃了頓飯,但是我根本就沒讓他回來過。如果是他臨時起意,不可能不告訴我;如果是你跟媽的主意,那媽不可能不知道。現在您告訴我,除了您,還有誰呢?”

溫振國聞言,嘆了口氣。

“你以為是我主動跟他說的這些嗎?”他擰著眉,語氣嚴肅沈重,“你爹我還沒有這閑工夫管到別人的閑事上去,周爾琛有他爹媽來管教,我能幹涉他什麽?你以為是我在逼他做選擇嗎?”

“難道不是嗎?”

“屁!”溫振國一拍桌子,“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主動跟我說要放棄這些,你告訴我,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為的到底是誰?”

溫野頓時一怔。

“……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溫振國反問他的兒子,“你到現在還看不清楚嗎,周爾琛上面有周爾晴,他要是對這些有欲望,早就把公司接手過去了,又為什麽要現在才放棄呢?”

為什麽。

為什麽,為的是──

他嗎?

溫野感覺太陽穴漸漸疼痛了起來,“他有周爾晴,那我沒有餘明澤嗎?我也不在乎這些東西,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做我自己選擇的工作──”

“那是你選擇的嗎!”

溫振國就這一句,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住了。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是中年人,但眼睛還沒畫,耳朵也還算聽得清楚。”溫振國深吸了一口氣,“你要是真的喜歡這行,就不會只只付出這一點的努力。你是我的兒子,我看得太清楚了!”

其他人說什麽逐夢演藝圈,他知道那只是個笑話,溫野從小到大就是一頭被人用鞭子打了才肯上磨的驢,他的未來,他的前途沒有一次是自己真正做過主,換句話說,他根本不需要做主。

因為一切都已經為他安排妥當,眼前走的這條路不一定正確,但一定有退路。

他的兒子啊,是過得太順利了。

“我知道,我和你餘阿姨生下了你弟弟,那不是你的責任,我也從來沒有用這個要求過你。”

這句餘阿姨聽著他心裏很難受,“爸,你別這麽說,我早就已經把他當成我另外一個媽了。”

“該分清的時候得分清,兒子,就算是你親媽還在世,我跟他給你生了個弟弟,那也是要算清責任的。”溫振國道,“從前我會覺得給你生了個弟弟,你心裏會不會難受,會不會覺得那是我們帶給你的累贅、包袱,但現在我特別慶幸。”

“如果不是有你弟弟,你的壓力會比現在更大。”

“我知道你不喜歡拘束,喜歡自由,公司是可以讓你弟弟來接班,可你有沒有想過,”溫振國道,“等他長大成人,那時候,我已經是個70歲的老人了,你弟弟一個人在公司,周圍人虎視眈眈,他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而你呢,你到時候也是個年過40的大叔了,難道還要像現在一樣考,去拍戲掙錢嗎?”

溫振國說到此處,聲音都微微顫抖,“溫野,我這個當父親的自認對我的小兒子沒有半分偏心,你是我的長子,我怎麽不能夠擔憂你的未來呢?萬一以後咱們家垮了,誰來幫助你?誰來幫助你弟弟?我不求你們能夠把咱們家的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條,搞什麽幾十個億的KPI,我只求你們兩個能夠過得順遂,不愁吃喝,下半輩子安樂無虞。”

今天這番話,他自認是掏盡了肺腑。

如果他的兩個兒子只想當一個無功無過的守城之主,那他大可以退休之後把公司一賣,大家一起提前過養老退休的生活。

但就不說坐吃山空這種事了,以後但凡有個萬一,到時候溫野又要打算怎麽辦呢?帶著一個剛入社會的弟弟,難道就要把希望全部倚仗給周家人嗎?那結婚還有離婚的呢。

“我的要求並不高。”溫振國見他一直沒有開口,像是被自己震住了,平覆了心情道,“你們兩個得有一個人站出來,我才肯放心。周家小子也跟我簽了協議,將來你們兩個若是分手,咱們家就是你的底氣和保障……”

溫野猛地擡頭,攥緊了拳頭。

溫振國沒有具體說協議的內容,但是他已經明白了。他爸相當於是要周爾琛給他們家打工,成了那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共同財產,要是不成,那周爾琛就相當於是在他們家打卡上班。

分開也帶不走什麽。

“爸──!”他失控的吼出聲,“你這是在壓榨他!”

“他心甘情願被我壓榨!”溫振國的聲音比他的還響亮,“你以為他為什麽要做這份虧本買賣,那是因為他在意你,我賭的就是他這份真心!”

溫野往後退了兩步,靠在桌子邊,微微喘氣。

他雖然早就已經有了預料,但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好像迎頭一棒,打得他頭痛欲裂。

餘彩蘭在樓下都聽到了他們父子倆的吼聲,連忙跑了上來,一頭霧水道:“你們爺倆好好說話,怎麽還吵起來了?”

溫振國平覆了氣息,“沒事。”

“什麽沒事,我在下面都聽見你們吵架。”餘彩蘭擔憂的跑過去扶助溫野,“小野,你別理你爸,有什麽話你跟媽說,我來幫你做主。”

“你幫他做主,他都已經25歲了!”溫振國擡著手,怒氣沖沖道,“你要幫他做主到什麽時候!”

餘彩蘭被他吼了一句,一臉莫名其妙,剛要開口時就被溫野攔住了。

“沒事媽,我跟爸有幾句正事要聊。”溫野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把她往門外推,“不是什麽大事,你別太擔心,我說兩句就下去。”

雖然是這麽說,餘彩蘭握著他的手臂,還是一臉擔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低聲道:“好好聊,別吵架,你爸有高血壓。”

溫野心裏一酸,點頭說他知道了。

好像長大了就是要面對各種各樣的現實,面對父母身體已經不再那麽健康、每天要吃那麽多藥物的現實,面對自己迷茫沒有方向的現實。人就是在這一點一點的無奈中,才明白了自己的責任。

對父母的,對伴侶的,對子女的,也對自己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隨心所欲,未來也不會有孩子,唯一要擔憂和照料的就是父母和他的愛人。

“下次再見面,您不用跟他說這些了。”他轉過身,平靜的道,“明年開始我會回公司學著打理事務,可能做得不太好,但我想能開始也不錯,對嗎,爸。”

溫振國一怔。

溫野竟然松口了。

這事情明明已經有了一個不錯的解決辦法的時候,他卻選擇了回到原點。

明明聽到了他最想聽的答案,但是溫振國此時才發現,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輕松。

他緩步走過來,抱住了兒子的肩膀。

“溫野,”他低聲說,“你要相信作為父親,我希望你不要有那麽多的壓力,快快樂樂的……”

溫野低聲道:“我知道。”

他爸說的這些雖然殘酷,但也是事實。溫野在娛樂圈沒有建樹,也沒有培養出真正的愛好,這麽多年了,說白了都是在荒廢光陰。如果溫振國能夠養他一輩子的話,能活到先把兒子送走,那他絕對不會對溫野再有這樣的要求。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您說的對。”溫野緩緩擡頭,“但是我不希望我自由是他承擔這份壓力,那不應該是他的。”

周爾琛也有他的夢想,他想走的路,沒必要為了他改變航向。溫野追著他在這片大海裏漂泊過一段時間,也看過了很多好看的風景,但是他內心深處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腳長在陸地。

他為之努力的事業,是因為他不想服輸,並不是因為熱愛。換句話說,做什麽都是一樣。

那如果換一樣就能夠讓他和周爾琛達到雙贏的局面,為什麽不做呢?

溫振國似乎沒想到他是這樣的想法,頓時啞然。

“你……”他微微皺了眉,似乎有些悵然,“你對他──”

溫野點點頭,平靜的訴說了這個事實。

“我覺得,我可能是真的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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